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弄》夏虫乱舞

53、密函 泰和殿内，

　　泰和殿内，刘瑄面色凝重，对着跪在他面前的男子道：“查了这么久，你就查到这些？”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脸上起了为难之色，却是低着头不敢看刘瑄，恭敬道：“回皇上，卑职，卑职去了梓蜀国境内，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苏姑娘所居住的那个小村庄。但是等卑职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卑职也向四周的居民打听过，都说不知道苏姑娘去了哪里，只说当时有个青年男子来找过她，之后他们便随着那个男子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卑职也想尽办法，动用了一切关系，但是，苏姑娘，她，她好像就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查也查不到有关她的行踪。是卑职无能，请皇上降罪！”
　　刘瑄闻言，却是没有开口，来来回回在房中踱了一圈，然后才道：“你先起来吧，继续回梓蜀国中查探，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若是她人没有出梓蜀国，就一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来向朕复命，若是再查不到什么，就准备提头来见！”
　　男子闻言，脸上却是并没有惊色，而是非常恭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门外，徘徊了许久的陈荣这才轻声走了进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卷锦帛恭恭敬敬地递到刘瑄面前，道：“皇上，这是梓蜀国国君派特使送来的秘密信函，奴才见您正好有事，便将那特使拦在了殿外，这便是那特使送来的信函，还请您过目。”
　　刘瑄接过陈荣手中的锦帛，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便“啪”的一声扔到了地上，吓得陈荣赶紧跪了下来，大喊“奴才该死”。
　　刘瑄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冷哼了两声，道：“这个黎沐琨好大的口气，居然写信给朕，让朕将宝儿嫁给他为妃。我堂堂大齐，怎可让一个小国呼来唤去！若是有心与我大齐和亲，应该亲自前来求亲才是，就凭他这简单的一封书信，未免也太不将我大齐放在眼中了吧。况且，我大齐的长公主，岂是他想娶就能娶的，简直岂有此理！”
　　陈荣闻言，急忙将被刘瑄甩在地上的锦帛捡了起来，匆匆看了一眼，然后才道：“皇上息怒，这梓蜀国新任国君所作所为确实有欠妥当，但是既然他特意派人前来送了这求亲的信函，皇上是否要按理回复一下。否则，虽然他梓蜀国无礼在先，我们大齐也应该显示我们大国的气度，皇上，您认为呢？”
　　刘瑄想了想，便踱到桌前，提笔写了起来，却忽然听到陈荣惊呼了一声，抬头望去，便见陈荣急道：“皇上，奴才发现这张锦帛似乎有夹层，您摸一下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感觉有些不平坦。”
　　刘瑄接过锦帛，摸了摸，然后便“哗啦”一声将那锦帛撕开，便见一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打开一看，上面用小楷工整的写道“若想得到想要的东西，便请您带着公主前来我梓蜀国中，定不会使您后悔。”
　　刘瑄将那张信纸紧紧攥入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替朕拟旨，将身在皇陵的孝贤长公主速速召回京都，不得延迟！”
　　陈荣闻言，脸上带着惊讶之色，大着胆子道：“皇上，您，您真的打算将公主远嫁梓蜀国么，依公主的性子，怕是，怕是不会答应吧。”
　　刘瑄闻言，抬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宝儿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由不得她再挑三拣四的，这次朕会亲自送她前往梓蜀国。”
　　陈荣听了，便更是急道：“皇上，这，这万万不可啊。如今这个梓蜀国新国君打的什么算盘还无从知晓，皇上您可千万不能贸贸然的就去了啊。万一，万一是个圈套那该如何是好，毕竟在梓蜀国不比在大齐，人生地不熟，您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大齐便危险了，请皇上为了大齐万千子民着想，千万要三思啊。”
　　刘瑄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朕已经决定的事，你无须多言，将李宏宇速速从西川召回，再安排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同行，朕倒要看看，这个黎沐琨为朕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自芳宇殿那场大火之后，原本刁钻任性，喜爱热闹的孝贤长公主突然主动向皇帝请求，要去皇陵中为先帝与其生母孝贞皇后守陵，让宫中所有人都倍感意外。这一去便是三年，就在所有人都纳闷，这个先帝生前最为宠爱的公主，为何到了适婚年纪还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出嫁，反而要吵着去孤独凄清的皇陵中待着，没想到这么快，刘瑄便下了一道圣旨，立马将她召了回来。
　　刘瑄将这件为难的差事交给了陈荣，让他告知刘宝儿她将要远嫁梓蜀国的消息，陈荣原本是硬着头皮，已做好了被刘宝儿痛骂一顿，然后大闹一场的准备。没想到，话一出口，刘宝儿竟是十分平静的点头答应了。令陈荣惊讶无比，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公主，还是曾经的那个刁蛮任性的刘宝儿么？

