《吹梦到西洲》君泪盈

1、第 1 章 人面桃花相

　　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笨徒弟，我气不打一处来，最终还是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两个驽钝东西！人生天地间，本是自由无碍，你俩倒好，自个儿找副枷锁套着，脑子给门板夹过了不成？都不许去，给我滚到书房面壁思过！”
　　两个小子一个滚地翻，顺着爬摸起身来，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转眼又扑将上来，一个抱上我大腿，另个却去扑了原本安坐一旁对这方动静充耳不闻的涤尘。

　　“师父，师父，徒儿知道，您是心疼我们，怕我们年轻生嫩出去闯荡会吃亏，可您说过了，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理论还需实验印证呢，您就让我们出去历练历练。”这个说着满脸堆笑。
　　小的那个则是动用含泪攻势：“师娘，师娘，知道您一向拿我们当亲生的看待，我们心里感激，也是将师父师娘视作亲生爹娘，总想着闯出番成就给师门长长脸面，也好往后让您二老享享清福，您就全了孩儿们这番心意……”
　　我听了心头一颤，暗暗喊糟。

　　涤尘原本是在旁乘凉边捧著书翻看，闻言眉毛微挑，脸也不抬，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是巴着我大腿一脸讨好样的大徒弟听到这话变了颜色。
　　“师娘……唔！”向来没心眼的小徒弟还待再说，却让人一把扯了捂住嘴，正是我那大徒弟。唔，瞧那速度，身法练的倒是不错……
　　大徒弟俊秀的脸蛋上写满焦急，嘴里低骂：“你个笨蛋，怎么把平时私下喊的嚷出来了……”
　　我默念一声佛号。
　　大徒弟，回去给我罚写此地无银的故事三百遍啊三百遍……

　　“你们平时私下喊我什么？”清朗的声音低低响起，分明是那般悦耳平和，却让人仿佛感觉到压抑下的暗潮汹涌。
　　两小顿时冷汗涔涔，我也是。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日暖阳照得人浑身都要发酥。
　　院里桃树开的满顶满盖，花气袭人。风一拂，花瓣细细碎碎打着旋儿飘飞下来。
　　姹紫嫣红开遍，连空气都像是染了颜色。

　　涤尘将书翻过一页：“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还挺能说的么？”
　　这是怎生好听的声音，此时却听得人心里发怵。
　　我瞅着树荫外明媚的阳光、头上满树灿烂的桃红，心里非常非常哀怨。

　　我错了，我错了。
　　原来笨的不是两个徒弟，是我。
　　当年多少人登门送礼三跪九叩想拜师求艺我没理会，怎么眼光就这么差，主动捡了两个没长脑子的来给自己添麻烦？

　　涤尘没再出声。
　　两小低眉顺目地跪在跟前，同样一声不吭，仿佛生生化作两尊石像。
　　我也不说话，只拿眼角偷偷瞧他。

　　涤尘倚着背垫，斜斜靠着树干。
　　因是坐在地席上，衣袍下摆有些凌乱，鞋子布袜都除了端放一旁，露出一双白净赤足，脚指圆润，十分端秀漂亮。看到这，面上不禁微露得色。
　　想当初他曾经瘦骨嶙峋成什么样啊，终于给我养的长回了肉……

　　正得意着，可想到他当时模样，心底又是一痛。

　　顺着衣摆往上看，修长的双腿曲成一个闲适的弧度，不自主看呆了去，回过神，用力眨眨因久睁而略微干涩的眼。
　　再往上瞧，腰间松松绕着根云纹织锦带，银丝迎光闪闪，还有一块小小的翡翠坠子系在腰边。
　　再向上……
　　我的眼前有些迷离。

　　喵喵的，上天的杰作啊……

　　“有话就说，看什么？”
　　差点给这一声吓得蹦起来，我心虚的低头将目光砸到地上。
　　可定神想想又不对，老公看老婆、许仙瞧白娘子，天经地义，我做什么要心虚啊？
　　嗯，涤尘现下一身白袍，又是我娘子，白娘子名副其实。
　　不过我挺少在旁人面前喊他娘子，他面嫩。我疼老婆，舍不得他生气。
　　虽然他嗔怒时那生气勃勃的样子万分迷人……我痴痴地想道。

　　“师、小师父……”
　　我闻声一看，两个徒弟已经抬起头来面对涤尘。
　　嗯？原来之前涤尘那句不是对我说啊？切，害我瞎紧张。
　　看小徒弟怯怯开口，我敢打赌他方才肯定差点又要叫“师娘”了，真是学不到教训……我真的好笨，怎么捡来这么个呆徒弟。

　　现在我一点都不怪他们脑子给门板夹过了，实在是因为我这师父不聪明不会教啊。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师父师父，又师又父的，唉，难道我既懒惰又犯过错？

　　我这厢反省过后，对两小不但不怪罪，还有些歉疚。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错喊涤尘“师娘”，因为我这师父有那么一点教唆嫌疑，谁让我总爱娘子夫人老婆的胡嚷嚷呢。
　　加上两个小子被我们捡回来时年纪还小不大知事，当时又隐居一隅鲜少与人来往，哪会特意跟两个小豆丁提什么男女分别、生物伦理，他们小小的心灵里只知道人有爹娘，若师父是爹，那师父的妻子自然叫师娘，是娘。
　　不过他们那样喊涤尘的时候被他正色纠正。
　　两个鬼灵精我说的话老丢三忘四，可涤尘的话常常只说一遍他们就记得死牢。
　　但他俩还是偷偷问过我，为什么不能叫师娘非得叫小师父，嗯，我当时怎么答来着？

　　“叫什么不都一样，知道说谁就好啦！”
　　记得那时我好像正烦着要给涤尘做怎样的糕点好引他胃口多吃点东西，随口就答了。
　　然而两小不死心又追问一次。
　　“他高兴。”我说。
　　“那我们私下叫师娘行不行？”两个小鬼眼睛汪汪的。
　　“随便！”我回道，然后把一直打扰我构思的两个小不点赶出厨房。

　　……果然错误应该扼杀在萌芽啊。
　　当时没说清楚，错误的认知就这么一直留在他们心中了，即便到后来我们搬回城里，他们也大了知道男女有别，可积习已久，不是那么好扭转过来的，他们也不觉得娘是男的有什么不对，反正会疼他们就好。
　　其实涤尘从不讳言我是他相公，我叫他娘子夫人老婆他都不反对，可那是只限于我，他不大喜欢旁人用女性称谓来称呼或打趣他。
　　现在想想，两个小子是孤儿，大徒弟是出生时他娘就难产去了，可至少还跟他爹一起生活过几年有点印象；小徒弟则是还没长记性就给人贩子抱去了，是被偷还是被卖不得而知。
　　他们肯定很希望能有个人让他们喊一声娘吧。

　　不过两个小鬼头为什么从没问过能不能喊我爹啊？我皱眉。
　　低头思索一阵，仍是不解。我耸耸肩。
　　算了，还是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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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冲动写了个开头，
　　或者说我只是想写花下美人的这一幕罢了。
　　脑袋一热就发上来了，
　　我是冲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