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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回 指天誓地, ...

  •   一月之期,稍纵即逝,大虞皇帝与新相终于双双回朝。

      恰逢吉日,登坛拜相,一番钟鼓齐鸣,揖让而升,两人携手拜过了天地神祇,见过了文武百官,游过了南康街巷,接受了万民俯仰。于是传檄万邦,大赦天下,远近遥贺,使者接道。各国史官连篇累牍,大笔如椽,深以记此盛事为幸;四方文士诗赋连缀,铺采摛文,都将传此佳话为荣。

      折腾了一天,外面还在欢闹庆贺,萧云朔早已累得不行,拉了楚如悔躲在弘毅阁里偷歇片刻,过一会儿还有百官朝觐的晚宴。

      萧云朔一身新制的礼袍,缎面光润得如黑珍珠一般,纤细的金丝全是宫女一针针细细勾出,满身的龙纹祥云真是翻江倒海,气吞山河;楚如悔则是大红镶金的礼袍,一身红光如旭日初升般锦绣,胸前的麒麟昂首傲步,同样是脚踏祥云,却是睥睨万方,临风不动。

      萧云朔靠在椅子上斜斜地欣赏着楚如悔这一身打扮,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出来:“如悔这一身倒像是要成亲~”

      楚如悔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面色不动,目光一掠,话里带着讥刺:“如悔可不敢惊动天下,只为自己一场婚事。”

      虽然登坛拜相确是大事,可做到如此地步,也真是前无古人了。

      萧云朔知道他在骂自己劳民伤财,也不解释,反是走过去,抓着他的手内疚地说:“你知道,我是不能给你个明媒正娶的,所以至少,想这样补偿你……”

      楚如悔抬眼看了看他认真的脸,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又何必……”

      “要的。”萧云朔坚定地看着他,“我要让天下所有人,不,是千秋万代的人们都记得,今天,我萧云朔和你楚如悔携手一起,从今往后,至死不渝!”

      楚如悔低着头不语。不动。不答。

      “尽此一生,绝不相负!”

      忽然,萧云朔感觉手背上落了一滴水。

      “如悔,你……”

      “不要看。”

      楚如悔低声一语,声音中却带着嘶哑。

      “好,我不看。”

      萧云朔一把将楚如悔的头抱在怀里。虽然看不见,可他知道,他的泪落在他怀里,而且只落在他怀里。

      休整片刻,便是晚宴。晚宴过后,群臣散去,萧云朔跑遍了堂上廊下,却独独找不到他新任的丞相。

      “文远,应铎,看到如悔了么?”皇帝焦急地问道。

      “没有啊,他刚才不是与陛下在一起么?”沈文远看了看身边的楚应铎,奇怪地问道,后者也摇摇头表示不知。

      “王将军,看到如悔了吗?”皇帝焦急地问道。

      “陛下!来,咱们再喝一杯!公子今天真是好看……”王武才醉得一塌糊涂,完全听不进人说话。

      “秦开府,可曾看到如悔?”皇帝焦急地问道。

      “楚丞相的话,应该在丞相府吧。”秦行师恭敬行礼道,“时候不早了,也请陛下早点回去休息……”

      “多谢秦开府。”皇帝急忙忙向秦行师回了一句,就向丞相府跑去。

      秦行师直起腰,看着仓皇跑去的皇帝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

      到了丞相府,萧云朔喊着如悔的名字就冲了进去,却见子清迎了出来。

      “公子说他休息了,请陛下明日再来。”子清朗声唱道。

      “你家公子真休息了?”萧云朔问道。

      “公子说他休息了~”子清笑嘻嘻道。

      “那你还挡在这儿干什么?”萧云朔一把扒拉开子清,就向内室冲去。

      进了内室,只见楚如悔早已换下了火红的礼服,一身白衣青衿静静地坐在烛光里,背对着他。

      “洞房花烛,新婚燕尔,新娘子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萧云朔嬉笑着打趣他道。

      楚如悔背坐不动,淡淡应道:“陛下有兴致明日再玩闹吧,今日辛苦了一天,陛下也该早去休息。”

      萧云朔心头一冷:“玩闹?你觉得我在玩闹?”

      楚如悔慢慢转过身来,优雅地向他一笑:“臣不敢。陛下的赏识抬举之恩,如悔已牢记在心。”

      萧云朔觉得他不对,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携手登坛,诏告四方,怎么能是玩闹?指天誓地,至死不渝,怎么能是玩闹?”

