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幕 无论再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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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眺望着细雨中静静注视着这对新恋人的琦珺。
可是无论再怎样迷紧近视的双眼，他仍旧捕捉不到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蒙蒙的雨幕为在亲吻的两个人染上了一层浪漫的色彩，却把那个人框在了孤零零的起跑线外。
弥生有点急躁地攥紧了观众席前的栏杆，随后却为自己的多虑而笑着摇头。
学长是坚强的吧。
果然直到杨玥环绕着男生的手臂滑下来，招着手跑到圈内，琦珺都没有任何动静。
弥生只是看到，他的头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经意地抽了出来。
白色的上身轮廓在雨中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泽。
意料中应该是没收到什么刺激的学长，却枪一响就发疯地冲了出去。明明是1600米的长跑，以冲刺的速度显然是会导致体力透支的错误决定。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要逃避什么？
如所料，2圈之后那个身影渐渐慢了下来，另一个刚刚享受过接吻乐趣的讨厌男人却慢慢赶了上来。栏杆上的倒刺深深陷入了弥生手心。
无故定义一个不曾交涉过的人并非弥生所好，但是此时心下泛起的一阵阵厌恶却还是狼狈地揭露了自己的不成熟。
身边为各种人加油的喊叫声掺杂的一起，重点的喊叫内容却完全模糊了。
雨越下越大，有亲身经历的弥生清楚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传不到他那里。
砸下来的雨滴越来越大，弥生抄起一把伞，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学长！”弥生灵巧地越过各种小水洼。冲着正向重点冲刺的琦珺喊。
“请再努力一下提高速度！”
围观的评委老师们= =了。
大老远看着这小子举着把墨绿色的伞，跟成精的金针菇似的往这边飞速移动，跑过来喊加油就算了，你喊一句‘请再努力提高速度’……这种加油方式是挺特别的。还带着点让人火大的官方腔。
可是这孩子脸上严肃的表情又不像是来捣乱的。
真是搞不懂这年头的年轻人。亲嘴闹得跟吻别似的，长跑弄得跟玩命似的，加油喊得跟领导慰问似的。唉，老了啊。
琦珺远远就看到了这个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学弟，可是现在的他根本无心看这些。胸口因为吸入大量的冷气而刺痛发麻，手脚已经只是机械的运转而已。仅仅是因为隐约觉得不能被某个人超过而坚持下来。相反作用下，大脑却异乎寻常的冷静起来。
雨下这么大了。被淋湿的头发和顺着眼角下滑的水滴提醒着自己。
看来还是不得不宣布把下午的比赛转改明天了呢。
室内场地要吩咐小然去布置一下。
同学那边交给比较有亲和力的柳晓琪去交代一下。
还有，嗯，别忘记秦琴带伞把嘉宾们送回去。
比赛的数据给活动部整理一下，以便明天使用。
等跑完就去布置这些吧。
呵呵。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其他事情就等一下再想好了。
***
弥生看着面色惨白，整个身体暴露在雨中奔跑着的琦珺，心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下，勾得有些钝痛。
很想手里有一条上次那样厚重柔软的毛巾，把眼前的人整个揉裹进去，揉到他头发乱七八糟，揉到他面色重新红润起来为止。可惜自己只有一把并不大的伞，也只能站在跑道之外观望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执拗又倔强地加快步速。弥生突然觉得这样无能的自己还不如乖乖留在观众席。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杨玥的两个新旧恋人已经把第三名狠狠甩下了300多米。台上此起彼伏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谁不认为他们上演的其实是追逐校花的一场角斗呢。
最终杨玥的新恋人还是以一步之遥屈居第二了。
即使如此，杨玥却还是笑着给了懊恼的他一个拥抱。相比第一个冲破重点线的那个孤零零的挺拔身影，他似乎才是被女王青睐的胜者。
弥生看得想吐。
不料琦珺只是停了一下，便拖着苍白的躯壳惯性式慢跑到主席台下的人群中间。几分钟后一个齐刘海的女生出现在主席台前开始吩咐退场顺序。另一个束吊辫的女生捧来几把伞发给嘉宾。刚刚长跑完的琦珺则带着笑站到话筒前。
“大家好，刚刚我亲身体验了一下雨中跑步的乐趣，似乎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感觉。”他顿了一下，等台下的人善意地笑完。
“学会生经过商议决定，接下来的比赛改至明天上午。请大家今晚养精蓄锐，明天继续像今天一样为自己的班级争光添彩。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得到台下大部分人肯定的声音后，他又直切要点地讲了一些的注意事项和赛程安排的小变动。
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一点少年的沙哑，讲话逻辑的一丝不苟却让弥生内心生疑。
他是不在乎吗？
上次见面，弥生曾觉得杨玥的一举一动都系在了这个人的心尖最脆弱的地方。
这次不同吗？
