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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回 陛下可愿去 ...

  •   到了边境,几个人装模作样地掏出了令牌,虽然最开始的几个人顺利通过了,但是到第六个人的时候,终于还是引起了边境看守的疑心。

      “怎么会一下子有这么多密探要出境?还有,为啥会有马车?”那看守说着,就好奇地向马车走去。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里登时绷紧了一根弦,随着看守向马车的走近,汗水漉漉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了腰间的剑。

      正当看守伸手要掀软帘之际,却见一只素白纤细的玉手慢慢从帘下伸出来,绣帘半起,只见一把翠竹小扇羞遮了半边素脸,两条秀眉仿若远山,一双明眸若怨若慕。一支珊瑚玉簪垂着半偏云鬓,两条嫩黄缎带随着发丝披肩,雪白出尘的缎子勾勒出柔美的腰身,却又好似体力不支,患着不足之症。

      那看守何曾见过这等女子,一下子便呆了眼,竟悬着个手臂半天没放下来。

      “大人,这是何故?”女子一张口便是凤箫吹动,余音袅袅。

      看守这才晃过神来,赶紧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咳……小姐,失礼了。那个……因为您的随从都带了‘密探’的令牌,所以……我也只是出于职责,没有别的意思……您是否方便告诉我您干嘛……额……为什么要出关?”

      听那看守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楚,女子轻轻一笑,回了他的话。

      “奴只能告诉大人,是大汗遣奴去见大虞皇帝的,至于其他事情,事关机密,赎奴不便告知,还请大人见谅。”

      那看守本就被那一笑迷得神魂颠倒,此时听了这一番话更是深信不疑。

      “既然这样,还请小姐让我查看下车内有没有别人,也好早点放小姐出关。”说着就要掀起帘子。

      谁知,那女子的素手竟一下搭在看守要掀帘子的手上,一双眼睛隐隐含泪,却是欲言又止。

      “大人该知道,奴是去大虞做什么的。既如此,还请给奴留一点颜面,不要让人见到车上的东西。否则,奴便只有撞死在这山上了!”

      那看守本没多想,见她如此,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么个如花似玉惹人怜的女子,竟是给大虞皇帝送去的饵食!再想她车上会有些什么东西,不禁自己也面红耳赤起来,便赶紧放了手,从车上退开。

      “多谢。”女子感激地一笑,便退回车里,垂了帘子。

      于是一群人顺利放行,进了大虞地界。

      虽仍是荒野,到底回了家,众人也就放下心来。心一放下,刚才的疑惑也就马上涌上心头:这车里明明只有陛下和公子两人,哪里来的什么妙龄女子?

      几个人不敢问,就只能窃窃私语,正猜得热火朝天,却忽听见车里喊停。一群人赶紧聚到马车前听令,只见帘子垂着不动,里面传出些强忍的笑声,随后就是公子冷若冰山的命令:“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众人吓得要死,赶紧喊了“是!”然后才车辚辚,马萧萧,继续上路。

      回到朝堂,照例有百官欢迎的喜宴。于是诸人安生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在凤池边开了钟鸣酒馔。

      皇家喜宴,自是丝竹钟鼓,鼎铛玉食。三省六部,台阁郎吏,个个是天下才俊,更何况着了华彩的新装。然而众人之中,却有两个人最是耀眼——一个是黑袍金丝,风流倜傥;一个是白衣青衿,衣带风流。这两人在众人中一立,便似日月争辉,便是最亮的启明星,也会黯然失色。

      不必说,这便是虞武帝萧云朔和丞相楚如悔。

      席间觥筹交错,主酬客酢,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虞武帝放了臣子们去随意喝酒,自己便端了酒杯绕到沈文远面前,低了声问他:“这次回来怎么不见杜娘?她不是早该出庐了么?”

      沈文远听了面色一变,随后放了酒杯,低声回道:“文远有罪,沈家无能……”

      萧云朔听罢一惊,赶紧扬手止了他的话,抬头四顾,看到楚如悔正在远处与人酬酢,这才放了心,又问:“怎么会这样?”

      沈文远答道:“其实当日回来不久,杜娘便不行了。但杜娘考虑当时的情况,公子分不得心,便与家父商量了重九之期,想等三个月后,朝廷稳定,再告诉公子也不迟。”

      萧云朔听了这话,不禁又想起在孤竹大营里那番会面。杜娘果然是个让人敬重的女子,即使生命将尽仍在考虑国家的利益。

      “那杜娘临终,可曾给如悔留了什么话?”

      沈文远袖底一颤:“杜娘留了两句话,其中一句是‘忘仇去恨,莫再杀戮’。”

      萧云朔听了也是心中一震,可比这更让他在意的,倒是那话后隐藏的意思。

      莫再杀戮……他所认识的楚如悔,虽然果决凌厉,杀伐决断,却并不是滥杀无辜的残忍之人。不过当日在吐壁朝堂,那大汗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难道……

      “那另一句呢?”

