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壹:千夜绝(01) ...
-
梦醒了,一切重新开始。
你好。我是程墨。洛无缺,洛无缺是我的辅导老师,你找她有事的话告诉我也可以,我会帮你转达。下次再说?好的,再见。
我慢吞吞的走在树荫茂盛的人行道上,挂断今天的第一百零一个电话。心想着洛无缺你今天最好是给我二十包酒心巧克力来讨好我。这个一碰上工口就不矜持连手机费都不掏钱充值的女人,我真的受够了。
洛无缺是名心理医生,在十年前的意外坠楼中第一个让我有倾诉欲望的人。于是,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她潇洒的在一个星期内治好了我的自闭症,成功拿走了程泊寐的一百万。但我认为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她告诉我,她会分给我三十万。于是我向程泊寐和他的家人们问好傻笑提奇怪的要求,那群白痴非但不认为这是个阴谋,反而诚惶诚恐的满足我。但我讨厌这样的待遇。他们这么对我,是因为程泊寐是我法律和血缘上的父亲。我恨程泊寐。
不只是程泊寐,还有韩月,我血缘上的母亲。
洛无缺对我很好。给我讲鬼故事,带我到处走,送我酒心巧克力。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她,十七岁,还很单纯,还很如花,没被男人抛弃,没有变成腐女。
但尽管世事无常,我还是能够安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要感谢洛无缺,感谢圣母玛丽苏,阿门。
“圣母玛丽苏来了快放狗咬杀她!圣母……”铃声不屈不挠的折磨着我,我睡眼惺松的从枕头底下抓出苹果机,用力张开右眼去看时间。
啊……才两点嘛……继续睡。
!!!
两点!!!
我一下子坐起来,头差点撞上了上铺的床板。环视四周,那三只与洛无缺同属性的生物散发着黑气,窝在宿舍一角的书堆里发出奇怪的笑。而如山般的书堆旁一台笔电发出荧光,上面赫然是一副未完成的男男69式CG图。我去。
昨天摄入太多糖分从至于一下子精神当机导致我答应了洛无缺那女人回重庆去接一笔生意。好像是什么男人想要忘记某段记忆什么的。她说她生病了不能去,其实我心里清楚是最近一些什么“无头ONLY”“APH OPA”“银魂ONLY”“盗墓ONLY”之类的活动很多要她去作为人气同人画师现场签售而已。我当然不乐意,不过洛无缺她昨天很放血的买了二十箱巧克力给我。我吃人嘴软不答应,难保她一怒之下烧了我的酒酿引起个什么火灾就害人害己了。
匆匆穿好衣服,我拿起包就往外面跑。
洛无缺说他给我找了位助理,保护我人生安全。我心想不就保镖什么的嘛,中看不中用,也没多大指望。不过和别人约好的两点二十在星巴克见我还是要守时装一下良好公民的形象的。
夏天总是那么热,不管是重庆成都上海还是北京。我满头大汗的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我一时适应不了,顿了顿进去找一位编号10069的男人。我也一直接受不了洛无缺他们事务所的这种像机器人一样的编排制度。总感觉冰冷生远。
一株塑料植物旁坐着一位弹指如飞的男人,他看着眼前的笔电,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流露。只是卷袖露出手臂的纹身让我有那么一点迟疑,那是一排数字,10069。
我还是凑了过去。“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请问,你是10069号吗?就是洛无……洛老师——”
男人侧过头来,精致的面孔让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他就点点头,一双黑眸里蕴满了笑,我又是一愣。
我想,我推论错了。洛无缺他们公司哪里是在编排机器,明明就是男公关嘛。一个助理也可以这样俊朗到一塌糊涂。
“还没站累吗?”男人挑眉。
我回过神来,赶紧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从容的收起笔电,看着我。“要喝什么?”
我摇头表示不用了,接着从双肩帆布包里掏出一包酒心巧克力,看向他。“我有这个。”他看着我手里的巧克力不说话,我试探性的问:“你要不要?我还有多的。”
他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盒纯黑巧克力推到我面前。“初次见面,你好程墨。”
“谢谢。不过我这里还有很多的。这款黑巧克力很贵的,你自己吃就好了。”我又把巧克力推了回去。第一次见面就收人家的东西,再怎么不知廉耻也不敢保证吃了陌生人的东西不会有事。
我想了想,讲话的时候还是不要吃东西好。便把已经拿出来的巧克力捏在手心里。“洛老师肯定都把事情跟你讲清楚了吧?”
