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惹清风》方杜若

4、相见 一日，

　　一日，正在整理着乐师写下的曲调，想着怎么安排演奏和表演。看见其中一首是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这首被配乐后放在了电视剧的片尾。那时小由听后爱上了这首诗，写的是那么随性豪放，一如既往的宣泄着诗仙的不羁与感性。这种可以不顾世人眼光的抒发自己心声，是多么的勇敢和决绝。想到这里，小由觉得这么好的诗不能随便叫人拿去演奏，可是自己又不会个把乐器的。于是就叫人送了去给落尘，希望可以请她来弹奏这首曲子，全当是为她会客助兴了吧！
　　当然，莺儿她们的舞在练了许久后，登台演出，效果还不错，有层次感，有新鲜感，算是个满堂彩。而小由的新点子——在苑里腾出些房间供客人三五成群的来打打马吊，掷掷骰子，美酒陈酿在旁、秀色佳肴可餐，比起那乱哄哄的赌坊，又是别有情趣。
　　最是值得期待的是，落尘不知怎么的，突然决定今晚在大堂奏乐助兴，这可是对客人的大大优待。平日里，想见她一面都难，更别说听她一展歌喉、大秀琴艺。至于为什么，谁知道呢，綄娘只管着收银子呢！！小由看着她笑的合不拢嘴、花枝乱颤的样子，“还什么二十年前绿苑的一枝独秀呢，我看就是个庸俗的欧巴桑”心里讪讪的想着，嘴角却不禁扬起温柔的弧度。其实在这里生活并不艰难，甚至比在遥远的现代好多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小由从不把自己当成融入他人的“自己人”，于是她总是远远看着，很少插手。对于某些人偶尔的刁难她懒得理睬，只要没有越过她的忍耐限度，她都无所谓。
　　大概是万家灯火的时候吧，绿苑也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落尘的琴已经摆在台上，旁边的乐师也都就位了。台下的观众吆喝了不久，落尘就出来了。许是隔得太远，站在二楼拐角的小由觉得她的眼神还是冷，但是总不那么疏离了，有点人情味的样子。像是被这迷离的灯光染上了一点暖暖的气息。落尘坐定，做了个优雅而又不经意的起势，就开始抚琴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

　　这曲子满是一腔潇洒浪荡的情肠，不知道是不是曲高和寡。但是在小由看来，时高时低、起伏跌宕的旋律，满腹才情的词句，配上落尘那婉转清脆的声音，着实是叫人恍了神。她定了定心境，朝四周望着，见小厮手忙脚乱的给客人送茶。这二层廊上的客人可都是贵宾级别的，开罪不起。于是，冲着身边的小五道
　　“看你这跌跌撞撞的，当心撞了客人”说着接过了小五手中的茶盘继续说“是哪个桌上的，我去送就是”
　　小五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对戏台的桌子道，“就是那桌，回头可要谢谢姑娘”说着跑下去忙别的了。
　　小由护着茶盘打从各桌挤了过去，瞥见那中间的男子和几个随从坐着，还有几个人在旁边站着陪护。几人俱是目不转睛看着戏台上的落尘，心中不觉大喜“嘿嘿，都被这新鲜玩意儿震到了”边想着，边走过去将手中的茶杯搁上桌子，然后来了句
　　“怎么样，还不错吧？”
　　如果这时你可以看见，会觉得有点好笑。小由的表情很狗血很拉拉，像是一个傲慢的男人在向另一个男人炫耀自己的妻子一样，那眼神中自豪，骄傲，欠扁！其实她就是这么一个人，不知道到底和同志情节有没有关系，但是她总是更乐于欣赏美丽的女人而不是英俊的男人，她的明星偶像都是娱乐圈一等一的大美女。但是接着，有人要给她一个改变观点的机会了。
　　因为，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这么讲话似乎对客人太没礼貌太随便了，也感觉到几道可以杀人的眼神向自己如机关枪般的扫射而来，她连忙一脸歉意望向那正中间的男子。只见这男子也正望着自己，这眼神带有几分惊讶、几分迷离、甚至几分伤感？？趁着和他对视的那么个几秒，小由看清了这位客人，他身着一袭藏青色袍子，上面绣着旖旎的花纹，满是华丽。皮肤是小麦色，脸颊瘦削、剑眉星目、鼻梁直挺（堪比韩国技术），那嘴唇微微上翘，本该让人如沐春风，可和那深邃的眸子配在一起却是一副调笑的神色。当然这时他的神情是很认真的，为什么认真，难道还沉浸在音乐中？小由承认他的表情应该是他得分的主要原因，那种似乎愁肠百转千回却又不得不埋在心中，只是透过层层的隐忍和过滤才露出那么丁点的端倪，好像不仔细看就会遗漏掉的神秘和珍贵让人很容易沉溺、沉溺，突然感觉“深如碧潭”这个词实在是再惟妙惟肖不过了。但是再不自拔估计旁边的眼光就要把自己射杀了。
　　小由轻轻附身点头，表示道歉，然后把食指放到唇边做出“嘘声”的意思，用唇语说了句“对不起”慢慢得向后退去。没有注意到对方脸上稍稍黯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