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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回 终于把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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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大虞人士?”
面向沂水的楚如悔忽然听到这熟悉的话语,不禁浑身一凛,慢慢地转过身来。
眼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临风烈烈。只是红色的狩服变成了黑色的战袍铁甲,稚嫩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睿智的君王,会笑的眼睛仍是闪着真诚的光,只不过这次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你,可是大虞人士?”
仿佛要让他听清一般,慢慢地又重复了一次。
“不是。”
楚如悔垂下睫毛,沉声回道。
“你,可愿助朕匡正天下?”
不离不弃的追问,却仿佛无视回答者的意愿。
“不愿。”
稍作犹豫的回答,他还是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为何?”
沂水静静地在身边流淌,仿佛流尽了记忆,也带走了时光。纵使仍是相同的地点,相同的话语,可终究物是人非,燕去巢空,错过的人,分开的路,无论怎样不舍,都不可能再回头了。
一朝失途,便是再无重逢之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宁静的夜,孤冷的光,慢慢地侵入冰冷的肌肤,仿佛连灵魂也失去了温度。
凌风而立的黑衣男子低头注视着白袍金甲的清秀身影,身边是维系着两人命运的沂水静静流淌,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夹着乍暖还寒的夜气。他挪动脚步,慢慢地走向白衣男子的身旁,每走一步,空气中就响起沙石挤压的声音,将这夜衬托得更加安静寂寥。
他在他身边停下,抬起手温柔地感受他披散在肩膀上的长发。
他不躲开,也不看他,只是远远地望着朦胧不见的空山。
一瞬间,好像连时间都静止了。
忽然,他抬手发力。
他眼前一黑,轻轻地靠在他怀里。
他仍是静静地站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身边的沂水还在亘古不变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终于又归于宁静。
许久,他耳语一般的声音响起,仿佛在对他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对不起,又要把你带走了。”
“神秀十年四月二十五日,王师败绩。三月以来所得孤竹土地尽失,王军退守沂水以南,两国遂相安无事。”(《虞书•武帝本纪》)
楚如悔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南康宫内了。
他微微睁开双眼,只觉得颅内隐隐作痛,却又不知为何。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看起来是大虞的建筑和装饰风格,却又不是自己见过的任何一处宫殿府邸,更不可能是寻常的人家住户。随意动了动身子,看来没有受伤,掀起被子要起身,却发现早已换上了雪白干净的软棉亵衣,一身皮毛铠甲不知到哪里去了。
正在疑惑思量,忽然听见门声一动,楚如悔赶紧钻回被子里假装睡着。
进来的人轻手轻脚地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走到床前,静立了一会儿,随后俯下身,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额头,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终于醒了。”
楚如悔立时睁开雪亮的双眼,只见萧云朔英俊的脸略显憔悴,一脸放心的微笑,却又带着一点愧疚和心疼。
“我怎么会在……”一句话没说完,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抱住,楚如悔刚要发怒,却听见怀中的人用极心疼的声音说:
“对不起,背上的伤,是因为我吧?”
楚如悔顿时怒火尽消,轻轻放下要推开对方的手,任由他紧紧地抱着,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久别了的安心与温暖。
算了,这一次,便由他吧。
门口,沈文远听见里面的声响,刚想进来看看是不是钟仪醒了,一抬眼却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略一沉思,就悄悄地退了出去,顺便将打开的房门轻轻关上。
尽管沈文远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楚如悔灵敏的耳朵还是听到了。他赶紧把萧云朔推开,别开视线冷冷地说: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萧云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自己又惹恼了他,便赶紧起身,讪讪地说:“哦,我打了水过来,如悔既然醒了,要不要梳洗下?”
他刚想说“我来帮你”,忽然想到什么,便赶紧改口说:“要不我先出去,等你收拾好了再进来?”
楚如悔没有答话,只径自摇晃着从被子里出来。萧云朔赶紧扶了他坐在床边,又将放在桌子上的衣服拿过来,看着他一件件费力穿好,好几次忍不住想伸手帮他,却又总碍着什么似的不能,只得在一旁默默等着他穿戴整齐,然后扶着他坐到桌前,看着他洗净了手和脸,拿起梳子犹豫着该递过去还是帮他梳起来。
楚如悔见他拿着梳子不动,便也垂了手一动不动地坐着,只向铜镜里看着他的影。萧云朔抉择了半天,终于抬起手来——
“梳子。”
“谢谢。”
看着那人指间流落的长发,他真的很想说“果然你还是配这一身衣服最好看了”,却只是故作镇定地笑着,保持着怪异的沉默。
门口的侍卫早听到里面的动静,两个影子头凑到一处,偷偷地听着里面的对话——他们那好久不见的公子,醒来后会说什么呢?
“这里是哪里?”
“哦,这里是两仪宫,是我特地给……给偶尔来住的人预备的。”
门口的侍卫忍不住相视偷笑:怎么可能会有人偶尔来宫里住?还要给他专门准备宫殿?你当皇宫是同福客栈吗?
不过接下来的对话却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么大虞皇帝将高子客劫持过来,打算怎样处置?”
“如悔,我……”
“高子客虽是太子,却是不值一文,若陛下想以高子客换取孤竹的土地百姓,还请陛下早日断了这念头,不如直杀了高子客痛快!”
两个侍卫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把耳朵紧紧地贴着门缝,却迟迟听不到声音。
突然门口大开,两个侍卫吓得赶紧站好,黑袍金丝的陛下一脸冷漠地挺立门前,沉声命道:“把他关起来,一日三餐,不得慢待。”
门口的侍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虽赶紧高声应了句“是!”却是两只脚一动不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钟仪公子翩然而出,如清风拂过陛下的身边,然后闲庭信步般向某个方向走去,步履纹丝不乱,仿佛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冰冷的地牢,而是阔别多年的小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