男人双手十指交叉,笑。
我当他默认了,继续说。“那我也不用多说。我们是四点的飞机去重庆。洛老师会接的单一般来说客户或多或少都会很古怪或有着点脾气。你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要跟他们耗,他们的背景都很大,不是我们这种平凡人惹得起的。那,还有就是你一定要跟着我不能乱走……至于安全问题嘛,只要你不会被什么怪女人缠上就可以了。啊,关于——”
“讲了这么久,真的不需要喝点什么解渴?”男人说。
“啊?......一万六十九号。”我想了想,觉得这样称呼一个人人类似乎很不礼貌,思衬了一下便说,“那就来杯柠檬冰水吧。嗯,你真名是什么啊?”
男人顿了顿,说:“苏妄。”
我吸了吸鼻子,“那我叫你小一不介意吧?叫苏妄的人实在太多了。”
“随你。”小一顺便帮我叫了杯冰水,而他自己点了巧克力奶茶。
“飞往北京的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朋友前往……”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当我静静坐在经济舱里,透过窗口看着天边的云端,才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草率的答应了洛无缺。我连独自解决客户问题的把握都没有。以往都有女人指导,这次我也不指望小一能帮上什么忙,因为洛无缺曾经说过,叫编号的都是下级或实习生,是只会按程序做事的人。
我偏头看坐在我左边的小一。他戴着眼罩在睡觉。我叹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皮囊,如果他以后能上位就完美了。只是洛无缺的公司分三个部门只有三个上级。洛无缺是管姻缘爱恋的,俗称月神;另有一位是管财富钱币的,俗称财神;还有一位嘛,是最大的BOSS,掌管生命死亡的,人称,死神,众神之神。
但这种制度是系关人类万物的,有天姿才能上位,但同时也得有能力让底下的编号体们臣服。洛无缺教我酿酒,幻术月神四十八式,她有意让我做继承她的位子。但我无情的拒绝了。虽然十年前坠楼我摔成了吞噬他人灵魂的怪物,但也不代表我就可以随随便便放弃做人得资格。洛无缺也说过这样也许更好。不会重复她的过去。但我的体质,百分之八十都会走上鬼魂之道的。我想,到那时再说吧。
塞上耳塞,我想在到达重庆之前,好好放松一下。轻轻闭上眼睛,我渐渐随着轻音乐入睡。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广播适时响起。
我睁开眼,随意的伸了个懒腰,左手却打到了旁边的人。再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披在我身上的黑夹克也从我身上滑下去了一大半。
“醒了就动用暴力你还真是精力充沛啊程墨。“左边响起低沉的男音。
我偏头去看,,这才又想起我们是在飞机上,我歉意的笑,“对不起啊……一时没反应过来。”
“到重庆了。”小一瞥了我一眼,他的V领大开,露出美好的锁骨与脖颈。
“哦。”我鼓腮应了他一声。起身,挽起他的夹克跟了上去。
之后出了机场,我颇熟悉的带着小一在江北四处转,最后打的去了这里很出名的古镇。客户在那有家小投资的茶楼。
马不停蹄的赶过去,我提着一只浅棕色的旧皮革箱子,也来不及骂这天气是有够热,就往街道深处蹿去。
即便是天气炎热的夏天,也仍有许多人往这里头涌。排队等着买陈麻花的人更是快排到后街去了。一路上小一都紧跟着我,右手虚抱着我,帮我挡住人潮,倒像是一位称职的助理保镖。
寻到后街也不见有那什么茶馆。我看着时间,就快到九点了,原本还算热闹的街在我的逐渐纵深和时间的推移下变得人烟稀少。但我愈加着急起来,连手心都是汗。
小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顺着他指的两点钟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铺子。门窗不似正街那些翻修过的房屋,没有朱漆雕花,清简朴素,门上贴了张正方的红纸,上面写着“茶馆”,在日光下显得很静谥。
“就是这里了吧。”小一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
“嗯。”我瞄了眼时间,差两分钟九点。吸了口氧气,提了提精神,我对小一微微一笑,“走吧。”
茶馆不大,里头放着令人舒适的爵士乐,隐约可见幽蓝的光中坐着几对甜甜蜜蜜的情侣。整个室内装饰和格调都有一种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范,连我都忍不住想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喝上一杯蓝山,回味一下过去。
“这明明就是酒吧对吧?”我偏头,却看不清黑暗中小一的表情。
一位服务生提着一盏类似矿灯的东西走过来,带着服务行业常有的职业微笑。“是程小姐吗?”
