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曲菡音》上月暖

2、天寒薄衾

　　既然是为了见师兄而来，自然第一站就是师兄的新宅邸。前宅一片灯火通明，想是来往的宾客不少，我和何意摸进后宅，顺着奶香找到了一个小婴儿，这大概就是师兄的儿子了！
　　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细细的用手指描摹他浅淡的眉目，小巧的嘴唇，小巧的牙齿。细细的摸着还有些软的小牙，柔中带刚的触感很奇特。倒了一杯酒用手指沾了一点，塞到那孩子嘴里，那孩子竟然也不客气，不但不抗拒而且吃得很香，口水顺着嘴边就流了出来，我皱了眉头，他却睁开眼睛笑得开心……我眯起眼睛擦干净手指，摸了摸他纤细的脖子，啧手感真好！
　　忽然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手不客气的从我怀里夺走了小东西“楚菡音，你的脖子痒了？”
　　我仰起头看我许久不见的二师兄许青芷、许郡王。
　　“呦，‘嫂子’果然有旺夫相，几天不见，师兄红光满面显得印堂更加……”
　　“楚、菡、音？”他的声音有些冷，大冬天的听着实在不取暖！所以我还是决定从善如流。要知道，当初在山上我跟师傅武功的时候，他跟师傅学的是谋术布军；我继续跟师傅学武功的时候，他跟师傅学的是阵法机关。我在学成下山的时候他已经成为名动天下的谋士‘影子先生’……所以总结一个字，他就是阴人一个啊。
　　“所以印堂更加发亮，难怪一成亲，就生了儿子！”
　　呵呵，许青芷的脸更青了，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的老婆是男的，儿子是过继的！不过这算不上缺陷，不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小气，越来越像女人，难道是因为……
　　我趴在青石桌上凑近他小声道“师兄，雌伏的感觉如何……”
　　他并没有像我想象那样恼羞成怒爆发起来，这令我很失望，因为我实在很想见识一下他新设计的暗器——很多年以来，我就是以挑战‘影子先生’的独门密器精进武功的！
　　他看了我一眼，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奶娘抱了下去，优雅的坐在我的对面，为我倒了一杯酒，亲手递到我手里“担心我就直说，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我自然‘担心’啊，你竟然瞒着我偷偷成亲了，还是跟那么个小鬼……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你少来，还有井然不是什么小鬼，他很好……”
　　师兄的声音在夜里竟然柔柔的好听，听得我心里不痛快，正想说什么刺刺他，可是被他眼中满满的柔情震得忘了要说什么。以前的许青芷跟我一样，现在，跟我很不一样！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是这意思吧？你从五岁就惦记人家。现在追到手了感觉很好吧？可是人家花井然是小王爷呢，你的感觉好，不代表他的感觉也好啊……万一哪一天他不要你了怎么办？”
　　我歪着头乐的跟他无理取闹，可气的是他偏偏不恼还气定神闲的喝起酒来，久久才听到他口中逸出一句话“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我有这个自信！”
　　我想他说的是，他会用全部守护他们之间的感情！看他满足的样子就知道他彻底陷下去了，可是谁知道那娇生惯养的小王爷会不会拿同样的感情回报呢？师兄选择了小王爷，就意味着终生要生活在凡尘世俗里，可是这繁杂的世俗啊……师兄牺牲太大了！
　　见他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转了话题“我说，皇上老人家没少折腾你吧！”
　　有这么个好弟婿不用，皇帝就是白痴加笨蛋了。更何况据我所知，上头那位可是精得很呢。
　　师兄笑而不答，一双清冷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是没少折腾，现在连传旨都要我来做了！”
　　我斜眼看他，知道他的话藏在后头，他见我这样便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本奏折和一个绣着龙纹的圣旨“御史弹劾你擅离职守的折子！”
　　“那圣旨里面是什么？”弹劾我的折子都送到我面前了，自然就意味着事情被压下来了。
　　“你倒是有恃无恐，要不是皇上念你的旧情，你以为你能轻松脱身，你那一身倨傲不羁不知道让多少人看不顺眼。”
