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戬心）》洛阳碎

45、（六十二） 我倒是希望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死，不由狠狠支住自己的脑袋，企图得到一点安慰。

　　不过，我那丢人的动作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我很快意识到，我身下的不是寒潭石洞的石床，也不是杨府里我睡了一千年的木榻，更不是龙宫里面令人怀念的珍珠帐，我，躺在一张不能再大的锦绣彩织鸳鸯鸾凤缎上，身子下面是绵软的不知垫了多少层的精致床榻，四周环绕的是镶金绣云八宝蝉翼纱，衬着银线的穗子吊在床头，愣是把奢靡变成了情调。

　　这样一来，我的头更疼了。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帷帐外钻进来，让我不由一惊，细细听来，才分辨出，那正是罪魁祸首“胡知客”的声音。

　　我透过层层帷幔，依稀只瞧见他的身影，模糊的很，似是坐在桌旁，形单影只。

　　帘外的光影影重重，倒有些像龙宫里常年摇曳的波光，我吐出一口气，再次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床顶悬挂的如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发呆。他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冷却了不少。

　　“怎么会在这里？”我轻声问道，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疲倦在我身体里叫嚣。

　　帘外那人起身，向我走来，一只手就这样抚开了床幔，立在床头看着我。

　　我微微调转目光，看了看他沧桑的脸，又扭头回来，继续盯着那珠子。

　　“这张脸不好看。”

　　他听到我的话身形一震，半晌，才微微一笑，弄得那张脸更是骇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支起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他：“你若真不想让我知道，何必把同发带在身上？准备浪迹天涯换银子不成？”

　　他便是隐隐的笑了，一张脸也缓缓变幻回了原来的模样，英姿飒爽，眉眼翻飞，正是几个月不见的阿夏。

　　他抖了抖身上的破烂，换了一身月白袍子，坐在了床边上，抬起手细细的撩我的发尾。

　　“你终是聪明的，也应当知道，这一次，我是有心想护你一条性命，你也莫要掺合这滩浑水，乖乖呆在这里养病，我瞧着你的脉象平和了不少，痊愈应是不难。”

　　我微微侧过脸，躲过了他移到我下颌的手，他也不介意，顺手去抚我领子上的花纹。

　　“你何必护我？”我挑了挑眉眼，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他却是未曾再次给我机会，翻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放到自己手心里细细摩挲着。

　　“我为何护你？”他缓缓开口，“一个男人，护着一个女人，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心里有她，想让她一生无虞，想让她对自己笑笑。”

　　我瞧着他的眼睛，那里荡漾着我思量已久的情感，我曾经试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一丁点的温存，如今却如同急袭的春雨一般紧紧包裹着我，我的手指触碰着他的手心，那里湿润温暖，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皮肤，像是在品评一块美玉一般，寸寸不离不弃。

　　他瞧着我，淡淡的笑了，缓缓执起我的手，向自己的唇边送去，那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到我的指尖，如同三月的春风，竟是莫名的微醺。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我拒绝。”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那漂亮的唇就停在我手指的上方，可是，那抹常年不变的笑意，如今却很是僵硬。

　　我抽出了手。

　　他抬起头来看我，面色郁结，终是缓缓的绽开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般，都留不住你啊。”

　　我直起身子去捞自己的靴子，也不看他，自行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上叹了口气。

　　“若你真要留我，就应该知晓我的脾气，又何必用出摄魂移念的招数，本还有那么一丝感动，如今只觉得被骗的悲凉。”

　　他抚额苦笑：“我此番费尽心思，用了这等招数，尚且留不得你，更何谈与你开诚布公？你到底是多冷的心，多专的情，才能做到在摄魂移念之时心性清明？”

　　我笑了笑，只觉得世事无常：“并非是你法力不够，而是我压根就对你无情。”

　　他盯着我，面色难解。

　　“当日封印魂锁之时，我亦抽出了对你的情丝。”

　　“为什么？”他双手握拳，支在床榻上，竟是青筋突起，微微抖动。

　　我未曾理他，径自拨开帐子准备离开，谁知竟是被一个大力拽了回去，一下子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

　　此番转的我头晕目眩，我不由皱了眉头，努力适应，伸手去推他。

　　他面色一暗，直接将我的双臂拧在身后，这一动作极是暴力，弄得我不由叫出了声。

　　“为什么？”

　　同样的问题，可如今，我的手腕却被他死死扣住，挣脱不得。

　　我见今日是无法善了，只好咬咬嘴唇，坦诚说道：“我少年时最是单纯好骗，只当你是同样心伤之人，未曾细细琢磨过你我相处的点点滴滴，可和离那些年，我再怎么不济，也该是能想明白一些的，你到底为何出现，到底为何与我为友，这些问题实在太沉重。”

　　他盯着我的眼睛，未曾动过半分，只是手上的力道愈发严重。

　　我强忍住痛，继续说道：“我必须承认，你太优秀，那么突出，那么孤傲，若是没有那人，我定是对你一见倾心，可是，你出现的时间不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视我为知己，还是仅仅想利用我，但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是要杜绝的，最好的方法，就是不为你倾心。”

　　他轻轻俯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双目微阖，神色漠然。

　　诚然，他的睫毛极漂亮，有种女子的阴柔美，用在他的桃花眼上，却是十二分的标致。

　　“你本不该如此聪明，像当初一般，不谙世事多好？”

　　“我还不算聪明，与你二人相比，我不过是后知后觉，如今，我甚至不知你二人是敌是友？”

　　他挑了挑嘴角，微微拉开我二人的距离，侧着头看我。

　　“你希望是敌是友？”

　　“若真要我说，我倒是希望你二人毫无瓜葛。”

　　听到这话他似乎心情大好，不由笑意更深，双手也松开了几分。

　　“你倒是撇的干净，可惜了，我二人却是真真的相互利用了。说不准弄到最后，我真会亲手结果了他。”

　　言罢，他彻底松开我，抬步向门口走去，最后，只留下一句：“乖乖呆着，莫要辜负了我二人的心血。”

　　我盯着他离开的门口，终是无言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