我点头。服务生便接过我手里笨重的皮革箱,单手挑灯。“老板在会客厅里等你们,请跟我来。”
推开了窄小的木门,便又看见了一个世界。
米色调的会客厅很大,也布置的极雅致。沙发靠在右边,上面的坐垫是深棕色的牛皮,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坐在老板桌后的男人背对着沙发,站在门边的我们看不见他的侧面或正脸。
“老板,程小姐他们到了。”服务生站在一边轻声唤。
“嗯。”男人转动椅子,站起来朝我们走来。他对服务小生打了个眼色,小生就赶紧将我的箱子放在沙发旁,退了出去,还顺带关上了门。
男人面容是不同于小一的俊朗,他朝我们友好的笑,对我伸出右手,“你好程小姐,我姓宋,宋安。”
“你好。”
“请坐吧,随意就好。”宋安一身西装,清简明朗。
我和小一在宋安的对面坐下了。小一很称职的做好了他的助理,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而我忙于适应一个人作战的环境,根本无暇去注意他。
茶香在室内弥漫,热气在制冷的室内袅袅升起。
宋安笑了笑,视线仿佛但透过尘埃看见了过去。“我其实不相信什么神鬼幻术,可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找到了你们。我想忘记她和关于她的回忆……”
氤氲中,我看见了宋安的过去。那些连他也不曾看见的过去。
那是一个远比今夏还炎热的夏季,茂盛的大树根本无法遮蔽强烈的日光,连散弥在大地上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十年前宋安还是晴朗的少年,他二十二岁,是宋家独子,一群人捧在手心里的宝。但他有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他有一手巧艺而并非他叫宋安。宋家自明末起就是靠做木雕起家,然后便一直传承下去。到了这一代,宋家也渐渐没落,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宋家的那双手与王叔远雕核舟的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宋家人整日整夜的盼宋安给振兴宋家,好让财源滚滚涌向宋家大门。
只是宋安得铺子开张第二天就遇上麻烦了。
铺子开在十八梯的某个角落,宋安一早就去开门了。只是还没走到铺子前便看见一位娇俏可人的少女站在石块上逗她笼中的鸟儿,少女回眸,对宋俺笑得一脸明媚,她说,你终于来了。
宋安长得好看,加上又是美院油画系的名草,才貌并重,追他追到家门口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宋安并不奇怪,只是皱眉,他讨厌这种麻烦。宋安并没有理笑的一脸灿烂的千夜,转身开门,进了铺子不再出来。
千夜的笑容僵了僵。怎么说一年前宋安也是在艺术展上送了一朵现场雕制的松木修真黑蔷薇给他的人啊,怎么也不回应她一下啊。但转念又想,可能他记不太清了。这正好说明宋安不是那种见到美女就搭讪的人。千夜当时很单蠢,一个人想着偷笑。
过了会儿,千夜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她走到宋安面前,问他。“宋安,你记不记得我?”
宋安放下手里的半成品,从脚到头打量她,良久,宋安皱眉,“没印象。”
“啊……”千夜愣了下,发出一个单音节。转而将手掌摊开,笑,“那你还记不记得这支蔷薇?”
宋安哦了一声,继续做手上的活。
好像记得,好像早已忘记了。终归是模糊的。
“一年前的会展……把你作品撞飞的孩子,你还记得吗?”你送了她一只袖 珍蔷薇花的……“千夜盯着宋安,唯恐漏掉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宋安嘶了一声,蹙眉,“就是你?”
“你终于想起了。”
宋安却摇头,“是逻辑推理。”
千夜气得不知作何反应,她紧紧握住拳头,左手里蔷薇花刺的她手心生疼,她扬起一个再明媚不过的笑,“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叫千夜,一千零一夜的千夜。劳烦您记住了”
千夜想啊,一年前的她遇见了他,他送她木雕,答应以后他们能遇见而她也还想学手艺就收她为徒。她那时被周围嫉妒的目光看得幸福。她想让宋安不止是记住她。她就是为了宋安才考美院的。
此后,千夜天天去烦宋安。
宋安从不搭理到警告她别乱动桌子上的东西到他无奈的任由她打扫屋子整理东西再到他会给她讲冷笑话讲鬼故事来逗她开心。
日子过得很快,如白驹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