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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去 空气里弥漫 ...

  •   空气里弥漫着沼泽地,植物腐烂的味道,苍蝇、蚊子满天张狂的乱飞,地缝间随处可见蠕动着的蚂蝗、蟑螂,墙壁上都是恶心的污渍。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凌乱的黑发一直垂过腰际,身上穿着灰色破布一样的衣服,赤着双足,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尽管她极力躲避那些肮脏高大,面目狰狞的男人,但还是有人发现了她。一个脸上横切过一道可怖疤痕的肥胖男人,一把抱起她,满脸□□地看着她,嘴里不知道说着哪里的话。小女孩惊恐地扑腾着身子,拼命挣扎。可想那瘦弱的小身子,对于那粗壮的男人,根本不值一提。
      小女孩撕破了嗓子拼命地哭喊着,甚至喉咙里,都冒出点点的血腥味。男人抱着小女孩穿过长廊,两边是被格出的极其简陋的房间,只有一张床,门口被一块布勉强遮挡着。每一间房里都传来,男人的魔鬼般的咒骂,女人或放荡或求饶的叫喊。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女孩的求救。那些搂着女人糜烂的嘴脸,那些漠视、无动于衷的嘴脸,一张一张划过。
      就在小女孩已经虚弱到发不出声音的时候,只听“彭”的一声,空气骤然变得压抑,紧密到令人窒息。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悄无声息。前一秒,还紧紧抱着女孩的手臂,一下子松开。小女孩被扔在地上,十岁的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重重地倒在自己的面前,眉心处一个很小的红点,然后慢慢扩大,一点点漫延。第一次,她知道了那是血,第一次,看见了死人。死在咫尺之内。小女孩看着那稠密深红的血液,肆意地流淌,一点一点逼近自己。她怕极了,浑身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她不想沾染上那血,她想要逃离,逃离。
      直到自己被另一双结实的手臂抱起。这个男人温柔地笑着,温暖的气息包围了她的四周。但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透着凛冽酷寒,令人害怕,望去,如入地狱。
      小女孩被匆匆赶来,负责管教他们这帮孩子的女人带走。她回过小小的脸,透过雾霭的泪眼,不禁再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去,那挺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小女孩,知道是他开枪打死了那个胁迫自己的男人。只是,不懂,原因为何?

      画面一闪
      阴暗的房间里,一张桌子,两侧各坐着两个男人。各自身后还有四五个人。桌子上放着两把枪,中间放着一个计时器,气氛严肃,紧张地令人不敢呼吸。两人直直地对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两人用英语对话着,像是闲聊般随意。
      其中那个泰国男人略微示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低垂着头,端着茶水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桌边,将茶杯轻轻放下。黑色西服的男人因她那起伏剧烈的呼吸,不禁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她朝自己略微抬起的头。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前一秒还是缓和的气氛,此刻就已经变成枪林弹雨。无数的子弹敲击金属的声音,被击中的人倒地惨叫的声音,一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前一秒,当那毫无血色的樱唇,刚吐出一个字:“跑”
      男人立刻在瞬间掀翻了桌子,躲到隐蔽处,逃出怀中的枪。哪怕只是差一秒,从对方弹道里射出的子弹,就会击中他的心脏毋庸置疑。
      少女捂着耳朵,躲在一个金属架后面,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不敢去想。一个不同的气息,让她一下子反射性的睁开眼。自己的身侧,他,正双眼璀璨如繁星地看着自己,嘴角带着好似寻觅猎物而感到极限刺激的笑容,张狂,肆意,不羁,霸气,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靠近他的一切。他微微喘着气,直视着她:“为什么救我?”这是女孩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和无数个深夜想象中的一样,浑厚磁性,又像大海般深沉。
      为什么救我?这也是她日日夜夜都想问他的话。

