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四十六） 云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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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被一阵故意压低的谈话声弄醒的，倒不是我的耳力有多好，只不过千载凡间，要么是伴烛待夫，流泪到天明，要么就是真气冲撞，疼痛欲死，算来一千年里竟没几日可以安眠，后来我又在西海底下被绑了三百年，连睡觉都是站着的，哪里有什么条件好好做个梦？还好我是只纯血真龙，偶尔千八百年不合眼也不会有什么大纰漏，否则现在可真成了黄脸婆了。
本是不欲这么早起身的，毕竟人家小金乌才开工不久，更何况我难得睡得这么舒服，品个回笼觉也是不错的，可是当我细细分辨出来那谈话的二人是何方神圣之后，就算是百般不情愿也得起身了。
随意拿了件挂在床头的袍子披上，我也算是贼头贼脑的走到门口，很是慵懒的倚在了门框上。
本是压低声音交谈的二人同时回头，将我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不同的是，阿夏是一脸的不好看。
“瞧瞧你那张睡不醒的脸，一点都没有公主的样子。”
我未曾搭理他，转而对另一位大神狗腿的笑了笑。
大神也是很有礼貌，“三公主，早。”
“啊，真君大人更早。”我尴尬的笑了笑，半天才挤出这样没营养的一句。
“真君大人自然早，莫不是来捉奸的？”旁边的阿夏没什么好脸色的甩出了这么一句。
我被这一句打击的差点没有左脚绊右脚，从那仅三级的台阶上摔下来，好不容易缓和回来，一抬眼就看到了阿夏写满了“我很不爽”的一张脸，完了，看来这家伙是要跟我算算昨晚一不留神窥探了他秘密的账了。
真君大人却是一脸的温和，仿佛刚刚说的于他来讲只是一出好戏。
“杨某曾许诺让三公主去真君神殿养伤，莫不是三公主忘了？”
我心头一颤，怎么把这档子事给忘了？这位大仙是最难虚与委蛇的，稍不小心就会把自己赔进去。
“真君大人，”我摸了摸心口，装出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您这不是让我害臊么？”
真君大人眉心一紧。
“奴家不就离开了一天，您怎么就忍不了呢？”
此言一出，两人均是一颤。
阿夏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样子，愣是将我二人赶了出去，我也便偷笑着乘上了真君大人那一片祥云，潇洒离去。
可是，那一日，我偶然一回头，却只看到阿夏立在那已然空无一人的小楼里，望向我，身影是无尽的苍凉。
以后的很多日子里我都在想，那一日，若我没有回头，会不会心安一些，可是，那时的我还并不知道，那次相离，终成决绝，日后再有的万紫千红、美酒佳酿，也再无商夏与我共赏。
这些，终是繁华殆尽。
与大神共驾一云，有利也有弊。弊处不言而喻，要随时保持警惕，免得一不小心祸从口出，把自己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至于利处么，我在心中暗暗笑着，大神的速度多快啊，压根不需要我们这些小角色出力，相当于一趟免费的旅行。
一路上真君大人面色不善的很，当然，他也不是第一次面色不善了，所以我也懒得计较，更何况，现在这位是我的姐夫，把怕我的小心肝深处还有些许许的伤感和无奈，外加一千多年来养成的嫉恨和爱慕，我也是不能越雷池一步的。
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姐妹夫不欺负。
更何况，已然是这般的凌乱苍凉，总是要有人得到幸福的，哪怕，只有几载光阴。
“三公主平日里能言善辩，今日怎么哑了？”真君大人却是主动来找惹了我。
我斜眼瞧他，不过几百年的官场，愣是变得如此的不可爱。想到年，我刚遇见他的时候，本公主已然活了两千年，这家伙却是个愣头青，那时候多和谐啊。我想花痴就花痴，想调戏他就调戏他，想跟他吹眉毛瞪眼睛就吹眉毛瞪眼睛，一哭二闹三上吊，连一个结巴都不会打。如今，我关了三百年没什么大进展，这家伙确实却是把官场上那些好的不好的学了个遍，弄得我现在跟他说话大气都不敢喘。
虚伪这种事，作为一个在正经八百皇宫里生存过的公主怎么能不会呢？所以我也毫不退缩，愣是就着我父王那些不受待见的妃子的模样，做了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真君，小龙只是想念自家姐姐了。”
