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忆》迷路星子

3、诉说 可

　　可以吗？再次把生命的主宰交到别人的手中，让命运再次停驻在梦中那迷蒙的湖边，看对面的花开花落，似人世的变幻无常，我让泪停驻腮边。
　　一个月后
　　素衣依栏凭望。
　　她来到这里也已经一个月了，从最初的惶惶不安到现在的安闲自在，一切就像梦一样，从初见这座园子时所产生的惊讶到现在的深深喜爱，就好像是本该如此一样，她也习惯如此，每日里在这里看着园子里的小桥、流水，看着晨雾慢慢散去，夕阳点点消散，就好像看着自己心中的满腔悲哀与痛苦也一起消散一样，这园子拥有让人快乐的魔力就像他的主人一样，那样多变又那样的让人欢喜。
　　不期然的，白祈夜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说如果不介意，以后就可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他甚至没有仔细的询问她的来历，看这园子的华丽典雅，他应该不是平凡人吧？难道他不怕自己会害他吗？不过也许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制服她和曲儿吧，毕竟两个落难的小姑娘又能害谁？如果真有那种能耐，她大概也不会到这里了吧！
　　“呵呵，我怎么想这些有的没的呢？我是怎么了?”素衣喃喃地说。
　　“喂，在那愣着干什么呢？下来，下来！”白祈夜在湖中的亭子远远的招呼。
　　“嗯？是在说我吗？”不知道他在叫谁，素衣疑惑的想着。
　　“就是你，别想了，快下来!”看她没有动作，知道她又在犯嘀咕了，这女孩美是美就是有点迟钝。
　　“噢，我这就去。”不敢有片刻的迟缓，素衣应了一声，便赶忙向亭子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自己不好的一面被他发现。
　　“你刚又在那发呆了？”白祈夜柔声问着。
　　“我，没有啊，我只是，只是看看风景而已，这儿很美。”总是不习惯他的温柔，每次他的问话总让她紧张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风景？不是吧？我记得你从一个月前能跨出房门开始，就常常在那看风景吧？都一个月了耶，你还没看够啊？”白祈夜惊讶地说着。看来她真的很迟钝！
　　“没有，我只是很喜欢这里的风景，而且从来到这以后我过的很悠闲，每天也没事做，所以才会一下子不适应，只能每天看着我喜欢的风景了。”素衣急忙解释，不希望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不好的，可是好像越解释越不好了。
　　“啊？那你是怪我没让你活的丰富一点喽？我是为了你的病耶，一点都不知道我的好心。”白祈夜嘀咕地说，声音却故意放大。
　　“不是，我，对不起，我不是......”听见他的话，素衣赶忙解释，就怕她会误会自己不知好歹。
　　“哎呀，我也知道也许你没来这里以前是个千金大小姐，所以过不管这种无聊的日子，可是，我以前又没服侍过大小姐，所以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请你多体谅了。”白祈夜严肃地说，好像她没事做，每日的无聊是无理取闹一样。
　　“我，我不是大小姐，我不是千金，谁都可以是，只有我不可以，不可以。”听到他说的话，素衣不再回答，只是低下了头，为什么要说她是小姐呢？什么时候她有大小姐的命了？呵，谁都可能是就是她不行啊。
　　“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只是闹你的，你别在意，那我找点事给你做好了，别哭啊！”白祈夜看见素衣一直低着头，以为她因为自己说的话伤心了，赶忙安慰。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有些不舒服而已。你说得对，我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大小姐，所以不用那样如小姐般服侍，我受不起。”素衣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噢，幸亏没事，我还以为你哭了呢，害我担心了。”知道她没事，他就放心了。
　　“骗你的，总不能每次都被你欺负吧？这是你的琴吗？好美噢！”素衣看见石桌上放着一把琴，只要是懂琴的都看得出来，那是一把上古的好琴。“我可以弹弹吗？一下下就好。”
　　“你会弹琴？好啊，我洗耳恭听。”说着，白祈夜便坐了下来，另一边的桌上还有一些水果，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嗯，不过弹得不好的话，你不可以笑哦。”
　　没有回答，白祈夜只是笑笑。
　　调好音之后，素衣便沉浸琴声中不可自拔。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在柳宅的时候，每日的琴音相伴只为了除去怎么也无法疏解的悲伤，只能从优美的琴音中找到一种母亲的温柔，就像丝绸的柔滑，流水的温润，却有更拥有秋叶的萧瑟，不必言明就可以任感情在空气中飘浮，放逐自己到遥远的梦里，重温她想要的温暖。
　　一曲终罢，素衣仍是闭眼养神，或者，该说是不想自琴声的悠扬中回来。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连琴声也可以悲伤的让人想落泪？白祈夜疑惑的想。