      从黑暗的漩涡中跳脱出来,我睁开眼,看着上方的纱幕,放空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大脑一片清明,了无睡意。索性起床想去倒杯热牛奶。
      掀了纱帘,脚刚着地,我就敏锐地感觉到房里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这感觉让我有一秒心跳加快。因我容易做恶梦,老是谁不踏实,所以房里总是点着一盏昏黄的灯。借着微弱模糊的光线,我注视着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人,虽然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因为那种安全感,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存在,才能给我。
      黑暗里,他低沉的声音,悠悠传来:“又做恶梦了?”我看着他一步步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来,向我走来。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位子,让他坐在我的旁边。他将手里热好的牛奶递给我,我抿了口,不烫不凉,他总是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我喝了一大口,然后回答他:“嗯。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儿。”
      他用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擦过我的嘴角,抹去牛奶的泡沫:“我记得你,好久没梦到那些了吧。”
      我有些淘气地舔舔嘴角,冲他笑,语气轻松:“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今天会又想起来。不过,没事。不用担心我的。”
      他从我手里接过杯子:“再睡一下吧。天还早。”
      我见他要起身离开,手就不自禁地抓住他的,仰着与他对视:“今天陪陪我吧。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最终,温柔地说了声:“好。”
      我侧卧着靠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轻柔地拍着我,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后颈。他的怀里,总是最舒适,最安心的地方。
      我八岁那年,被坏人贩卖到泰国,依稀只记得自己原本应是个富人家的小姐,别的记忆就都很模糊了,或许是这么多年,我也不想让自己去想,所以渐渐地,久了,就忘了。到了泰国,和好多被拐卖来的小孩一起,被关在一个偏远的沼泽地里的一栋围栏里。那些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的人,天天打骂、恐吓我们,然后教我们如何贩毒,如何偷窃,如何做鸡伺候客人。就这样过了两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从一开始的天天哭,到后来的怯懦不再出声。一天天过着麻木的日子。直到那天,我被一个恶心的男人抓去,我知道这个围栏是很多坏人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贩毒,嫖妓,十岁的我,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想对我做什么。那种恐惧,那种所有血液都在凝结,心脏也快停止,那种宁愿去死的心情,在以后的日日夜夜就缠着我,折磨着我。后来,他救了我。一个为了我杀人的男人。尽管我知道,他来这里,一定也不是良人。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再也挥之不去,像是烙印般深深镌刻在我的心里。成为我活下去苟延残喘的唯一支撑。
      我渐渐地了解,很多各个地方的人来这里倒卖枪支,他就是来买货的一个重要客人。所以我很努力地学,努力地去做每一件吩咐我的事情。就这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活着。终于一年后的一次买卖,让我无意间得知泰国这边要下黑手。当那天,那张每一夜伴我入睡的俊彦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当我知道他就是今天的买家的时候,我就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很庆幸,我赢了。我救了他的命,我也救了我自己。
      一场激烈的枪战过后,他和自己的弟兄拼死跑了出来,同时,也带我离开了那个关了我快四年的魔窟。
      我跟他一起回到国内。他果然是□□上的人物,我记得那一天,他问我:“我们过的是玩命的日子。你愿意跟着我。还是……”我没等他说完,就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和你一起。”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十一岁的年纪,面对一屋子黑压压的男人,我竟然义无反顾地晋定留下。后来,安皓辰总是说我一定是没有经过大脑,可是有时候本能往往才是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吗?从跟在他身边的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他,韩晋,是我一辈子,哪怕付出生命都要相信的男人。
      起初的几年里,我夜夜都无法安寝,被那些恐怖的回忆折磨着。他很忙,但是无论在处理什么事,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是去血拼,还是去交易,他都会抱着我,陪着我,让我安然入睡。
      这几年,他做起了正当生意。就送我去最好的学校念书。找家教给我补以前落下的课。找人教我小提琴、教我芭蕾。后来的一天,我走到他的面前,向他提出:“我不想学芭蕾。”
      他坐在转椅上隔着桌子,看着我:“那你想学什么?”
      我略微停顿,然后坚定地说出口:“我想学,格斗、枪械。”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每次被他这么看着,我总觉得有股慑人心魄的感觉。
      长久的静谧,让我觉得像是一个世纪的宣判。
      最终他答应了我。后来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都笑而不答。他当时没有问我为什么,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一转眼,已然七载。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其实我并不记得自己真正的生日了。索性就将他带我走的那天当做我的重生。我知道他这几日去了国外谈生意。
      但是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我转了个身,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手环上他的腰。
      我感受到,他搭在我身上的手臂,将我搂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我开心地笑了,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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