听到这个话茬，真君大人斜眼瞄了瞄我，似是在说我没有眼力见。
“三公主若是有时间，还是先想想自己吧，免得哪一日自作聪明，把自己赔了进去。”
我细细品着他这话，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若说到自作聪明，我这些年来也就是小打小闹，唯一把他算计进去的也就只有与我四姐那场婚事，虽说乌龙了些，不过好歹已然生米煮成熟饭，四方八合的神仙，天庭朝堂的君臣们，哪个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说了？他想抵赖也不成。
想到这里，我不由挺直了腰板。
“真君大人，您这是在嘲讽我么？“
真君大人却是笑了，“你确实不聪明，净会出一些馊主意，四公主居然也跟着你瞎闹。”
我听到这话不由一撇嘴，自我被赦免之后，他便再没有与我如此抬杠过，哪怕是一同寻剑那几日，做的亲密了些，也是演出好戏给外人看的。今日再次听到久违的语气，着实感慨良多，不由低声一叹。
“女儿家的心思，真君又知道多少呢？”
“你四姐的心思，你又知道多少？”
我抬头，他眸色冷冷的，压迫着我一口气堵在喉咙。
“你又可知道小金乌的心思？”
小金乌？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莫不是那些年的不再是欣赏，而已然成了恋慕？
“我四姐是喜欢你的。”我的声音低低压下，却是三分苦楚的滑过舌尖。
“那当真是喜欢么？”
“杨戬！”我气急，恨不得撕裂他的嘴，“你又哪里懂什么叫喜欢？”
他未说话，却是看着我，目光是难得的温柔，我的一腔怒气反而无处发泄。
他终是低低一叹。
“我以前确实不懂，所以负了你的地方至今仍然觉得愧疚。”
我咬着下唇，扭头不去看他。
“终有一日你我是要把这话说开的，不妨就是现在好了。”
他听了我的话，却是低低一笑，声音好听得很。
“是该好好说说。”
脚下的云朵依旧在飞，我二人的心思确实不知转了几千番。
“我在天上的时候，听说了八妹的事，心里本是不甚理解，一个凡人就算再英武伟岸，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如何得到仙女的青睐，后来，我去凡间，亲眼见着那个叫做□□的男人为他甘愿一死，不知怎么就想到你挡在我面前的样子。再后来，就出了三妹的事。”
谈及他那妹妹的时候，他的声音明显一颤，我不由得转头去看他，却只看到了他眉眼间的寂寥。
“我本是极不待见那刘彦昌的，可是他护沉香的样子我也不得不佩服，然后我就想，若小玉还在，你我会不会也如此护着她？”
我觉着眼眶发涩，喉咙发紧，便不由张口深吸了一口气。
“真君大人，何时学会了这让人失态的手段？”
“当日你为何肯为我顶罪？”真君大人答非所问。
我苦笑一下，果然，今日这缱绻种种，都是为了报答我当日的以身犯险，敖寸心，你也算是赚到了。
忽而一把折扇狠狠的敲到了我的龙头上，我猝不及防，蓄谋已久的眼泪便借着这个缘由奔洒了出来。
一手捂着头，我抬眼狠狠的瞪了那罪魁祸首。
“莫要胡思乱想，”他却是一脸的温良，抬手轻轻擦掉了我眼角的泪珠。
我哑然。
“以往还是那般敢爱敢恨的性子，怎么现在都不会哭了呢？”
委屈是多容易的事啊，又不是从未哭过，所以眼泪流出的那一刻便再也止不住了，视线只能模糊再模糊。
一声轻叹，便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我，苦撑了三百年，却在今日狠狠的放肆了一回。
他轻抚我的后背，一下下，极尽温柔。
“待到尘埃落定之日，我会亲自向四公主赔罪，到那时，我倒希望你可以想想小金乌殿下的一番苦心。”
“杨戬，”我抬起头，双目通红，“我四姐好歹是龙族公主，心性高傲，到了那日，你要她如何开这个口，离开杨夫人的位子？”
他却是眉脚微挑，“所以说你不聪明，你捅下的娄子，还要我帮着补。”
说着，他指间一勾，将我随意披上的那件阿夏的袍子挑落云端，随风飘走。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件披风，为我细细的披上，系好了带子。
“求婚的圣旨上，只写了我欲娶龙族公主。”
我抬头看他。
他嘴角一挑，“却没写是哪位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四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