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蓝传》沈今朝

2、002 蓝园两相峙

　　“圣旨到！~~”

　　我朦朦胧胧间仿佛听到一声细长尖利的宫腔，便失去知觉。

　　父亲等人却大惊失色，直扔下昏死的我和带血的鞭匆忙前去接旨。

　　“为臣沈柏川跪请圣喻。”

　　“奉天承运，皇帝诰曰：礼部尚书沈柏川女沈倾蓝，娴淑礼规，恪循圣训，深得正君心，特宣入宫。制诰，靖康四年十二月之宝。”

　　李公公宣完圣旨将圣旨交到毕恭毕敬跪地不起的父亲手里，轻声道喜：“沈大人，恭喜啦。”

　　“哪里，日后小女还要蒙公公多多提点才是。”父亲接过圣旨，顺手将早已匆忙间准备好的红包塞入公公袖内。

　　“那是定然的，沈大人言重了。”李公公很识趣的拱起手向沈柏川道贺。

　　“只是小女近日身体欠佳。。。”父亲没有说完，李公公早已笑着打断了。

　　“大人放心，皇上口谕了，一切事宜均由沈大人安排，勿急勿躁。”

　　“这个？。。。”

　　饶是博览众书的父亲却猜不透皇上话里的意思。

　　李公公特意凑近了父亲轻轻点拨：“就是说，宣旨只是个仪式，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再进宫，没有限制，但凭大人作主慢慢准备。”

　　李公公喜滋滋的看着父亲：“老奴活了一把岁数了，还未见过谁有这般的恩宠啊，大人。”

　　父亲苦笑：“公公见笑，下官着实惶恐。”

　　自李公公宣旨至今，我还蛰居家中，父亲怎么都想不到，因何皇上会突降圣旨选我入宫，还是得说我命大，若不是这道圣旨，也许我早已魂断敬思堂了。可是，活着不能嫁给宗哲，心死如灰。

　　蓝园因一道旨渐渐变的有生气，而我全身的鞭伤亦休养的好了大半，在此期间，我并未看到父亲来过蓝园，却见些名贵补药陆续不断的由新增的婢女拿来，厢房内也配了暖炉，令住日冰窖一般的屋子，有了些暖意。

　　“珠儿，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眉头微憷。

　　珠儿为我披上淡青丝锦袍：“不知道啊，哪有这般心狠的老爷。”珠儿一边说一边细心的给我拿来一个暖手炉子，在上面盖了一层冷纱：“想必是了，小姐怎么说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定是后悔了。”

　　我叹了一口气，能把人往好处想，终是上天的眷恋，可使悲凉少些，丑陋少些，这想不到与不愿想，尺寸之间，差别云泥，我只得甩甩头，不再去想，时机尚未成熟，答案揭晓是早晚的事。

　　我每日如常，静等父亲来告诉我，我嘴角轻轻笑起，经过一次家法，把我心底最后一丝亲情也打碎了，沈柏川，这个家，能让上下改观如许的，没有你的允许谁有那么好心，那么能让十几年未曾踏入蓝园的你改变的，应该是一件份量不小的事。

　　从湖边归来，细细密密的走出些粘滋滋的汗，倒底身子还有些虚脱，珠儿替我脱去藕色斗篷，只煮了些清淡可口的薏米山药粥来，我只喝了两口，嘴里觉得有些苦味，便放下，拿起案前的东坡词，最近重又翻起了东坡的一些诗词，相与初读其词，已隔有多年，每首我仍能清晰背诵，但此番读，意不在词，而在于情怀，世人均称东坡词风苍劲而豪放，且看“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想像之时，我脑海里便有宗哲沙场驰骋的姿态如景般现在眼前，每每此时，不由痴了。

　　再读之下，却让我唏嘘，一代文豪亦有痴情苦情的柔软情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不思量，自难忘”，我默默念着，靠在席帘边，远望北边，白皑皑的树丫上，偶落厚重积雪，却不知惊起何处躲藏的鸦雀，黑影只眼前一闪而过，带过几声悲怆的啼叫。

　　“老爷！”

　　没等我回过神来，珠儿失态的叫声已经告诉我，再来的终于要来了。

　　迎着父亲阴郁的目光，我卷起词集，淡淡回身，娘亲，这个男人，在你去后烧去一切关于你的物件，抹去一切关于你的气息。可他到底还是踏进了蓝园。

　　“你！”

　　他似乎一晃神，眼里满是错乱。

　　“多谢你手下留情，我还没死。”我微笑着极尽讽刺。

　　“你在怪我！”

　　“不敢！我没法选择父亲，只可惜你手轻了。”

　　“你就那么想死。”

　　“不想，但若死后能再与娘亲相逢，或重选父亲，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看到父亲额角的青筋历出，他闷哼了一声，像是按奈了很久，终忍下这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如何结识当年皇上的。”

　　“我怎不知，我竟这有这贵人命，能遇到皇上。”我一边奚落父亲，脑袋迅速转起来，皇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皇上来让我结识，是了，那么此次没有被打死，也该是父亲口里的皇上解了围了。

　　“皇上宣你进宫，你还在我面前需花枪，果然□□必有贱女。”几个阴毒狠绝的字从父亲那张儒雅的嘴角扯出来。

　　我定神望着父亲的脸，突然大叫：“是了，你知我素有□□贱女之风，就不该问我何时结识了皇上。”

　　我一步步向父亲逼近：“我结识的男子太多，委实想不起这是女儿众多结识里的哪一位，只怕父亲你再位高权重，也无法阻挡欺君罔上之罪，你把你这个□□的女儿进给皇上，你就不怕诛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