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动乱经年》阿Lyn

2、谁动了我的经年

　　许经年又回到了学校，周启的后桌又有了她的身影。
　　她那么安然自若，似乎几天前什么也没发生过。对于同学的窃窃私语，亦充耳不闻。
　　“瞧她瘦成那样，被怪胎男人虐待了吧……”
　　“对啊，连周启也变得神经兮兮的……”
　　“她旷课一星期多诶，应该受处分啊！……”
　　……
　　“许经年……”周启回头看到趴在桌子上的许经年，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有几条很深的疤痕，那么妖娆地贴着肌肤。
　　“嗯？”她抬起头，半眯着眼，慵懒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只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不该这样缄默无言，只得又转回身去。
　　“哇哦……!周启，蔡媛找！”班里同学不停起哄，的确，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有点小绯闻也是足以让人兴奋很久的。何况是又漂亮又拽的蔡媛。
　　他那么在乎她的感受，全班起哄，她怎样？可是回过头看到的仍是一个脑壳，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哦，还有唐清城。
　　周启回到座位的时候，手上多了桃粉色的信封，一看就让人春心荡漾的颜色。同桌一把抢过，读了开来。
　　“亲爱的周启同学……”
　　“诶哟喂……酸不酸呐~原来蔡媛也有这样一面的啊！~诶哟……亲爱的……”
　　一下子就引爆了全班，一片大笑。
　　“怎么着？亲爱的，人家大姐大都这么滴了，就答应了呗？”
　　周启抢过信，笑着骂道：“混小子！他妈欠揍啊……”
　　许经年也笑了。
　　这是周启第一次见她笑吧。
　　她把目光移向周启，只是匆匆一瞥。

　　（六）谁动了我的经年。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许经年一下子变了那么多。
　　她不再穿肥大的Tee，每天穿不一样的潮流衣服，她的着装搭配以及苗条的不行的身材，注定是引人注目的。
　　女生是妒忌的，可谁都不得不承认，许经年是个妖魅的女子。
　　她的身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男子，甚至包括周启的表哥。她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一如既往的为自己活。
　　是的吧，树大招风。
　　就如许经年那天回家被人堵在弄堂里。
　　她只是用淡淡的眼神打量眼前的人，个个都不怕死地穿着本校校服。
　　“有……”
　　经年话未说出口，就被人撩了一巴掌。用舌尖顶了顶口腔，下手真他妈的狠，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回去，正中对方腹部。
　　可毕竟对方人多。
　　她被撂倒的时候，只想着当初唐清城被人拳脚相加时，也不过如此吧。那天她跑去找唐清城，却被那个和唐清城一起的男人调戏，唐清城冲上去一连给了他好几拳。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竟被他们追打。可是，有这么痛吗？为什么要这样走掉？那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要脸不要脸？7个打1个？”
　　“周启……”都停了手，许经年才看清站在边上的蔡媛，但她只能蜷缩着抱着自己。
　　“有意思么这样？……”他懒懒地斜倚在墙边。突然觉得好笑。当初他也是在一个弄堂里看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唐清城，现在却是许经年。
　　“周启……你真的……”
　　“够了……蔡媛……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都做得那么累。”
　　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都做得那么累。

　　（七）经年，别走
　　蔡媛走了，周启仍在原地，他看着许经年踉跄的起身，总嘴里吐出一口血唾沫。
　　他想起不久前，她对他说“你他妈的谁，快过来帮忙。”
　　如果许经年现在叫他一声，他定会飞奔过去，可是她什么也没说。经过他的时候，也不曾看他一眼，只一句清浅的骂语“丫的婊子！”
　　“许经年……！”周启在她擦肩而过时抓住她的手臂，那力道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提起来。
　　许经年转头，用挑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现在是想怎样？你也要打我吗？还是你后悔那2000多块钱？又或者……”
　　周启看着那张倔强的脸，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那么不遗余力。许经年试着挣扎，终只是徒劳，这个拥抱过于紧密，这个吻让她窒息。是累了吧，也就不挣扎了。眼前的男子，是怎样一个人，他与唐清城不一样，唐清城只会一次又一次弃她而去，只会让她爱了痛，痛了爱。而他不一样。
　　他温柔地抱着她，感受得到她的瘦削，呢喃：“经年……”
　　许经年推开他，一句话也没有，扯了扯衣摆，转身离开。
　　“经年……”
　　“……”
　　“许经年……”
　　“……”
　　“许经年，别走……”
　　“……”
　　很久很久以后，周启也忘不了许经年孤傲的背影，那天他跟条失心疯的狗一般喝的烂醉。事后他觉得可笑，自己甚至连为什么喝醉的理由都找不到。

