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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回 如悔就托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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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四野阒静,半人高的野草彼此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如雨,巡逻了两个多时辰的一小队胡人守卫困得如松了线的木偶,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过某个火光照不到的角落。
“唔!”
一声闷响,在一片风声和草声中轻得几乎无法辨别。夜晚又恢复了平静无事,只有那三五个守卫如被暗影吞噬了一般,再也没有出来。
重叠的帐篷和工事背后,几团黑影几乎和夜色混为一体,只有偶尔摇曳的火光反射过来一点,才能辨别出这些黑影原来竟是几个大活人!
“公子的功夫好强啊!不过为啥不干脆杀了他们?胡人反正少一个是一个!”王武才不禁小声佩服道。
“你乱说什么?”刘霸贤赶紧让他住嘴,一边小心看着楚如悔的反应,“什么胡人汉人,只要是人,能不杀就不杀,公子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
王武才伸伸舌头,冲刘霸贤做了个鬼脸。
楚如悔收好沈文远给他的浸了“沉香散”的针,在萧云朔等人的帮助下迅速把这几人的衣服剥下来,然后一边演示穿好一边向每个人最后一次确认行动计划。
“无论发生什么,切记不要开口。”楚如悔郑重交待道。
“好!”王武才刚应了一句,发现众人都沉默地看着自己,也就不好意思地低头“嘿嘿”笑了两声,做了个禁口的动作。
一切准备停当,胡人小队仿佛重生般从阴影下走出来,半夜巡逻疲劳散漫的样子,与之前几无任何差别。
小队一路向营帐深处走去,路上难免遇到出来方便的将军和其他小队,甚至还有人过来跟他们抱怨最近巡逻加班实在辛苦云云,不过幸亏有楚如悔在,一切危机都顺利应对过去了。
总算应付过所有闲杂人等,小队走到了最后的帐幕面前,五个汉人排成一排站在后面,只让楚如悔一人上前与看守周旋。
五个汉人傻愣愣地看着前面的鸟语翻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显然楚如悔在胡人中也是属于人情练达的类型,不多一会儿,守卫就一脸感恩地拍拍楚如悔的肩膀,又跟五个人招了招手说了些不知道什么混词,五个人紧张得赶紧扬手,萧云朔甚至还学着胡人的发音说了几声鸟语,然后就目送那些看守离开了。
待看守走后,楚如悔一做手势,四位将军就如事先约定好的那样站在营帐门口做看守状,楚如悔则一手拉了萧云朔钻入帐内。
“一会儿出去不要再胡闹了,幸亏刚才的看守没有认真。”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责备。不过这人虽爱胡闹却也不是没有分寸,楚如悔也就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营帐不大,明显布置得仓促而随意,地中间一点篝火算作提供夜晚的热气和光,虽然事实上一点做作用也没有,却为进来救人的二人照亮了目标所在的方向。
“乳母!”楚如悔几步走到角落里一处茅草堆上,轻轻推了推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杜娘。杜娘不知是因为过于疲劳昏睡太沉,还是由于脱水发烧失去了意识,总之无论楚如悔怎么摇她晃她,她都尸体一样纹丝不动,只有尚未冰凉的体温温温吞吞地表示着,这具身体的灵魂还没有出窍。
萧云朔见状赶紧从腰间拿了水壶出来,一把拔开水壶的口向杜娘的唇洇过去,楚如悔也马上配合萧云朔用手轻轻掰开杜娘的嘴,看着清凉的水从嘴角一点点滑落。
看来杜娘真的是脱水了,几口水灌下之后,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对着楚如悔慢慢地聚焦着视线。
“如儿?”杜娘似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乳母,如悔不孝,让您受苦了。如悔马上带您回大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如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乖巧,好像游学多年的儿子终于功成名就回家,对着孤老贫寒的母亲强忍热泪,暖语安慰。
“唉!拖累你了!如儿明明跟乳母说了不要来,可乳母一听说你命在旦夕就……”杜娘一脸欣慰也一脸歉意,然后稍稍转过头看了看萧云朔,好像刚刚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
“这位可是大虞武皇帝?”虽是凄惨狼狈到如此境地,言辞间仍可见当年名门闺秀的端庄礼仪。
“晚辈正是。”萧云朔赶紧拱手行礼,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女婿见丈母娘的紧张感。
杜娘听罢动身就要俯身下拜,萧云朔见状赶紧一边制止她一边说:“乳母快不必多礼,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杜娘却是一定坚持要给萧云朔行礼,一边老泪纵横一边扶着楚如悔:“杜娘不见大虞天子已经十年了!今日好不容易得见,请陛下无论如何也要让杜娘拜上一拜!杜娘便是死了,也可算是大虞的鬼!杜娘就是马上死了,也不冤枉了!”