难道他已经摆脱掉了——弥生兴奋的想——抽掉了他这块美玉中唯一一屡暇丝？
发完言的琦珺跳下台，独自一个人向宿舍楼走去。
弥生捕捉到他衣服上那抹白色，举着伞跟了上去。
***
弥生翻腾的仰慕之心在找到缩在草坪边长椅上的那个颓废的身影的时候崩溃了。
同样是在长椅上，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的颓废又有微妙的不同。那个时候的刺，似乎已经磨平了。
他带着耳机。
白色的线从口袋里延伸出来，连接到了少年贝壳状的耳廓。他全然不顾黏在脸颊那些因为染湿而显得墨黑墨黑的头发，双眼空洞的看着地，睫毛不负重荷的沾满了雨水。
弥生走过去，特意站在少年面前，挡住了他空荡荡的视线。
“你在做什么？”弥生最厌恶的，不过是失恋后因情伤不能自拔，缺乏理性的生物。
弥生注意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焦躁起来。
手指也不耐烦地抹上了沾满雨水的琦珺的脸。擦过眼睑的时候，他甚至觉得睫毛上的露水像极了人在悲伤的时候分泌的某种透明液体。
弥生第二厌恶的，不过是会哭泣的脆弱人种。
不管这是真眼泪还是假眼泪，都使弥生的无名火又窜高了一截。
“你会感冒，跟我回室内。”弥生拽起琦珺的手腕就要用力。只见琦珺猛的一甩手，双手轻颤着覆盖到了耳朵上，闭上了眼睛。睫毛上的积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弥生粗暴地把耳机扯了下来。
没想到朝上的耳机传出了绝对不是音乐旋律的声音。
弥生不可置信的戴上，一个属于少女的欢快声音透过电子器械传来。
“生日快乐！我最爱的最爱的琦珺。其实我一直想说，很高兴你不介意我的过去，跟我交往。这个夏天是我15年来，最愉快的一段时光！哈哈，其实你的生日我已开始就没忘哦，礼物我已经偷偷藏在你家客厅那个红色的大沙发下面了，有点不好意思亲自给你，真是的啦。居然会害羞哦，不过还是希望你喜欢。说真的，我已经，想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了呢。我们永远不要分手，不要吵架，一直到老好不好啊。爱你的杨玥。”
“生日快乐！我最爱最爱的琦珺。其实我一直想说……”
“生日快乐！我最爱最爱的……”
耳机里，反反复复播出的同一个片段和腻人的告白震动着弥生的耳膜。
弥生拔出耳机，顺藤摸瓜扯出琦珺口袋里的发音的手机。
缠好。
关机。
握在手里。
然后另一只手挥拳对着琦珺的脸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击。
骨头撞骨头的声音，琦珺惨白的脸上顿时红了一大块。
琦珺手往上够了够，想碰触一下脸，不过还没碰到就握拳放下了。
弥生的声音淡得让人想哭。
“学长，你太让我失望了。”
人前装得满不在乎，乐观的发言一套接一套，阳光的笑容一个接一个。人后却坐在这偏僻的地方，蜷起来，将完全没有意义的录音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沉浸在过去自怜自哀不能自拔。
“亏我还以为找到了完美的榜样。实际上这个人不过是个脆弱的可怜虫罢了。头脑发热就被一个随便与人接吻到处示爱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到了自己的性格都被对方重塑的可悲地步。看上去完美的无懈可击，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为了爱情就丧失理性的——”
“你懂什么？”一直沉默的琦珺声音发抖地发话了。
“你懂什么？？你一个一听就没爱过人把感情当垃圾看的孩子你懂什么？”弥生怔住了。
“原来你一直在全凭自己意愿，就随便把我往你心目中完美的框架里面套啊！你有没有在意过那个人是不是适合你塑造的框架？是不是愿意进拟定的框架？一个没尝过爱情滋味的人凭什么贬低爱情？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永远理性处理一切的人才是优秀的？你不觉得那样很可悲吗？你才初二！你知道你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吗？”
“随便抬高一个人，又随便贬低一个人，你是谁？你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请你尽情贬低你自己的感情去吧！不要贬低其他人的。说不定哪一天有一个人也来教会你这些最基本的东西！现在的你，实话说，几面下来我都只觉得你是个机器而已。不知道你的朋友是怎么评价你的。”弥生想到了韩项常说自己的那些话，竟与眼前人的话不谋而合。
“说来，我原来跟你也挺像的呢。”琦珺突然笑了，话也变了调。
从刚刚起一直禁止自己回想的那个画面终于还是浮上来。第一次爱上的人，第一次亲吻的人，第一次牵动自己感情的那个女孩子当着自己面和别人亲昵的画面，崩裂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是杨玥教我的。都是她教我重新活过来……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那么珍惜她……你让我怎么能不难过……怎么能……”
看着再也掩饰不了哀伤的琦珺，弥生心痛得无以复加。明明应该生气，应该反驳，反常的自己却忍不住想要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的冲动。
弥生突然有一种这个人会教他活过来的错觉。
随着一声脆响，墨绿色的伞滚到了地上，荷叶似的骨碌到最近的水洼浮起来。雨幕中的男孩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少年冰凉的身体，任由对方湿透的衣衫带着薄荷味的清香晕开在自己干燥的前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