　　他数落个没完，我一边点头一边游神，不知道多久以后他终于住了口重重的叹息“皇上为了保你，推说是他叫你回来的，是为了让你准备岁末的劳军！”
　　岁末的劳军？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算是救我还是害我？要知道年终的劳军可不是简简单单拿了圣旨去边疆溜达一圈说说颂词就能了事的，边疆军营路途遥远匪患猖獗，谁押着那大量金银和粮草去一趟，都等于实在鬼门关走一遭啊！
　　“师兄，你觉得皇上这是在救我？”
　　师兄剑眉高树“你说呢？凭你的本事，还能让匪患劫了？再说谁让你这时候回来的，你让皇上难做，难道他就不该折腾折腾你？”
　　我无语了，这就是典型的睚眦必报啊，我又没有求他，凭什么我要付出代价，斜眼看看眉目清冷的师兄大人，大有一副我要是敢发牢骚就把我就地正法的架势，只好把牢骚都咽下去改口道“大不了就再回去，反正路程也不远！”
　　师兄淡淡的看我一眼，我下意识的就想跑，他的眼睛永远好像可以看到人的心里，冷冰冰的让人心里发寒！ “师兄，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春和城的军机参赞，皇上不可能另有打算吧！”
　　“你已经不是了，现在的你是皇上犒劳白鹭城守军的使臣！”师兄不急不缓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好无情，他凑过来像我刚刚做的那样贴近“菡音，你在怕什么……说出来师兄帮你解决啊！”
　　离我很近的脸上可以看到一双很清冷的眼睛，我并没有移开，而是微笑起来与他对视“原来是白鹭城啊，正巧可以故地重游，皇上真是有心啊！！！”
　　大越四城七十二郡，放云城居中，其他三城环绕相辅，七十二郡夹杂中间。大越又位于四国中间，于是三城外郡皆与他国交界，是以设立军营以护百姓安宁。其中安平城外的守将为前朝韩王爷的子孙——唤作韩天磊的靖远将军。春和城的守将是他的白痴师兄、孟老将军的儿子——威武将军孟安晨。第三城唤作白鹭城，是我以前驻守的地方！现在的守城将领是——欧阳苏瑾。九公主花临风的佳婿！
　　“还有故人吧……皇上的心意你该明白，你不能总窝在春和城做个军机参赞，如果你解不开心结就永远都成不了大事！”
　　“我从没想过要成大事！”
　　“也宁愿你的家人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活着？菡音，你还是忘不了吗？”
　　月色里他的声音带着淡淡道叹息，悠远的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来让人悲凉。
　　我转过头对他嗤笑“有什么忘不了的呢，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罢了……”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园子，在寂静无人的狭小街道放慢了脚步，回过头看背后的青瓦白墙，又看看前面的锦绣繁华，哼，师兄自己也被套在俗世呢，就来教训我……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提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去就去，现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楚菡音会怕的呢。
　　巷子的尽头是蜿蜒的洛水河，冬天的夜晚，那上面没有画舫乐伎，没有渔船星火，有的只有无尽的流霜倒映着天上晦暗的星斗，却倒映不出我的喜忧。
　　江边的树林里斜斜的靠着一个人，似乎是有点喝醉了，手里拿到烧刀子远远就飘来浓烈，我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他抬眼看了我一会，也许是认错了人他将手里的烧刀子递给我，我并不接只是看着他，他醉醺醺的想了一会然后把坛口递到我的嘴边，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好多～冰冷的酒流进我的衣领，冷的让人忍受不住。
　　最后一口酒含在口中，欺近他的身边将酒渡到他的口中，看他慌乱之余比酒的辛辣呛红了脸，我用袖子擦去他嘴边的酒迹，抬眼对上那深邃的眼瞳，用指尖摸着他的眼角笑着对他说“跟我回家吧，我会对你好……”
　　看着那双如深潭般乌黑的眼睛里闪过种种情绪，终于还是在我的笑蛊惑下点头。
　　我满足的笑了笑，靠在他身上，天有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