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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回 我还不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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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高纬之扶着楚如悔回到东宫的时候,天际已经泛着一丝微光了。
“他们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大哥有伤,还硬要大哥陪他们射箭打靶!不过大哥也太好强,早服软下来不就好了?”
高纬之在钟仪床边踱来踱去,不时停下来数落钟仪一通,杜娘则拿了他带过来的百灵膏,重新帮钟仪把完全裂开的伤口包扎好。
“五王子,你就别说了。后宫本就凶险,一旦服输就可能再无法站起来。客儿是太子,又有大汗宠信,自然还好些,可是五王子就……”杜娘点到为止,只饱含着深意看到高纬之眼睛里。
高纬之当然明白楚如悔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兄弟们欺负。从小以来,他就一直在兄弟中间被看作最肮脏和卑贱的——“奴才的孩子,当然也是奴才!”他深深地记得这句话,以及这话之后的嘲笑和殴打。只有他大哥,这个时候会站出来教训诸兄弟一番,然后把他扶起来,擦干他的眼泪,告诉他男孩子要坚强,男儿有泪不轻弹。也因此,无论到何时他都会站在他大哥这一边,哪怕所有人都说他大哥跟大虞皇帝跑了,他大哥不要孤竹了,他都不信,打死都不信。他大哥可是高子客啊!孤竹太子高子客,怎么可能会背叛孤竹?!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所以,这一次,高纬之决定由他来保护他大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让大哥受到伤害!
然而明明已经这样决定了,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自己被大哥保护呢?
高纬之很生气,不过不是生楚如悔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他气自己没用,气自己只知道摆弄些小玩意儿让大哥开心,却无法在诸兄弟面前保护大哥。这样一来,就算自己是孤竹唯一一个理解大哥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高纬之抬起头,一脸严肃地望向趴在床上的楚如悔,大义凛然地说:“大哥,你教我武艺吧!”
楚如悔微微侧过头来,看了看高纬之,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嘴唇温柔一笑,像是谢过了他的好意,随后就又把头转回去。
“大哥!我是认真的!”高纬之扑到楚如悔床前,切切地看着他,“我只有学了武艺,才能保护大哥啊!”
——保护你。
楚如悔一动不动,冷冷地说了八个字:
“我还不用你来保护。”
高纬之从没见过这样冷漠绝情的楚如悔,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自己并没有轻视他的意思。
杜娘见状,知道高纬之一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便赶紧一手拉了他起来,一边示意他走到外面去。
“那,纬之就先退下了,大哥好好休息。”
高纬之拱手弯腰行了个礼,就怯怯地离开了东宫。临走又不安地看了床上的楚如悔一眼,才忧心忡忡地出了门。
楚如悔仍是伏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被子的一角皱成一团,仿佛被人狠狠攥过。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二月里的桃花,开得格外绚烂,江南溪畔夹岸而立的桃花林下,风回日暖,百鸟鸣啼,飘落的花瓣沾满游人的衣襟,好像是有意调戏,又仿佛是无心偶遇。
南康朝堂,大虞武皇帝萧云朔黑袍金丝,英武俊逸,无上高贵而威严地坐在玉座上,俯视朝堂下的百官。
自“双煞宫乱”后,朝堂肃野一清,原丞相党和太傅党的大部分官员纷纷削籍落马,流放抄家,侥幸逃脱的也多半主动请求致仕,提前告老还乡。于是整个大虞朝堂几乎都是科举进士的天下,只有部分不涉此案的中小贵族仍保留职位,却也再不及当年权位遮天,张扬跋扈。
主犯戚肩舆欺君犯上,阴谋弑君,罪当诛九族,念在他家族几代忠心,为社稷鞠躬尽瘁,特赦免戚肩舆及小子戚季信以存香火,责令二人即刻离京返乡,永不录用。从犯楚绥远为虎作伥,亦当处斩,念在其孙楚应铎悬崖勒马,戴罪立功,故暂且免楚家一切官员职位,赐田归乡;楚应铎官降三品,为其祖赎罪。湘东王世子年少无知,为妖言所惑,已在战乱中伏法;湘东王教子无方,责无旁贷,收其所封邑县,迁至扶风,赐良田千顷安享晚年。
将军刘禹、王武才、刘霸贤护驾有功,特升勋位三品;刘禹接替戚仲行掌管羽林军,王武才统摄左卫军,刘霸贤继续领乞活军,直接听命于武帝。沈文远深明大义,为国负伤,特擢为户部侍郎;文远以无进士身份为由力辞,陛下力劝,遂勉强代职,待进士及第后正式任职。所俘湘东王世子残军并入乞活军听令,秀娘赐金归家,楚应铎仍南康执金吾,满月后官复原品。
对于陛下这样的处理安排,文武百官无一人不折膺佩服,只是放过了“朝堂双煞”这一点,让有些人心里觉得不甘。
“害了那么多人性命,让他们死一万次也算便宜了他们!”王武才如是说。
对此文远公子解释道:“虽然在朝堂上进士新官压倒了旧有的贵族势力,但是毕竟贵族政治已经延续了几百年,至少在地方上贵族的势力依然很大。因此,若贸然把二人杀了恐怕会引起贵族们的恐慌,导致国家动乱,只有当前这样的处理方式,才是最合理的。”
于是一干人等再次对这个黑袍金丝的少年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此时,这一群对虞武帝五体投地的人就站在朝堂上,瞻仰着那个雄姿飒飒,挥斥方遒的年轻君王。
“关于孤竹昨日所下的战书,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应对?”洪钟一般的声音响彻朝堂,连最角落里的人听了也不禁凛然一震。
“启禀陛下,臣以为当战。孤竹欺我日久,乃是因权臣扰乱朝纲,今陛下龙威天摄,总揽朝政,神州同心,四海一德,此正是扬我大虞国威的最好时机。”兵部尚书楚应铎向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以为不可。陛下英武神智,雄才天授,然而毕竟亲政日短,且我大虞新政初变,百姓不暇熟悉,兵卒演练甫起,此时草草上阵,恐将伤我元气。不如暂且请和,以求后图。”新的户部尚书上前一步,操着蹩脚的四字文言佶屈聱牙地低头应道。
“臣也以为不宜此时用兵。”羽林大将军刘禹上前抱拳行礼,“且不说新的户籍制度和府兵制度还在试行中,因此军饷和兵源都不太稳定,单是朝里刚经历了大变,贵族们人心惶惶,家兵蠢蠢欲动,就足够让我们头疼的了。”刘禹是军人出身,说话干净利落,简洁明快,任谁都听的懂。
“刘将军说的对,老臣也以为当和。”
“臣附议。”
几个旧朝老人又走出来,积极地支持保守的求和策略。
沈文远见此,心中暗暗摇头,只得站出一步,刚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清亮柔滑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众人不禁讶然,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宽带锦绣长袍,头上梳着青松卧云髻的华美女子款步走入朝堂之中,不顾众人一脸的吃惊,拱手向虞武帝请安行礼。
“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