　　大齐国君出使梓蜀国，自然遇到了不少的阻力，许多大臣都担心途中凶险，如今北疆一带的尔癸族亦是对大齐虎视眈眈，时有进犯。若是二者合谋，趁大齐国君出访梓蜀国之时，设计陷进，加以谋害，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是刘瑄似乎并没有要听从大臣劝谏的打算，他以梓蜀国老国君仙逝，新君继位为由，打算出使梓蜀国，聊以慰问，这也是一种变向的拉拢示好。而关于公主和亲一事却是只字未提，只说携孝贤长公主通往散心。虽然出使梓蜀国一事阻力重重，但刘瑄仍是力排众议，定在三日后出行，国中一切事务暂时交由太尉王定川，丞相郭铭起共同商议决定，若是有重要公文，便让人快马加鞭送往梓蜀国由他亲自处理。

　　黎沐琨并没有下令限制醉墨的自由，皇宫各处她都可以随意出入。如今白轩逸仍在黎沐琨手中，所以醉墨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宫西侧设有佛堂，据说梓蜀国中的许多百姓都信奉佛祖，老国君更是十分的虔诚，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这佛堂之中念经参拜。醉墨在冀影的带领下找到了这座佛堂，因为她听说柳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经常会来这里诵经拜佛。自从老国君去世之后，她几乎再没见过柳妃，就连黎沐琨的登基大典上也未曾见到，这令醉墨十分的疑惑，按照柳妃的性格，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不应该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吗，现在如愿以偿了，她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连登基大典也不愿参加，除非是染病在身，否则不可能如此。
　　佛堂内，远远便见一个灰色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醉墨轻轻走上前去，便见那灰色的身影停止了敲打木鱼，缓缓转过身来，对着醉墨道：“原来你还没有离开宫中啊。”
　　醉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住，面前的女子两鬓斑白，脸上也有了明显的皱纹，看着便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五旬老太模样，完全没有了那日在老国君寝殿中见到的中年美妇的影子，几乎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
　　醉墨看着面前的柳妃，有些无措道：“太，太后，您，您怎么会……”
　　柳妃闻言，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我觉得我现在这样要比以前好太多，你也不要在这宫中都逗留了，赶快离开吧，这里不适合你。”
　　醉墨闻言却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走到柳妃身旁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还未开口，便听柳妃似是自言自语道：“从前，我总是嫉妒那个永远留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女人，我的心中只有恨与不甘。我总是一遍遍的在那问自己，为何我比不上她，论出身，我不比她低，论姿色，也不比她差，但为何我深爱的男人心中却只有她，就连她死了还是对她念念不忘。于是我开始将这一切的痛苦转加到我的儿子身上，从他一出生开始，我就同他讲，在这个后宫之中，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争去抢，才能获得。我将我对他父亲的仇恨与埋怨全部诉说给他听，在他的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种子，以至于，最后，我要自作自受，品尝这恶果。”
　　柳妃说完，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然后又低头自顾自的在那里诵经，似乎刚才说那些话的是另外一个人，而非她自己。
　　醉墨听了她刚才的那番话，不禁面带疑色，道：“娘娘说的这些话，我不懂，可否请您明示？”
　　柳妃却是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敲着木鱼念着经，对醉墨视若无睹。醉墨见她这副样子，便知她不愿再多说，便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起身离开。就在她将要步出佛堂之时，便听身后的柳妃沉声道：“如今的黎沐琨已经与一头野兽无异，我不想他再伤害无辜的人，所以劝你赶快离开。陛下将冀影留给你定是知道他可护你安全，你拿着这个便可顺利出宫，离开梓蜀国，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醉墨转身，将柳妃放在地上的令牌悄悄藏如怀中，然后好似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般，抬步出了佛堂。

　　含露殿内，醉墨支开了其他的宫人，将门窗都仔细关好，然后才低声对着冀影道：“我怀疑，老国君不是因病逝世，而是被黎沐琨害死的。”
　　冀影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道：“此事事关重大，您是听谁说的，陛下生前的饮食起居都是由专人照料，这些都是可以信赖的自己人。若是太子有意谋害，也无从下手。再者，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将来皇位的唯一继承人，他又为何要多此一举，谋害陛下呢。”
　　醉墨听了，不禁皱了双眉，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或许是我想多了。现在我们也没必要追查老国君的死因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皇宫，离开梓蜀国。”说着，她将刚才在佛堂中柳妃给她的令牌交到冀影手中，道：“我们今夜便乔装出宫，然后再去囚禁白轩逸的地方将他救出，离开梓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