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卜章

2、满庭山杏花

　　天蓝蓝鸟儿啾啾，柳细细花儿纷飞。

　　偌大的棪山上，落了一地的散瓣，人迹罕至，这些散下来的嫩骨朵儿，有些和着清凌凌的溪一路向山下去了。本应是酷热的正午，但棪山的高峻却丝毫不能让人感受到半分的炙热，这里的春夏秋冬都是那个舒服的温度，海拔之高，空气也略微显得有些稀薄。山脚下是层层的密林，又有谁能想到，到了山上，反是一片青葱的草地，错落有序地植着些花。

　　“萏儿，杏林飞花练的怎么样了？”一位青衫老者缓步从屋中走了出来。他满头银发，脸上略有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极其的清亮，似乎能把一切洞穿。单凭五官，可以断定，年轻的时候，这是一位俊容异常的男人。而此时，用仙风道骨形容他似乎最为恰当。

　　林中的粉衣少女闻声，手中剑脱梢而出，一道银白剑光竟迫的人睁不开眼睛，回过神来，只见少女衣袂飘飞，青丝随之而舞，翩跹的身姿让人沉迷。手中的剑更是快的令人难以分辨，像闪电般透亮。万籁无声，少女移动跃步地飞快，良好的轻功完全视地面于无形，而手中的软剑，更是吐信的蛇一般飞舞，远远而望，少女的粉衣融入了林子，而剑却似丝带一般，隐约可见她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她的纤足盈白，犹如痴了的书画家的在随性泼墨一般，潇洒飘逸地在花瓣之上用气流，“画”出了一朵杏花。

　　细看地上那朵杏花，正是含苞欲放的姿态，纤细的花蕊明毫可见，让人只想拍案叫绝。可是，一刹那的功夫，刚刚还艳态娇姿的花林黑了下来，娇媚瞬时菸邑。所有的花瓣同时坠了下来，再没有飘洒的清逸。黑替代了粉，成为了林子的主色调。

　　粉衣的少女一下从黑林中现出了身线，她身着手纺布制成的长裙，裁剪的很简单，却良好地显出了少女曼妙的身姿，柔条娉婷，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刚刚还不安分飞舞的青丝也缓缓飘落，调皮地落在衣服上，丝发略略显红，无绾无髻。她收了剑，侧过身，拜下，此刻一阵清丽的声音抚弄耳梢：“萏儿尚未精通，这花菡儿还是只摧了七分不足。”“女孩子家，未免心软，宁出手轻点，也不愿过重。起来吧，可以吃饭了。”青衫老者的声音很慈爱，可是却让人清清楚楚感觉到了那分严峻和锐利，一丝的痛苦和柔和从他眼梢一瞬间消逝，让人看得那么不分明，似乎晃了眼。少女起身抬头，樱桃红锭，玉粳白露。花柳争妍，春光眼前，却及不上少女嘴角那道轻盈柔美的弧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萏儿，你的功夫也学的差不多了，三个月后你下山去吧。”青山老者淡淡地说道。少女一愣，转而微笑着回答：“好啊。”

　　晴空如练，惠风和畅。牡丹盛开，举城而空，丹城因此得名。

　　每年的三月初八便是“丹会”。“丹会”并不是什么记入礼册的大日子，却从来是年轻公子小姐最盼望的节日。花掩人面，人愈胜花。各种精制细捣的花粉浮香和着浓郁的牡丹芬芳，撩拨一城的春色。

　　青年俊才畅叙感慨，携了母亲姊妹，潇洒地骑一匹骏马，执一把金扇，三两好友同行，畅叙心中郁结了一冬的寒情，流泻一路的豪情。车内的小姐夫人，打扮的千娇百媚，和别家的千金娇羞地炫耀这一冬攒聚的女红诗词，不经意的抖动费尽心思的绣帕，互相依偎的鸳鸯隐隐可见，那一针一线的女儿家心思又有谁不知，这时看到绣帕的那位，便打趣地提到某公子，惟妙惟肖地模仿公子的言行，那女儿家便一下红了脸，媚态尽展眼前，真让人好不怜惜。

