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殇》小和尚

2、第二章 惊蛰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低离情三月雨。”瑾萱看着还带着暗蓝色的天空，淡淡的想着。其实一夜无眠，早早便起了。春茶花已经有了盛放的意思，一大朵一大朵的结着花蕊，有些闹不住性子的甚至干脆就肆无忌惮的开放了。她半倚着花坛愣了神，清晨的冷风夹着细雨倒是很应景，要是她能像这花一样盛开的肆无忌惮，该有多好？那么，是不是就不用伪装的这样辛苦？

　　她苦笑着自顾自摇着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未注意到有人已经观察了她许久。那人终是按捺不住，轻咳两声，走上前来与她打招呼。

　　“瑾萱。”

　　“诶？”瑾萱回头，却对上一对含笑的眼，竟是念珍。她轻柔地笑着看着仍不放过那一片茶花瓣的瑾萱责备道：“那花儿可是要记恨你一辈子了！”

　　“一辈子”瑾萱听到这样三个字，神思恍惚起来，那人也曾经这样子说过，虽然她那时只当是玩笑，却是直直地记到了心里去的了。

　　刘念珍见她这样神情异样，询问似地看着她，却并不说话。这两年来的朝夕相处，彼此都熟透了对方的脾性，皆是不愿述说时什么也不会开口的。瑾萱回过神来，问她：“昨夜又是你当班吗？”

　　“嗯呢！”念珍疲惫一笑，慵慵的伸了个懒腰，“可是要累死我了，晚上还有一班，我就轮到白天的班了。嗯……不行。我得回去好好的补一个觉了。你也不要一直呆在这外面，这春天，细雨打的一身湿容易着凉的，你身体向来不是很好，还是注意点好。”说着拍拍了瑾萱的肩就要回宿舍去。

　　“谢谢。”瑾萱有些哽咽，声音都变了。在这个学校，瑾萱就只和念珍走的近些，念珍稳重自持，又心思细密，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一直以来，她都把念珍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来对待，哪怕是自己双胞胎的妹妹，也不像她们这么相知甚笃，每当瑾萱有些什么难过事都会说与念珍知道。可是今日不行，她怕，她怕自己放不下，说不出口，怕一旦开口便会泪流成河。

　　念珍回过头看她，“这样客气做什么！”她握了握瑾萱的手，用了些力，便上了楼回了宿舍。

　　瑾萱知道那是在安慰她，她抿抿嘴唇，咽下一口苦涩。抬起头看那灰沉沉的天空，乌云想要掩埋什么似地严严密密地捂着，沉郁的气息直压的这天好像要掉下来似地。丝丝细雨被微微的春风裹挟着直往人脸上扫着，这雨真凉呵……

　　嘉懿收到来自剑桥大学的信函，松了一口气，自己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他打了个电话回家，大概说了，母亲只是极为高兴，可以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儿子就要离开自己去到那样遥远的异国他乡，不由得在电话里就哽咽起来，嘉懿不住的安慰了许久才终于算是稍稍缓过来。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心还是有些钝痛。

　　不多时，人人网上便传遍了嘉懿被剑桥录取的消息，许多人凑热闹的哄着闹着嘉懿请客。梓萱也知晓了，立即打来电话嚷着学长请客，嘉懿见躲不过去了，微笑着答应了。只是有个人，他想要邀请，终究还是忍了忍未能开口。

　　梓萱听着电话那边的沉默，心知是为了什么，可她还是私心的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嘉懿打着哈哈，含混着不点破。挂了电话，她呆坐在床沿，看着书桌边摆放的三人合影，照片里的两个女孩那么相像，各抱住男孩的一边手臂，迎着阳光笑得那样明媚灿烂。曾经那样天真无邪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是吗？

　　聚会那天，当所有人都到达那家预约好的KTV，却发现嘉懿失踪了。

　　所有人都在找他。梓萱看着打不通电话的众人，心渐渐觉得寒冷。她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语，紧闭着的双眸睫毛湿润的闪烁。

