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清》莳薇

77、第七十六章 风暴前夕 风暴前夕

　　“皇额娘说，我这样是在害你，我是在害你吗？”他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在我耳边呢喃，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心中只是五味杂陈，突然意识到未来会有很多很多我不愿面对的东西，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我到底要扮演一个什么角色？他如今的温柔与体贴我又能拥有多久呢？无力地闭上眼不愿去想。
　　感觉额头上落下温热的一吻，他替我掖了掖被角，柔声道：“睡吧！”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方才感觉心安，眼睛闭着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十月初五一早，永和宫的庶妃那拉氏突然临产，小玉儿处于斋戒时期不能随意出宫，永和宫至今尚无主位，听闻消息后我即刻赶去永和宫，到了永和宫才发现太医院竟只来了一名太医，其余都是一些年纪虽大可也没有生产过的嬷嬷，因为怀有身孕，我被宫女和嬷嬷拦着不能进血房，但在屋外就能听到那拉氏撕心裂肺的叫喊，一声声的叫喊令我脊背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娘娘，那拉主子胎位不是很正，怕是，怕是有难产的可能啊！”
　　什么？难产？我心中一惊！这古代的生产技术这么落后，万一这生产中发生什么意外是我担当不起的责任。
　　“快去慈宁宫通知皇太后！还有皇上！”我吩咐屋内的奴才，“还有，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通通宣进宫。”
　　我一直坐在产房外间，看着宫女和嬷嬷忙得焦头烂额，心里是止不住地颤栗，脑中一片空白，看着出来进去，进去又出来的宫女嬷嬷产婆和太医，这从来只在电视上看过女人生孩子，没想到真如电视上说的那么惨烈，一手不觉抠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覆着自己的肚子，要是等我生产时也碰上难产怎么办？就算不碰上难产，这古代落后的医疗设备也能让我去了半条命吧。
　　“皇上驾到——”
　　一个人影大步迈了进来，我站起身迎接，被他用手扯住胳膊，急言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过来瞧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帮什么忙！”他瞟了一眼我的肚子，皱着眉，口气不是很好，“再说生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皇太后驾到——”
　　“怎么样了？”孝庄边说边疾步走了进来，一屋子人向她问安。
　　“回皇太后，太医们都还在屋里，刚刚说可能会有难产的危险。”
　　听见难产这个词，孝庄和福临的脸上都闪过一瞬的惊慌，“没事的！每个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去走了一圈！”孝庄不愧是老练，很快就沉稳了下来，稳住屋里人的阵脚。
　　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紧，我回过头去看，福临握住我的手，眼里是担忧与不安，我用力回捏了下，将手抽出，冲他笑了笑，轻声说：“没事的！”
　　到了初六半夜，“哇”地一声，一个小女娃儿随即被抱出了房门，裹着襁褓的小婴儿被产婆放到了孝庄的怀里，一屋子人跪下高喊：“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顺治十四年十月初六，皇六格格诞生。
　　“皇上，快来抱抱！”孝庄笑逐颜开地说。
　　福临情不自禁地朝那边挪了挪脚步，慢慢地走过去，孝庄将孩子放在他怀里，他接过手，眼神中的柔情与温软是显而易见的，也难怪，哪有父亲不心疼自个儿孩子的？不管这个孩子是和哪个女人生的，是的，这个孩子，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
　　“贤妃，你也抱抱吧！”看来今天孝庄特别高兴，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起来，要是以往我真的会受宠若惊，但今天的自己有点不正常，我没有过多的情绪去讨她的欢心。
　　“臣妾身子不便，怕蹭着小格格了。”我淡淡地垂眼说道，不愿抬头去看福临的表情，我真的不想看，“臣妾这就回宫了。”我略微欠了欠身，还没有等孝庄点头，就已经掉头迈出了步子。
　　我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先前对小玉儿、对慈贞我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如今竟然和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置了气，是我自己把自己拐进了一个死胡同，那个孩子本就是他和我好之前与别的女人怀上的，我又何必介怀呢？再说了，我不是很能理解，他是皇帝，有后宫佳丽三千这个事实吗？婉夕，你真是自讨苦吃！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今肚子已经变大，我已经不能仰着睡，也无法蜷着身子，只能挺直身板侧着，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心是酸胀酸胀的难受，“宝宝，你说妈妈该不该生爸爸的气？”我轻声问着肚里的孩子，被子里的空间浓浊燥热，渐渐呼吸有些困难，我刚探出头呼吸新鲜空气，忽听到房门“咯吱”一声，房内是漆黑一片，而房外却是灯火通明，因此我能清晰地看见进门的人，他却看不清我，我再次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我听到衣服窸窣的声音，不觉心下又开始难受，他上了床，我挪了挪身子远离他，“还没睡着吗？”他问。
　　我没有做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他伸手来扯被子，我用手压紧，“怎么了？”
　　我还是不说话，他竟又来扯被子，“别碰我！”我更用力压紧被子。
　　“你说什么？”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见我不动，他摸索着过来搂我，把被子掀出一条缝来，我顿时呼吸到了一丝新鲜空气，“这样不难受？”他的语气还很正常，“忙活一天了吧？好好歇会儿！”
　　我又朝里挪了挪身子，头已经离开了枕头，不愿意挨着他，“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莫名和不悦，手搭上我的肩膀，“小心挤着孩子了！”
　　我推开他的手，“大不了就不生了！”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脸越来越黑。
　　我坐起身子，黑暗中，我的伪装终于尽数放下，委屈与心酸终于迸发出来，眼泪一滴一滴扑哧扑哧直落，“反正这紫禁城里多得是女人为你生孩子，又不缺我一个！”
　　“你跟她们又不一样！”他伸手搂我，又被我推开，“怎么不一样？我又不是董鄂妃！”
　　“什么妃？”
　　是！他是顺治皇帝，一生的挚爱只会是那董鄂妃，就算那董鄂妃不在，我又算哪根葱哪根蒜？我和这宫里的女人都一样，都是他的女人，谁比谁多了少了？我凭什么要求这么多？凭什么无理取闹？就凭他现在对我一时的喜爱？呸！滚蛋！跟皇帝谈爱，婉夕，你真他妈是疯了！我在心里忍不住骂着脏话，可这心啊，为什么掰扯得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