　　每年的丹会都会随带举行诗会，却非人人能够参加。流觞曲水的高雅从来只对少数人开放。年年都是太子领着权贵们的公子少爷，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年轻英侠，新科状元探花才有资格能够接到邀请函，而公主小姐们也有纱帘安置，透过那层朦胧，看自己的郎君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今年却大大的不同，当今圣上刚刚接位，膝下并无儿女，若是请郡王主持，则失了皇家天子威严，前一年还是太子的皇帝便决定自己主持，这也使丹诗会更加的夺人眼球。江亲王，瑞亲王，镇远大将军之子也是御前统帅司马宥 ，新科状元顾青，江东俊杰刘轩泽，天教大弟子齐烨谨，杏城宫主慕容沐,这还只是名声在外的青年俊才。坊间都知道，真正的绝顶高人是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们不屑于什么名声，不追求什么功名，要不是当今圣上的传奇经历，使得官府和这些历来未曾为世人所知的侠客有所联系，怕是世界上的真正高手们永远隐于世外，驰骋于天际，遨游于万物了。

　　转眼间又进了二月，正月的热闹刚刚消退，王大人府上的后眷们却更加忙碌。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信任的是宰相王大人，王大人一直忠心耿耿，刚正不屈。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家府中，人人都称赞不已。王大人有三个儿子，尽管不上了丹会这种文才风流的事情，却个个是铁血男儿，戍守着国家的边界，使得人民百姓幸福安康地生活着.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王大人的一双宝贝女儿，坊间有首歌谣形容他的女儿的美丽：“王家有二女，艳丽赛丹花。”大女儿王诗瑶精通诗词歌赋，年芳二八，形容绮丽，正直招婿佳季。小女儿王樱玥，酷爱各种乐器，尤善琵琶，回眸一笑百媚生……风流才子,俏丽佳人,杨柳依依,桃红片片.兀的不羡煞人也么歌.

　　“今年该是老爷子定下的日子了吧。”郊外一处看似不起眼的民居里，一个清癯的老者整俯身向一个少年毕恭毕敬地说道，“这丹会……”少年一袭白衣，只以淡淡的云纹修饰，殊不知这是江南绣房手艺最精巧的绣娘的作品。“福伯，准备吧。”少年笑了，老者顿时愣住，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见少爷的展颜了？尽管别人总称赞少爷是翩翩佳公子，笑容令人如沐春风，然而，他从那个上扬的弧度看到的却是一丝的寒冷和萧瑟。少爷从不显山露水，却掩不去由内而外的高贵清冷的气质。“是，我知道了。”他从不用对少年自称奴才，少爷总说自己长他好多岁，不尊称为长辈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能够说是奴才呢？

　　几乎是一眨眼间，福伯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有人在旁，一定会惊叹这老者绝妙的轻功，毫不亚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是他若是知道一瞬之后，少年不动声色地站在老者面前，衣衫只是微微飘飞，周围微风吹起的，而不是刚刚根本来不及捕捉的动作做造成的，他缓缓说道：“如果有人拿着福禄玉环去丹城的府邸找我，用飞鹰通知我，还有让暗影随时跟在她身边保护，不容闪失。”语调温和，却是不容推却。

　　福伯训练有素地回答：“是，少爷。”心下却纳闷不已，饶是他跟随少爷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飞鹰是少年小时候带大的异兽，凶猛异常，却独独被少年培养成了最杰出的信使，这么多年从没有派上过用场。

　　这栋民居里面却是雕廊画柱，装饰奢华。用的木材无一不是上等的红木，不大的花园精致地点缀着稀世的蝶幽蓝，然而花园中央是一汪碧潭，菡萏盛放，白嫩的花瓣纯洁无一丝瑕疵，柔润的花蕊微微随风飘荡。少年的眼神不曾离开这片纯净，只不过，他似乎比那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菡萏更夺人眼球，不经意之间，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的轻叹悄然飘荡在空中，旋即随风飘散，好像这只是一个梦，从不曾被人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