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下你的梦》李若

52、第52章 吃过早饭后

　　吃过早饭后，云梦梓说要进山，艾草给他们拿了两件羽绒服，又告诉他们哪儿可以买到防止高原反应的药。两个人买票进了山，水木木看着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笑着说，这个样子，简直大了一号。云梦梓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沉默不语了，脸上开朗了许多，笑着说，像是两个木木。水木木说，才没有呢，不过倒像是怀孕了一样。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有失体统，脸红了一下。
　　云梦梓在前面走，水木木在后面跟着，踩着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每一步都不落下，还一直偷偷地笑。好大一会儿，云梦梓突然止住脚步回头看看她，她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他身上。云梦梓忙伸出手将她扶住，说，这情景倒叫我想起《金枝欲孽》来，很可惜，我不是你的孔武。
　　水木木疑惑地看着他的脸，《金枝欲孽》？孔武？你在说什么嘛！
　　哦，没什么。
　　云梦梓又继续在前面走，水木木照例在后面跟着，踩着他的脚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很久很久。
　　后来水木木回忆说，那一段路程他们用了一生的时间才走完。
　　云梦梓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沉重地说道，就是这里了，这里就是小彤出事的地方。这个地方在雪山的半山腰上，普普通通的。如果不是云梦梓说起，恐怕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地方曾掩埋过一个生命。水木木没有说话，表情凝重。
　　云梦梓蹲下来，捧起一把雪，洁白的雪，白得可怕。过不大一会儿，云梦梓突然张开嘴，将手中的雪全部吞了下去，水木木看着他，有种很心痛的感觉。她蹲下来，抚摸他的后背。她抬头看了看，白茫茫的雪山，高耸入云，这不就是梦中的那个场景吗？原来以前经常做的那个梦是真实的！难道是李艺彤在冥冥中托梦来告诉我了！
　　水木木突然觉得很害怕，浑身颤抖。
　　小彤，你还好吗？我来陪你了！
　　云梦梓的这句话叫水木木有些胆战心惊，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萦绕在她的心头。
　　她问云梦梓，你怎么了？
　　云梦梓没有理她的话，而是继续着刚才的话：小彤，你还好吗？我来陪你了！
　　她数不清他说了多少遍，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梦梓突然转身看着她的脸，把她吓了一大跳。
　　云梦梓说，对不起，请原谅我！
　　水木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梦梓又重复地说道，对不起，请原谅我！
　　水木木想他可能是一时太过难受，所以才会这样。
　　她说，好好好，我原谅你，我什么都原谅你。
　　水木木想叫他回去，但又开不了口，每次都欲言又止。
　　云梦梓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从上衣内侧的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是先前水木木看过的那封信。他用双手在雪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将那封信放进去，小心翼翼地埋好。
　　水木木看着他做这些，心如刀绞。
　　过了一会儿，他语重心长对水木木说，我的背包里有一个钱夹，里面有一张卡，上面还有十万块钱，这些钱是小说的稿费，密码是你的生日，你的生日我是从赵晓若那里问来的；房子和车我已经叫律师过户给王医生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拍照，房子里面的那些摄影器材过几天王医生会给你送过去的；小说的版权我已经叫刘诗语给我办好了，过几天会有一个律师去找你，你在上面签名就好了。我之所以把小说的版权无偿转让给你，一是因为当初你为了小说的出版费了不少力气，二也是因为我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留给你，为了回报你对我的爱，我只好如此。再次请你原谅我，我不能接受你，也不想欺骗自己，更不想对不起小彤。
　　旅馆的钱我又交了两天的，你可以安心住下去，不出意料的话，明天或者后天邱逸天就会到这儿来接你。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一个人回去路上出意外，你太单纯了。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完，赵晓若跟我说了邱逸天暗恋你的事，也许你自己不知道，但其实别人都能看得出来，连我这么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当然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我。
　　昨晚还有前天晚上你的举动我明白，可是我不能接受，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能做这些事，小彤她会伤心的。
　　当初刚认识你那会儿，我并没有想这么做。我是想通过打一些临时工养活自己，等到把小说出版了，再用这些稿费沿着小彤当初设定好的路线来走一遍。这样就完成了她的两个夙愿，然后我就把她忘掉或者放在心里一个隐秘的角落，找个好女孩，过日子。我当初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我无法做到。
　　我无法把刘诗语当成小彤，也无法爱上其他的女孩。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我的心已经死了。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现在又体会到了心死也不能复生！
　　李阿姨有了依靠，你也有人爱，小彤的双胞胎妹妹刘诗语又要结婚了。
　　这下我真的可以安心的走了。
　　有一件李阿姨到现在都不知道的事，我想告诉你，但请你永远也不要跟她说。小彤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是她来这里的前一晚告诉我的。我们当时想找个机会告诉李阿姨的，谁想到会这样呢。后来我实在不忍心说了，如果我说了，李阿姨一定会十分痛苦。她这一辈子过得很艰难，我不想那个时候再让她的心灵蒙上一层灰尘。
　　对于孩子这件事，小彤一定很难过，她在下面过得一定很不安心。我不想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想她一个人在那么孤寂的地方独自面对那份清冷。
　　对不起，木木，我也要走了。
　　云梦梓这句话一下子敲醒了水木木，她摇晃着他的身子说，你是不是说胡话呢，你给我醒醒。她认为是云梦梓的心情很乱，才会说出这些话。因为此前她并未看出云梦梓有任何异常，这也许是他在这个伤心的地方无法面对自己，才这样说的吧。
　　木木，我很清醒，这么长时间来，我第一次这么清醒。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吃了药，是安眠药，很多很多，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你不用打电话，这里没有信号的。没用了，什么都没用的，等你回去叫人已经来不及了。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也是下定了决心的。
　　我知道我这么做，小彤她也不会怪我，她一定在下面等着我去陪她呢，一定是的。
　　小彤，你还好吗？我来陪你了！
　　他又说了一句，然后沉默不语。
　　水木木呜咽着，嘴里说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大概都是责怪云梦梓如此轻视生命之类的，却又莫名地对他很敬佩，因他对自己的爱情如此坚定不移。
　　周围没有人，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个地方远远看上去很美，难怪李艺彤当初会挑选这个地方摄影。
　　给我唱首歌吧，他说，就唱你喜欢听的那首《小情歌》。
　　水木木强忍住悲痛，唱了起来：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唱着人们心中的曲折，我想我很快乐，拥有你的温热，脚边的空气转了……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日如年难捱的离骚……
　　看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水木木哭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叫人。有几个好心人帮她背着云梦梓一路小跑地来到当地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对不起，太晚了！
　　艾草听到消息后，领着小敬赶来了医院。
　　小敬看着病床上的云梦梓，问水木木，哥哥怎么了？
　　水木木很平静地说，哥哥太困了，想睡一会儿。
　　窗外下起了大雪。
　　这一年的雪来得早了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