　　“嗯哼，”白祈夜刻意地清清喉咙，接着说，“我，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我想你或许可以告诉我，我也许可以帮你。”看见素衣不解的望着他，他更加不知所措，真是的，真讨厌这种情况。
　　“你想知道？如果我不说呢？”素衣看着他发窘的脸庞，奇怪自己竟然有点想发笑的念头。
　　“嗯，如果你不说，我也没办法了啦，本来我想如果你想说的话一定会自己说的，从救你们回来时，我就知道你们可能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当然了，这种情况下，谁会想让别人知道呢，所以我一直都没问，想让你们自己说，我想要不是今天你的琴声让我有点感动，我也不会问吧！要不要说在你了，我只是向你提供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已。”什么嘛，能让我听你诉苦，是你好能耐，还敢拿乔，哎，我真命苦，收了一个徒弟，每天惹自己心烦，现在好不容易想听一下别人的故事了，竟然还得自己求她说，哎，算了，横竖都这样。
　　“我，能让我想一下吗，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素衣低头思索。真的要说吗？他真的可以吗？
　　“嗯，我等着。”

　　三日后
　　“小姐，恩......”曲儿思索着说。
　　“嗯？”素衣疑惑的望着她。
　　“小姐，你觉得白公子怎么样？”曲儿低声问道。
　　“怎么想起这个问题？”素衣低头继续自己的刺绣。
　　“呵呵，我就是觉得......”
　　“什么？”素衣不经心的问着，那张不羁的容颜慢慢浮现在脑海中，一脸的邪笑，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调皮的眼神似孩童一样真假难辨，他似乎没有什么烦恼的事呢，她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事情呢，不想让她为自己烦恼啊！
　　“小姐，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曲儿摇晃着她。
　　“嗯？啊，没事，你说什么？”猛然间回神，怎么了，他的相貌怎么在自己的脑海中这样清晰？
　　“我喜欢这儿，喜欢这里的环境还有人，小狐好可爱，还会逗我玩呢，记得在柳宅的时候，那些丫环都不喜欢和我玩，我也讨厌她们，我不喜欢那里，我们永远不再回那里了，好吗？”曲儿轻轻的诉说。
　　柳宅？怎么会忘了？爹爹，不，柳老头现在还在找她吗？或者他会以为她已经死了而放弃？如果他找到她们了，她又该怎么办呢？白祈夜又会怎么看她们呢？或许告诉他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吧，毕竟她并不想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的身世，那么，明天，就明天吧，告诉他一切。
　　“曲儿，你听好，在过去十八年里，我们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现在我们已经逃了出来就再也不会回头。我们，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你只要记得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不会再让你和我受苦了，再也不会了，你明白吗？”素以严肃地说，脸上的神情似乎说这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小姐，......”曲儿动容的叫着。

　　迷蒙的清雾笼罩在苍穹，园里的花悠悠地绽放，露光闪闪映入眼睑，池边的柳枝随着清风缓缓的摇摆，似妖娆的舞女，悠悠的琴声隐隐传来，白皙的纤指轻轻触摸琴弦，晨露湿了的衣襟透着微微的寒气，沁入心扉，没有表情的脸庞藏了多少心事，多情的少女啊。
　　“呵......”白祈夜不耐地伸伸懒腰，“谁啊，大清早就弹琴，扰人清梦！”嘴里抱怨着，慢慢地走出卧室。
　　“公子，你来啦！”随意的打着招呼，手下的琴弦仍在拨弄，一声声优美的琴声传来。
　　“是你呀！”白祈夜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没有打扰她的弹奏，慢慢地任心深深沉浸其中。
　　一曲作罢，素衣起身福了福身，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表现。
　　白祈夜感兴趣的看着她，怎么一夜不见，这丫头就变了一个样？她在搞什么鬼把戏？
　　“很好听，不过太早了，我还在睡觉，你打扰到我了。”他不动声色的说。
　　“抱歉，我只是睡不着，看见琴还在这儿，就顺手弹了，没想到会打扰到你。”没有多余赘言，素衣抬眼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没有一句言语。
　　“啊，算了，你说吧，这么早吵我，为了什么？别说你没事，我才不信。”实在受不了静谧的空气，白祈夜不耐地说。
　　“我，我”素衣犹豫地说，“是关于那天我说要告诉你的事。我想好了。”象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素衣鼓起勇气说。
　　“哦？想好了？那你说说吧！”一听是这件事，白祈夜就来了兴趣。
　　“我，”素衣无措的转身，“我是逃婚出来的，是我爹给我定下的亲事，我无法拒绝就逃了出来。”