　　（八）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许经年又失踪了。
　　可班导竟对她只字未提，似乎从来没有过一个转校生，名字唤作许经年。
　　周启觉得自己过得糟糕透了，连续三门考试挂红灯：篮球赛也输，惨得不象话的分数：连躲在顶楼抽烟，都被谄媚的德育处主任抓个现行。
　　他孜孜不倦地给她打电话，永远是苍白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去他妈的不在服务区。周启狠狠地将手机掷在地上，疲倦地趴在栏杆上。这女人曾经那么真实地在他怀里，可现在却消失的那么彻底。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启看着伸过来的手，握着被摔烂的手机，抬头看到蔡媛。
　　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真妒忌她。她到底哪里好，让你那么容易就沦陷？”
　　对啊，许经年是如何让周启如此无法自拔的，而周启到底爱她哪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
　　他只是第一个与她搭讪，他只是帮她救了唐清城，他只是陪她吃了一顿饭，他，只是，吻了她。
　　“蔡媛，你知道经年在哪里吗？”
　　“……”
　　“蔡媛，我想她……”
　　“周启，你丫的是被她灌迷魂汤了吧。’
　　蔡媛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男子可以因为许经年而变得那么爱情愤青。他妈的分明指间还夹着烟，却愣是让蔡媛感到硬生生的心酸。

　　（九）我累了。
　　“周启……怎么办……周启……”
　　“许经年！”
　　又是梦。
　　周启从床上弹坐起，才意识到又是个梦。房间里很安静，很昏暗。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打在周启脸上。
　　许经年那女人是有多好？！让自己思念成这样。她那么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很坚强。她那么自私地一走了之，还动不动出现在他梦里，哭得梨花带雨。周启想着，恨着，念着，只得痛苦的摔回床里，干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电话。
　　“妈的，这么晚还有电话！”周启拿过手机，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似乎忘了一切，只是拼命地跑着。街上空荡得让人心跳加速，许经年这女人！夜风穿过头发，露水打湿了刘海，脑海中只有那句“周启，我杀人了……”。
　　当他赶到的时候许经年所说的地方时，只有她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门口。抱着自己，紧紧地。
　　“经，经年……”
　　她抬起头，一张小脸脏得不像话。
　　“周启，我杀人了……”
　　他挨着她坐下，似乎并不在意她杀了人，不管杀了什么人，还是为什么杀人，都不重要，只要她平安，就够了。
　　“我那么爱他，可是他根本不把我当那么回事。他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当初他离开，我傻瓜一样义无反顾的跟了来…他没钱了，我回家偷偷取，被爸爸打了好几个耳光…他说他不喜欢我穿肥Tee了，于是我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可是没用的…刚才…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唐清城搂着她，就像搂着一个宝贝…她有孩子了，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我叫她滚，她骂我贱。我推了她一把，她就从这里滚下去了。”
　　许经年顿了顿，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几个阶梯，十几级的阶梯。
　　“唐清城很用力地甩了我一个巴掌…她流了很多很多血…”
　　周启转头看到她的右脸上，清晰浮肿的指印，拥她入怀。出神地望着暗的让人不安的天。
　　她困乏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唐清城狰狞的脸孔让她心凉。继而把头埋进周启怀里，生生地呜咽。
　　除了上次回家拿钱，是有多久没有回过家了？有那么一刻，许经年极度的思念爸爸妈妈。
　　许经年想起自己高一刚开学时遇见唐清城，他应届毕业，高考也没有参加，到处惹是生非，吃喝嫖赌，哪样都不落下。可许经年就是发了疯，她把他当作自己的一切，他的眉眼，他的笑，如此蛊惑她，甚至被父亲赶出了家门，也无所谓。怀揣着从妈妈银行卡里偷取出的2万块钱，就跟着唐清城来到了这里。唐清城身边的女人走马灯地换，只有她不曾离开。唐清城是心疼她的吧，不知运用了什么力量，硬是让许经年当了插班生。后来，有个女子竟一直在他身边了，还有了他的孩子。
　　“周启，我好累……”

　　（十）你走吧。
　　那天深夜，周启牵着许经年的手走了一家又一家医院，最后就在里出租屋不远的诊所找到了唐清城。
　　他肿着双眼，也不看许经年一眼，喝一口廉价的玻璃瓶装啤酒，兀自说，
　　“经年，别闹了，回家吧…我累了，你也累了…”
　　路灯很暗，几只飞蛾像触了电一般惊颤，四周静的只有虫鸣。
　　“你他妈的！”
　　周启也没多想，只扑上去，夺过酒瓶，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唐清城踉跄几步，扶着路灯。
　　“经年，你走吧……”
　　“周启，你走吧……”
　　两句话同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绝望。
　　少年的心受尽耻辱一般，自己是如此自作多情。
　　“许经年！你醒醒吧！唐清城他妈的就是个废物，他只会不断让你受伤，只会丢下你一个人，一走了之，只会……”
　　“周启，够了……”
　　“许经年……”
　　“周启，这是我和唐清城两个人的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许经年……”
　　“你走吧……”‘
　　“许经年，你他妈就是自私！我算什么？”玻璃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甚至飞上了许经年的胳膊，有一丝生生的痛。
　　周启走了，走的那么慌不择路，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街角，就连让路灯拉长影子的机会也没有。
　　许经年看着他的背影，他绝望的眼神是让经年心痛了吧。
　　“经年……对不起……”
　　“清城，是我错了吧…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缠着你。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有遇见你，也许现在就不会这样了吧？”
　　“经年…回家去吧……”

　　[2010.初夏]
　　许经年摇了摇头，拧开厨房的灯，收拾了碎片。
　　她明白的。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会发生在年少。
　　周启，你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