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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师傅说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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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世人眼中,开封府绝非善地,暗无天日的牢狱,寒光闪闪的铡刀,评判是非,断人生死。可是在我眼里,却也平静如水,毕竟,避居后舍,照顾一个卧床之人服药起居,能有什么大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可以下床行动,每次下床,他都要在院中舞剑。初时舞不久便要歇息,坐在院中石凳上一边气喘连连一边与我说笑,还自嘲似地道“白爷爷这副样子,若是被那臭猫看到,不得被他笑死”。我便道,“不妨,展大人公务繁忙,白天不会到这里来的。”他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叹道“是啊,镇日住在这开封府里,倒有好一阵没看到那臭猫了。”后来,他的身子又恢复了些,便不再与我说笑,只是舞剑,直舞得园中剑影闪烁,落花纷纷。我站在一旁,看着白衣飞舞,剑光和着风声,便如初雪霏霏,暮雨簌簌,透着幽幽寒意,突然间白影一闪,向院门掠去,又突然停住,险些撞上那袭红衣。
“白兄好剑法,好轻功。”
“哼,你这臭猫真是奸诈。”
“展某诚意夸赞,如何说是奸诈?”
“你明知道白爷爷元气未复,功力远不如当初,刚才一纵差点撞上你这瘟猫,心里不知道怎么笑我呢吧!?口蜜腹剑的臭猫!”
展昭只是笑,不再说话,径直向我走来,抱剑示意,道:“这些日子,有劳了。”
我连忙回礼,“展大人不必客气。”
展昭摆摆手,看向身后的人,笑道“若不是你细心照顾,这白老鼠哪能好的这么快,这会怕是还躺在床上呢,怎么会有力气跑出来骂我?”
“臭猫,你……”
白玉堂说到这突然停住了,瞪向我身后的屋顶,大吼一声:“心悟,小心。”
我慌忙回头,却看到几个黑衣人向我扑来,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拉到一旁。展昭持剑纵上,与几个黑衣人斗在一起。白玉堂元气未复,又刚刚舞了剑,护着我边打边退,显是十分吃力。我不懂武功,却看得出展昭绝对凌驾于围攻他的几人之上,只是苦于以一敌多,无暇回身照顾我们。一时间,刚刚还平静安乐的小院满是刀光剑影,突然,我听到了皮肉撕裂的闷响,回头看,却呆了,白玉堂右臂中了一剑,鲜血顿时喷溅而出,而我心心念念的那袭白衣,此刻布满了点点血梅。
“白兄,带心悟走。”展昭一边缠斗一边向这边大喊。
又是一道剑影闪过,白玉堂突然伸出左臂,将我拦腰一提,一个眨眼的瞬间,我们已经跃上了开封府的屋顶,我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白玉堂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终于停了,喘息声却变得更加沉重。我扶着白玉堂,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肩,我似乎能够感受的他的血在不断地流走,体温也在一点一点下降。我在山中一居十四年,看云舒云卷花落花开,道是心如止水,此刻却是千石入湖,说不出的慌乱。
不,你不能死,我几乎叫出声来,慌忙把他扶到墙边坐下,拉过他的右臂,那条袖子早已被血染红,伤口不深,却伤在动脉,血流不止,师傅未教我武功却曾教我认脉识穴,教我些救急医道。我撕下血衣,用力捆在伤口上方,血渐渐止了,我稍稍解了伤口的捆缚,撕下自己柔软干净的里衣包扎在伤口上。手触上他的臂膀,竟在不断地颤抖,我甚至希望师傅曾经教我念几部经,菩萨不能让师傅清心,或许可以让白玉堂少减疼痛也未可知。
“阿弥陀佛。”白玉堂终于微微睁开眼,我心头一松,竟脱口而出。
“哈哈,你这小和尚,咳咳,跟你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诵佛,怎么这会儿倒有雅兴?”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依旧灿烂的笑颜,我连忙别过脸去,师傅说,以泪洗心最是干净,只是在山中十余年皆无可泣之事,如今,却当真险些掉下泪来。
“我们该去哪?”
“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我摇摇头,一个刚下山的小和尚,哪里来的这般厉害的仇家,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有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你想逃,却挡不住它会找上门来。
“哦?那就怪了,哼,肯定是那只臭猫不知从哪里惹了麻烦来,开封府那边让他应付,咱们回陷空岛去。”
陷空岛远在松江,有千里之遥,他伤重无力,经不得行路颠簸,好在五鼠的名号实在好用,我拿着他的剑随便找了当地的镖局,里面的人马上准备了上好的马车,要送我们前行。他不愿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执意不肯让人护送,我只得请他们雇了当地的马车,随我去找他。看到车夫不是江湖中人,他也就不再说什么,挣扎着上了马车,便重重地躺在座上的软垫里。
“一路南行,去陷空岛。”
手臂上的布又一次被血浸红,我慢慢地拆开,撕下一块里衣小心擦掉伤口旁的淤血。镖局里的人听说他受了伤,立刻捧出最好的金疮药,单看那整块青玉雕成的药瓶便知道是珍稀之物,果然,上药后片刻,血便彻底止了,我缓缓帮他敷药,却不想他腾地睁开了眼睛。
“疼吗?”我的手又在抖了。
“哈,咳咳,小和尚,白爷爷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大伤小伤没受过,这点算得什么,你只管弄,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女孩一样。”他勾起嘴角,笑容明耀。我松了口气,将伤口上糊了厚厚一层,包好后不禁又念了声“阿弥陀佛”。
“哈哈,咳咳……”他笑声未断,眉头却皱了起来,原来我并不知道,这上好的金疮药其实霸道得紧,偏偏我又糊了那么厚的一层,那受伤之地此刻不知承受着怎样的火烧火燎。
“对不起。”
“不妨事,药多上些,好得快。”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边皱眉一边笑,心里突然生了说不出的委屈。
师傅说世上没有永恒,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白玉堂,若能永远在他身边,生命也该是明亮的吧。
偏偏,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