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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十九) 婚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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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喜欢夜晚,不是因为会看见月亮,而是因为会看见影子。
从我的脚底延伸出去的那抹黒黑的恐惧,一点一点,在我的面前扩散,带着无尽的寂静和阴森,止在了另一双靴子的边沿。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视线顺着自己不知为何的影子一点点上移,终是看到了那人的脸。
一袭红袍,本应洞房花烛的真君大人,此刻却是微蹙着眉毛与我立在阴森的小巷里。
我现在是有一点后悔了,还不如在阿夏那里多待一阵,也好过如此煎熬。
不曾开口,却是心内慢慢冷了下来,只觉着今晚,或许我会失去些什么,无法挽回。
他本是蹙着眉,脸色一如当年的坚毅,无奈那月光直直打在了他的脸上,偏偏又生出几分宽柔,那张脸,着实令我无力看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了口:“我知道你仍留着他,不要任性。”
我咬了咬唇,心内已是万般凄凉。
他见我不语,也不恼怒,只是慢步向我走来,一步一步,及其坚定,最后,终于到了我的面前。
“今日已是百日,打掉他吧,在我娶她之前。”
说罢,一只手覆上了我的小腹,我心内一惊,急忙运气后移,却发现自己纹丝不能动,只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他微垂着头,额角的几缕黑发垂下来,松松散散地挡住了他的眼睛,动作却未曾停下,另一只手在我身后扶住了我的腰。
我只觉一阵刺骨的热浪从我的小腹涌起,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燃烧起来,直直蔓延到我的四肢、我的天灵、我的发梢,连我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阵暖流顺着我的裙摆流下,一点一点,湿润了我的鞋袜。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他未抬头,手却是慢慢的移开了,我的肩微微抖着,无法控制。
他轻轻抬起手,企图去抚我的脸,我却是瞬间惊恐起来,一下子后退了好远。
他那双漂亮的手就那样僵在了月光里。
他看着我,久久未言语,却终是低低一叹,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而觉得自己似是回到了一千年前,只能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没有回头,没有安慰,没有明天。
我是敖寸心。
我是三界第一妒妇敖寸心。
艰难的扯出一丝苦笑,我只觉得那汹涌而来的疼痛已再难压制,清明渐渐远离,便索性什么都不想,任自己生死由命的倒在冰冷的地上。
死去,会不会不再痛?
我的身体破败不堪,我的心呢?
失去意识的最后那刻,我只恍惚看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我醒的时候,满鼻子都是烤鸡的香味,便不由嘴角含笑,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在这美味之中又混了个回笼觉,等到我回笼的实在厌烦了,才算是懒懒的睁了眼睛。
一个绿色的身影,一条冲天辫子,惊喜的向我扑了过来。
“啊!徒弟媳妇!你总算是醒了!”
自己支了起来,却觉得浑身像是被碾碎了一般的难受,不由皱了眉。
“你慢点你慢点!丁香丫头!还不快来扶一把!”
我笑着歪在那里看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在自己的府洞里丢人的大喊大叫,心情稍稍回转了些,只见从洞穴深处跑出了一双人,一个手里捏着一把宝剑,额头还挂着汗珠,面色潮红,正是我那走后门来玉鼎真人门下拜师学艺的丢人八弟,另一个却是青衣翩跹,顾盼神飞,正是长着我的脸却比我年轻的多的丁香。
“三姐,你快躺下,师傅说你伤的不轻,要好好休息!”我那八弟显得很有同族之爱。
“躺什么躺!”我那生性灵动的弟妹一个眼色甩了过去,走到我床边坐下,“三姐都睡了七八天了,再躺就不会走路了!”
我含笑听着,只觉得那句“三姐”十分中听。
“就应该趁着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您说是不是啊。”那小丫头极是懂的讨好长辈的规律,笑的像是一朵花一般。
我未答话,却是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二人。
“是时候定个日子了。”
我那八弟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却是不停地瞟那朵丁香,倒是女孩子大方得很,直接一嘟嘴:“四姐才刚成亲呢,我们不着急。”
“好啦好啦,你们俩不要在这里添乱了!还不快去把那草药熬了?”玉鼎真人似是慌张,急急把这二人撵了出去。
我见着这二人蹦蹦跳跳的拉手走了,便渐渐敛了笑意,心中百转千回,只剩了一句古语到了嘴边。
“少年不识愁滋味。”
那实在没个长辈样子的真人听言,回过头来看我,也未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拉把椅子坐在了我的床前。
“多谢真人相救。”
他摆摆手。
“哎,我本是怕我那傻徒弟心中不好受才跟着他,没想到腿脚慢了点,一到那就看见你了。”
我垂目不语。
“哎,你们二人的事我也不好多言,你这次失血过多,是要好好调理。”
我微微福了福,却是望向洞外那一片明媚。
“我那八弟可还听话?”
“那小子啊,不错!是块料子!就是内力不够,按理说龙族天生水灵之力,他却是似乎天生有不足之症。”那真人摇着他的破烂蒲扇,絮絮说着。
“是,听我东海姨母说,我那八弟生来体弱,怕他夭折,便用龙族法术束缚了灵力,长远养着。”我顿了顿,嘴角含笑,“想来,我那三哥当年也是如此呢,真真让人不省心。”
“哎…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端盆水来梳洗一下。”说罢,玉鼎真人便抬脚向洞内走去。
我也没什么力气,便索性伏在床上。
“回来了?”
角落里那小家伙闻言及其灵活的爬了过来,在我的面前扭来扭去,好不丢人。
我安抚的摸摸它的小脑袋,“如何?”
它听到这话极是自豪,一下子跃下床,施法一变,变成了一位妙龄佳人,眉眼优柔,唇红齿白。
“容容啊…”我看着面前那张与嫦娥有八分相似的脸,却是心内多了一份担忧。
那小家伙见我眉头微蹙,也不说话,却是慌张了,只是现在又是人形,只好仿着自己见到的样子,抚着胸口微微一叹,一下子,柔弱无限。
我也是惊叹于这美人的我见犹怜,不由伸手去摸她的脸,却是把它吓了一跳,一小子化了原形,窜到了我的手腕上,乖乖化了镯子。
我笑着掩了掩袖子,正好看见那绿意真人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师傅师傅!不好啦!”我那八弟也在此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刚刚哪吒来说,说…说避水剑丢了!”
“哐当!”那水盆直接落地。
我不由挑了挑眉,却在半路打住,低调的在心里为那真人湿透的鞋子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