      “另一句是‘陛下圣明,可托终生’。”

      萧云朔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杜娘果然是天下奇女子,不过一面之缘,却已将什么都看透了。她知道,只有把如悔交给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止了笑,萧云朔向沈文远嘱咐道:“这事先对如悔保密,待今天过后再与他讲吧。”

      至少让他享受完这场为他而办的宴会吧。

      “可是,公子已经知道了。”沈文远秀眉一皱。

      “什么?”萧云朔大吃一惊,猛一扭头看向远处的楚如悔,只见他仍是风度翩翩,浅笑晏晏,仪态端方,不见一点悲戚之色。

      “公子说,不能因为自己扫了百官的兴,便叫我瞒着陛下把这宴会照常举行……咦?陛下?”

      不等沈文远把话说完,萧云朔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向楚如悔跑去。

      这人怎么这么逞强?难道一定要折磨死自己才算完事?

      楚如悔正在听工部尚书谈他部里一个员外郎的趣事,忽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臂,一回头却见萧云朔气喘呼呼地瞪着自己。

      “陛下?”

      萧云朔稳了稳气息,正色对楚如悔命道:“不要喝了,跟朕回去。”

      楚如悔不解,只歪着头看他。

      “你已经知道了吧,杜娘的事。”萧云朔沉声问道。

      周围人一听马上安静了一片。这些人本是想假意欢笑,骗公子开心一天的,谁承想到最后却是公子忍着悲痛,陪自己欢闹了这一场。

      楚如悔静立不动,稍一用力抽回了手臂。

      “喜庆之日,不宜言丧,这事明日再说吧。”说着便向桌上取了酒杯,向工部尚书略一行礼,一饮而尽。

      谁知这一杯酒下肚,楚如悔忽觉肚子里一股热气上涌,赶紧弯腰咳嗽,却“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众人吓得不轻,赶紧去宣御医过来。萧云朔自然早将人扶在怀里,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

      “传朕的旨意,喜宴继续,丞相醉了,朕先送他回去。”

      然后低声在他耳边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楚如悔侧了头,发白的嘴唇刚要动动,声音没发出来,却径直昏了过去。

      “公子!”众人急忙上前。

      萧云朔抬手止了众人,一把将楚如悔抱起:“你们继续,朕送他回去。”然后锦袍翻飞,转身离开了凤池。

      两仪宫里已是深夜子时,楚如悔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萧云朔仍是坐在塌边,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陛下……”

      楚如悔欲起身行礼,却被萧云朔一把按下。

      “快别起来,你刚服了药,正该休息。”萧云朔帮他重新掖好被子,然后轻声问道,“要喝水么?”

      楚如悔看看外间正睡得香甜的子清,点了点头。

      萧云朔起身拿茶盅倒了些清水过来,然后一点点喂他喝下。

      “御医说,你之前身上的伤本就没好彻底,这一番哀毁销骨又引发了旧疾,所以才昏了过去。我想,既然杜娘待你如母,如悔不如就借这个机会丁忧一年,调养身体,你觉得可好?”

      楚如悔喝了水,气色也好了些:“多谢陛下美意。虽然杜娘待我如母,到底不是亲生,丁忧一年,于礼不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萧云朔将茶盅放到一边,“可是你也该休息一下。别的官吏每年总归要请个两三次病假,你却什么病都硬撑着,难道要把自己累死?”

      楚如悔知道他心疼自己,只好无奈笑笑:“别的官职多有两员以上,就算一个不来,总有另一个做事。可丞相之职,上司天文,下总地理,调和百官,枢纽万机,我若请假不来,你这天下可怎么办?”

      萧云朔知他讲的在理,却还是忍不住心疼:“如悔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接替你么?我可不想你做个诸葛亮,事必躬亲,把自己累死。”

      说到诸葛亮,楚如悔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沉思片刻,抬头说道:“如悔想到一个人可以代为宰辅,只是能否请他过来,就要看陛下与此人的缘分了。”

      说着便叫萧云朔扶自己到书桌前坐下,写了书信封了口,叫他去鸽房拿了只肥硕的鸽子,绑在腿上放了。

      第二日,楚如悔没有上朝,皇帝诏书说是体恤人伦,着他丁忧一个月,此间事务暂由沈文远与楚应铎二人代管。

      下朝更衣,萧云朔便往两仪宫去看楚如悔,却见他已换了一身素色布衫,看样子是要出门。

      “如悔要出去?”萧云朔一挥手免了众人的礼。

      楚如悔见他来了,便转身拿了桌上的包袱,微微一笑道:“陛下可愿去林间小筑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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