萧云朔不禁一阵心酸。这个老乳母背井离乡在孤竹十年竟然一心一念只求死前可以拜大虞天子一次!相比而言,那些卖国求荣只知自己家族利益的贵族朝臣真是该汗颜得无地自容!萧云朔一心敬重,点头同意,然后看着杜娘在楚如悔的帮助下向自己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行了三个君臣大礼,然后才扶她起身又躺回茅草里。
“如儿,乳母果然没说错,陛下是个好皇帝,你要好好辅佐他。”杜娘温柔的眼睛慈祥地看着楚如悔,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把他托付给身边的君王。
楚如悔一时不明白杜娘的用意,只看着她不语。
“陛下,如儿从小命苦,性子要强,有什么事儿又都喜欢自己担着不说,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多多宽待包容。”杜娘又转望向萧云朔,一边作势又要拜下去。
“乳母万不要这样,有如悔愿意陪我,就是我萧云朔此生最大的福分!”萧云朔没有说谎,虽然这话在他心里别有另一种意思。
“有陛下金口一诺,杜娘就算死也知足了。请陛下速速带如儿离开,再拖延恐怕就要有人来了。”杜娘最后一次望了望她最爱的如儿,然后郑重地把他交到萧云朔手里。
“乳母!你在说什么啊?”楚如悔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杜娘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她从最开始就没打算走!
“对啊,乳母,快别说这些了,赶紧跟我们走吧。”萧云朔虽然听了前面的“托付”心里很开心,不过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还是赶紧救人要紧。
门口守卫的人忽然发出信号,看来果然要有人过来了。
“不,我已经折腾了这么多天,就算出去估计也活不了了,还要拖累你们,你们快走吧……”杜娘轻轻地推了楚如悔一下。
“乳母请不要担心,大虞皇宫自有天下最好的御医在,一定能医治完全。至于拖累不拖累,我们既能进来,便能出去,乳母只需要配合我们就好。”萧云朔此时发现最难的倒不是救人出去,反是劝这人想被救出去!
“不,我现在已经走不动了,你们就算能背着我,这一身白衣也不过是胡人的靶子,太危险了。”乳母果然是大家闺秀,连拒绝也是一样的有条有理,坚持不懈。
“乳母请不要再多虑了,我们自有办法就是!”萧云朔心中急得恨不得敲晕她——不过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这么做显然不行。可是外面的情况也一定是等不得了,门口的信号发得越来越急!
萧云朔回头看了看门口的状况,刚打算继续说服杜娘,却见楚如悔一言不发,手指一挥,竹针一晃,杜娘就倒在了他怀中。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得如行云流水,萧云朔登时错愕得不知说什么好。
没想到如悔竟也会这么胡来!
楚如悔见萧云朔愣了,知道自己做法莽撞,便一边赶紧背起杜娘,一边对他解释:“再拖下去必死无疑,不如权且弄昏,回去总有办法。”然后就站了起来,把背上的人对着萧云朔。
萧云朔无奈地从怀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黑色披风披在杜娘背后,仔细系好,然后就扶着杜娘随楚如悔一起出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