　　“啊，逃婚？不是吧？你有这么大胆？”白祈夜不信的大叫。这可麻烦大了，要是他爹找到这儿来，那他不惨了？他的单身日子还没过完呢。
　　“我娘是我爹的妾，因为我的关系，爹爹一直不喜欢娘，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听从爹爹的话做事，不管什么，我都不能拒绝，因为在那个家没有人会为我着想，没有人为我撑腰，我只能用最卑微的方式生活，来换取片刻的平静和安宁，我只想那样无声的生活，就算没有人看我一眼，没有谁注意过我，我也无所谓的，甚至我想在那个园子里走完我的人生，可是那是不可能的，爹爹最宠的三姨娘一直都很嫉妒我娘当年所受的宠爱，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来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宅第还有我存在，还有我让她恨之入骨，如果我稍不顺她的意，不久后必会是一场刑法等着我，”素衣静静地诉说，象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没有表情，没有喜怒。
　　“刑罚？”白祈夜又惊讶的叫着。
　　“直到那天，一个媒婆来我们家要为镇上王家的公子说亲，她竟然想让我嫁给那个人，曲儿打听过了，那个人是镇上出了名的败家子，又是经常留恋花街柳巷的富家公子，而且还听说他还会虐待女人，我已经过了十几年胆颤惊心的生活，我不想我的未来还要生活在时时担心那种因为一点小错，甚至根本是欲加之罪就受到不断的惩罚中。奶娘说在我出生时，娘一直说要我幸福，快乐。奶娘和曲儿一直是我最亲近的人，每个人都告诉我，我要幸福，一直有着梦的，直到姨娘告诉我，要我嫁人为止。我要我的未来不再受人限制，我要自己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所以我逃了，不顾爹爹的立场，不顾那个我一直想逃离的家会有怎样的混乱，可是当爹爹找到我的时候，竟然仍是威胁，仍是命令，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他的女儿吗？既然他从来都没当我是女儿，我干什么还要在乎他的一切，即使是死，我也不要再做他的女儿。”没有理会他会有什么反应，素衣不断的诉说，怕自己一停便不敢再回想自己那一声声呼唤却无人理会的无奈，那一鞭鞭的伤痕会再痛彻心肺。就让一切随着流水洗净吧，别再回忆。
　　过了好长时间，白祈夜没有说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的生活，她的伤心，只让他想杀了伤她的人，怎么有人竟忍心伤害这样纤细的人呢，她到底受了多大的伤？
　　“我，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知道，它贫乏的可怜，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我知道我很没用。我......”素衣无措地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场面。
　　“没有，很精彩，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竟经历了这些，我还让你说，揭破你的伤疤，抱歉！”白祈夜打断她的喃语。
　　“我知道，也许爹爹现在还在找我们，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我们再过些日子就离开这儿，不会让你为难的。”素衣体贴地说。希望他再收留她们一阵子，让她们准备好未来的方向。
　　“别担心。他们不会找到这儿的，你就放心住下来就好了，如果你觉得不妥的话，也可以帮我那些丫环做些事，虽然知道你可能没什么能力，也干不了什么，可是至少还能给我弹弹琴，不是吗？”白祈夜柔声地说。心里暗暗的下决心，绝对不会让她再回到那种生活。虽然刚开始他想把她们赶走的，不过现在，她们两个是属于他的东西，受他保护。决定了，就这样！
　　“谢谢公子，可是，”素衣犹豫地说，她不想给他添麻烦，告诉他一切，只是想让他替她决定，离开这个她已经开始眷恋的地方，别让她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才又得离开。可是事情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呢，他怎么还是让她住下来了呢？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你以后就做我的贴身丫环吧，负责呢，给我弹弹琴，陪我写写字什么的，对了，写字你会吧？”没等她把一切想明白，白祈夜径自下着决定，好像一切他说了算。
　　“我，不会，爹爹一直反对女儿家习字的，”素衣疑惑的回答，还是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怎么有人明知道是麻烦还要惹上呢？
　　“这样啊，好吧，那以后我会教你的，你放心吧，没有我的准许，没人敢进这里的。还有以后你也不要给我摆这种场面了，真是不舒服。我还是喜欢刚开始那个会说笑又有点白痴的你。呵呵......”白祈夜自以为幽默地说。
　　“你，可恶！”素衣佯装生气地说。
　　“哈哈......”白祈夜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禁不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