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五•杨戬•旧梦未央 她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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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的时候，这房子明明少了许多喧嚣，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仿佛这座偌大的府邸，本就应该只有杨戬一人，孑然独处。
也仿佛，那些相处，那些争吵，那些苦苦相逼，都是昨日的一梦，他未曾遇到过西海的公主，也未曾，娶过一个歇斯底里的妻子。
而如今，这座父母留下的家宅已然被搬上了九重天，厅堂内烛火通明，却是再也没法见到太阳。
她是极喜欢秋日里的暖日头的，所以，他也仍记得她蹦蹦跳跳的把藤椅搬来搬去的模样，只是为了寻一个晒太阳的好位子，那样子的傻气，全然不像一个嫁了人几百年的妇人，却也不像是恃宠而骄的公主。那时候，才像是真的快乐。
那张藤椅，仍旧摆在庭院的一角，仿佛她还懒洋洋的窝在那里，那绣着半只鹰隼的绢子随意的放在手边，却是绣了拆，拆了绣，几百年都没个进展。她常常会不知不觉便在温暖的日光里沉沉睡去，呼吸轻轻的，甜甜的，像是慵懒的小猫一样，看的人心内荡然。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便软软的飘着，连带她身上难以名状的香味。杨戬下意识的挑起嘴角，伸出双臂，想要把她送回屋子，却是，只洒了一手的月光。
她已经不在了。
杨戬看向空荡荡的藤椅，她不在了。这里也没了日光，偏偏只能看到一轮满月，若是她知道，定是要气恼的。
好生讽刺。
杨戬收回双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径自向卧室走去，却又在半路停下，挥了挥袖子，那藤椅便连同庭院的一角隐匿在了斑驳的月影里，悄无声息，仿佛，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角落。
至于那间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屋子，没有什么改变，她走的那样决绝，连一样自己的东西都没拿。就像她嫁给他的时候，也本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属于她的。
绣架还在床头，一千年也算是精进了不少，能大体看出个轮廓。杨戬俯身，把还差了一只鹰爪的绢子取了下来，却在抚过一角的时候微微皱了眉，那里，明显的被人施了咒法，似是怕人发觉，还用了好几个障眼法。杨戬微笑，这般的累赘，也便只有她的小脑袋能想到了。
施了个诀，将那一堆杂七杂八的法术破了，杨戬却在看到那两字的时候微微怔了怔。
初璃。
这…是她的孪名？
杨戬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师傅，所以这三界里的奇闻异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在他的脑子里，他自然也是知道龙族孪名的，知道传说中的大婚之礼，可是他却从未觉得这很重要。他下意识的把她当做与他一样的存在，没有龙族，不是公主，而是一个女人要嫁给一个男人。
恐怕连杨戬自己都未曾发现，他将她同四海龙族彻彻底底的划分开，只是因为，他打心底厌恶四海对天庭唯唯诺诺的模样，他却不肯厌恶她。
而如今，这二字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的往他的头脑里钻，他觉得心乱如麻。
敖寸心不喜读书，就算她喜欢也未必会有机会读遍龙族的经史子集，所以，有很多事情她不知道，反而能安然的活了几千年。
比方说，龙族的孪名不仅仅是为了大婚之日交换，更是对命运的镌刻，每一个名字都预言着未来的命运，之所以要在大婚之日交换，寓意乃是将彼此的未来交由对方保管，生死不弃。
再比方说，初璃不仅仅是两个字，还是一块玉的名字，在龙族最古老的历史中，那是一块产于冰冷的四海边界的美玉，被切磋打磨，细细雕琢，进献于上古龙神做了镇海的信物。只是，这块玉招惹了太多的血腥，为了争夺权力，两名护法在龙神灰飞烟灭之后竟是大开杀戒，这块代表无上地位的美玉，也便背负了越来越多的性命，最后，兵破玉碎。
这段历史太残忍，历代龙族都将这段屈辱封存起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两字，弥漫着通天的血腥，做了孪名，让人如何能安心。
杨戬未曾发现自己早已握紧双手，泛着冷光的绣针刺进他的手掌，涌出的血珠晕红了那连通血脉的二字，竟是说不出的阴森，他缓缓松开手，盯着手心里的那条帕子，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味道。
那鹰隼着实丑陋，针脚也着实没有章法，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似是握着她的命运，痛苦的不安的可能一生颠簸的命运。如果他当日没有一时赌气离开洞房，如果他认真听了她的孪名，如果他肯多在意她，早些发现这帕子的法术，那么，他会不会对她好一些？
多顺着她？多哄着她？让她这注定玉碎的一生多些温存与快乐。
还是，他给的痛苦，才是注定是她的承受，她的命运，其实早已从他开始。
或许，他才是那个祸端。
他看向那张曾经无数次与她交颈而眠的床榻，仿佛她的体温还在那里，柔软的，娇憨的，妩媚的，趁他睡着偷偷抚摸他脸颊的小心翼翼，埋头在他胸口伴着他心跳声入眠的安然。
这些，明明都那样真实，他却是怎样也看不清她的脸。
他闭着眼睛假寐，感觉她的手柔软无骨的在他的脸上划过，她枕着他的手臂，抬手去描绘他的眉毛，一点一点，极其细致，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的享受着这般的温存，缓缓的，他感觉到她的手伸向了他的天眼，他心内大惊，天眼乃是至阳至烈之物，若是这般碰了，怕是整只手都要灼伤了，于是急忙睁开眼，一把捉住她的手。
她的手包在他宽厚的手掌里，依旧那般莹白柔软，他心内暗暗呼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可是，他一抬头，却是愣了愣。
他的妻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忽闪忽闪的，不一会儿竟是聚满了泪光，他心内不解，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便未多言语，她却是猛的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他，只有肩头在微微抽搐。
杨戬心内更是困惑，不知道究竟是何处又惹到了她，他想着，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劝了，免得在争吵起来，或许，明早就好了。
他们便如此，背靠背睡了一晚。
杨戬瞬间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依旧立在床前，屋子里没有他的妻子。
刚刚，自己是入定了么？为何这般久远的事却偏偏在今夜想了起来？
那件事，杨戬皱了皱眉，现在想来却是说不出的酸涩。
他当日确实没想错，第二日，他的妻子便全忘了，依旧与他甜言蜜语，仿佛昨夜不过是个无端的梦。
他当时也觉得，既如此，便将这烦心的事忘了吧，日子还那样长，没有比较计较这些小事。于是，他便真的忘了。
时至今日，他再次捡回那段记忆，细细回味，才想到了什么。
他的妻子，自那以后，再也未曾抚摸过他的脸。
他也再未曾有过假寐的机会。
杨戬闭上眼睛，这一生，除了母亲瑶姬的死，他从未如此苍白无力。
或许他真是天煞孤星，注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妻离子散？杨戬苦笑，他们却是连孩子都未曾有过，他们都是那样渴望，偏偏老天不肯令他们如愿。
老天！
杨戬从不信命，他暗暗决意，就算是玉碎，到了那日他也要逆天而行，曾经那样娇憨的少女，他怎么忍心让她再痛苦下去？他虽已放手，却不会置之不理，既然已决定给她自由，又何妨，再保她一世安宁？
如此，便可安心了吧。
他握紧手掌里的帕子，对月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五•杨戬•旧梦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