      楚如悔将手抽出来,微笑答道:“陛下知遇之恩,如悔明白。”

      萧云朔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那这一个月呢?我跟你可是已经……”

      “年轻气盛,戒之在色。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待陛下封后立妃,便会忘了。”楚如悔声音淡得仿佛没有感情,似乎说着于己无关的事。

      “就算我忘得了,你呢?你今日落的泪,怎么讲?”

      楚如悔抬眼看了已经怒极的萧云朔,沉默了半晌,定声答道:“如悔此生,不曾落泪。”

      萧云朔瞪着眼睛看着泰然说谎的楚如悔,恨也不是,怒也不是,一个摔袖转身冲了出去。

      那一边子清正在偷偷享受今日大典的瓜果点心,忽然见陛下头也不抬地冲了出去,心里纳闷,便把食物小心放好,轻轻走到公子房里去看。

      “公子?”

      子清只看见他的公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烛火下的背影摇曳不清,第一次显得那么单薄;床上是早已换下的火红礼袍,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正中央。

      “你去休息吧。”

      楚如悔轻若无闻地说道。

      “哦。”子清应了声,走到床前,打算把礼袍收起来。

      “衣服放着,你去休息吧。”

      楚如悔又说了一遍。子清不懂:“这衣服放在床上,公子要怎么休息呢?”

      楚如悔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坐着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子清没办法,只好把衣服平平整整地放回床上,悄悄走了出去。

      楚如悔静静坐着,目光望着窗外,脑中回响着晚宴上秦行师对自己说的话:

      “陛下不是寻常男子,大虞朝堂也不是山间竹林。虽然不能对陛下说,可公子应该明白,身为皇帝,心里是不能有什么比天下更重的——女子尚且不可,更何况是男人。公子若真是为陛下好,便该成全他的千秋霸业,不该纠缠于儿女私情。能以臣子的身份伴在这样一位君王的旁边,公子便该知足了。”

      是呀,我该知足了呢。

      月上中天,香烛燃尽。深秋的风夹着一丝冷雨,打在人身上,渗入骨髓得寒。

      第二天一早,子清早早起来去帮楚如悔梳洗,却发现他的公子早已不在了,只有那一身火红的礼炮仍工工整整地叠在床上,竟是未曾动过。

      过了年末的忙碌,终于到了除夕。虞武帝在武德殿大宴群臣,特许各带家眷前来,共享难得的盛事。

      得此消息,各大族贵胄纷纷急着请最好的裁缝,大把的金银花得如淌水一般,生怕自己的女儿被旁人比下去。众人心里都明白:解决了双煞内忧,平定了孤竹外患,内政外交蒸蒸日上,如今唯一剩下的问题就是陛下的大婚了。

      除夕大宴上,各家女子真是百花齐放,各显其能。有的搔首弄姿,有的故作冷淡,有的巧笑倩兮,有的目若含怨。这一边金绿步摇晃得人眼花缭乱,那一边红白鹤裘铺得人无处可站。更有甚者,连团扇也拿了出来,一边羞遮了脸轻笑,一边将美目不住地向人翻。

      怎奈虞武帝虽然对各家女子都表示了极大的热情,却哪一个都不多看一眼,尽礼而止,过目不留心。几个自以为不如人的也就罢了,那些平日里公子哥儿们哄着追着的自然心里不服,回到家里赌气了一晚,想着一定是哪里做得还不够,要想赢得后位,一定得知道皇帝的喜好才行!

      于是从初一开始,各家女眷纷纷带着礼品金银扣上了丞相府的大门——大家都清楚,这天下最了解陛下的无疑就是钟仪公子。虽然钟仪公子为人冷淡,但是若以礼求之,他也绝不会拂了人的面子;尤其是对女孩子,钟仪公子向来是格外的温柔体贴,即使再怎么任性撒泼,他也都会很有涵养地包容。

      结果一向只有官吏进出的小院一下子拥满了各色脂粉,平日里羞怯端庄的大家闺秀也不再矜持,这个问皇帝喜欢什么颜色,那个问皇帝喜欢什么香粉,更有甚者连房中之道都问了出来,直把个小子清羞得跑到内室里去,只留着他家公子在堂里招架着众人不依不饶的轮番攻击。

      好容易捱到了十五,元宵节大宴,又是群芳竞赏的日子。各家的姑娘纷纷换了行头,怀揣着从钟仪公子那里套来的“绝招”,惴惴不安地只等皇帝出来,好一试自己的手段。

      谁知等了半天,出来的却是个小吏,说是皇帝偶染风寒不能出席宴会,请众卿家自行宴乐,便转身回内宫去了。

      诸女子大失所望,不知道皇帝到底弄什么名堂。忽然有人提出可以问问钟仪公子,于是众人赶紧找去,却发现楚丞相告假,竟也是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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