　　七点三十分，人群突然有些骚动，有兴奋的男生开始起哄似地吹起口哨。烨霖挂断电话，大笑两声，挤开人群，走到嘉懿面前，重重的拍了两下嘉懿的肩膀，骂了句：“好小子，突然撇开我们原来是去找嫂子去了啊！真不给力。兄弟们，你们说，该怎么罚他们？”嘉懿温和一笑，说，“别闹了！”声音里却尽是幸福的味道。

　　“学长，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啊？”夏怀芝扯出一个隐忍的微笑，看着站在嘉懿身旁的女生，那样的温婉静美，一颦一笑都尽显姿态。哪怕不发一语，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让人想起一句诗“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只是这样的美丽，总让人觉得带着些许疏离，仿佛自有一道屏障隔在她与人群中间，让人无法靠近。

　　嘉懿看着夏怀芝，有些想不起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可见她这样问，才恍然大悟做让出一点将瑾萱挽至人前，说道：“许瑾萱。**大学学生。”简洁的介绍更加惹人浮想联翩。烨霖“哦”地一声，故意将那一声哦拖得老长，还四下里使眼色，众人哄笑的更加欢快了。

　　嘉懿无奈地冲瑾萱一笑，示意她不要介怀，瑾萱点点头。这一细节被眼尖的烨霖察觉，烨霖故作不满：“这样快就开始用眼神交流了，还把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啊？这下我们可不会轻饶你们哦！”这一句立马得到众人的声援，纷纷表示不会放过迟到的两个人。

　　夏怀芝默默的走到角落坐下来，她看着人群哄闹不停，偶尔笑笑，终没有再加入，她发现了同样坐在角落里的梓萱，惊叹一声：“梓萱学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原本一直闭着双眼的梓萱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终于从失魂落魄中回神，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身旁的女生，礼貌的微微一笑，继续闭着双眼，兀自沉浸。

　　夏怀芝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自讨没趣了，尴尬地不知道是该走开还是继续呆在这里。她看着梓萱，突然发现和刚才的那个女生有些相像。她惊奇的细细观察着梓萱，细长的弯月眉与紧抿着的双唇和刚才的女生如出一辙。梓萱，许梓萱！夏怀芝在心底惊呼，那她……夏怀芝抬起头看那众人簇拥着的两个人，人群中的淡淡微笑女生闪闪发光，夏怀芝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看着身旁的女生出了神。只是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看着她身旁的女生出了神，原本一直明媚的双眸此刻的眼神却染了暗夜的幽光，渐渐显出悲伤的颜色来。
　　聚会知道十点多才结束，因为瑾萱的学校宿舍有门禁，十一点准时关门，嘉懿将瑾萱送至宿舍楼下，却迟迟不说再见，瑾萱微笑着说：“恭喜你！那……我上去了！”说罢，转身想要逃上宿舍楼里。

　　嘉懿伸出手抓住瑾萱，盯住瑾萱的双眼：“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瑾萱被迫看着嘉懿，咬住下唇，不说话，伤痕在那里，像有一把生锈了的刀一点点砸向她的心。
　　嘉懿紧紧地盯着瑾萱，她的一点神情都落入她的眼睛，他渐渐用力握紧瑾萱的手，恨不得将她的手掐断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要上去了。再见！”瑾萱一点一点的掰开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嘉懿看着她，眼神里渐渐泛起水光，沙哑着声音说道：“也许这一去，我就再不回来了。”
　　拨着嘉懿手的瑾萱有刹那的愣神，终于停了下来，却仍然低着头，“哦”一声不再说话。嘉懿放开她，苦笑一声：“你上去吧。晚安！”

　　瑾萱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逃也似地飞奔上楼。嘉懿看着她逃跑似地身影淡淡一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