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语》倚栏醉

9、9 他的美，如

　　离开弘文馆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来。

　　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的覆盖住这座精致皇家小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通往太傅寝居的砖红通道两侧，两排卫士纵向一字排开，雨水沿着他们铁灰色的冰冷头盔亮晶晶的滑下。
　　我紧跟着前面小黄门的脚步，慢慢的往前走。往日里因为没有自行车代步而显得漫长的路途，如今却格外简短。
　　真希望就这么走下去，一辈子都不要走到太傅面前。
　　汗水湿透了手心，耳膜一突一突得颤抖，回荡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即使从没见过太傅，从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毫无理由的怯懦已经产生并盘亘在内心深处，无法遏止。
　　也许是这个身体自己的记忆，也许是出于我的第六感，一个不好的念头缭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我的命运，会因为这一次的会面而改变。而我引以为豪的小聪明在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随遇而安的信念也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寝宫的大门，温暖而干燥的空气迎面扑来，顿时趋走了身上的潮湿阴冷。我舒服的叹息，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书案后面的沈竹山。
　　我素来看不起米粒儿天天挂在嘴边的日本偶像，毛都没长齐的小男孩儿，唇红齿白的不像个男人。那些类似于可爱，甜美的形容词更是让我不寒而栗。男人就是男人，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一声虎吼气壮山河才是该有的风貌。在我看来，美丽这类的词，天生就不该用在男人的身上。
　　可眼前的沈竹山，却让我忍不住联想到“俊朗”。
　　他身着墨绿色的深衣坐在那里，褐色绣着云形暗纹的袍子随意的披在肩上。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松散的束在黄玉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面颊两旁，让他看起来有些慵懒。
　　不同于我的粉白肤色，他的皮肤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令人艳羡。宫灯暖暖的烛光映在上面，金黄色的光晕似乎能让我闻到阳光的味道。
　　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缓缓地抬起头，儒雅的微笑，一双剑眉星目，俊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美，如同身后黑白分明的水墨画，干净，大气。

　　“怎么站在那儿不动了，快进来吧。”声音也是略带磁性的深沉。
　　他招手让我坐到他身旁，仔细地打量我。
　　我心跳的更快，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原本想去府上看看的，又怕打搅你休息，现在好些了么？”
　　我咽了口吐沫，略微生涩的开口：“都好了，谢太傅关心。”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我一惊，莫非是说错了什么？
　　半晌，他才一挑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又耍脾气了不是？上次也是这样，去看你被你念叨，不去你又生气。”他伸出手抚上我被雨淋湿的鬓角，把松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我下意识的一冽身子，眼睛惊慌失措的对上他的，正好看到他眼中的惊愕。
　　“找我来有什么事儿么？”我决定打破这份尴尬，再说下去只会漏出更多马脚。
　　“哦，是为了衍儿选后之事。”他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几轴画卷放在桌上，“南面的百夷族和西面的萧国都表示有联姻的意愿，朝廷里则推举刑部尚书之女。”
　　“衍儿才十二岁，现在谈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儿？”我知道古人早婚，可也不至于早到这种程度吧。小皇帝跟个豆芽菜似的，娶了老婆也生不出个蛋来啊！
　　“不早，再过三个月衍儿就十三了，圣祖皇帝十岁就大婚了。”
　　他兴致勃勃地摊开那些画卷，指着其中一幅少数民族女子的画像说道：“百夷族小公主百灵，年方十二，精通医药。”
　　接着又展开另一幅宫装女子的画卷：“萧国二公主长宁，年方十六，乃皇后嫡出。”
　　“至于刑部尚书之女桑柔，乃是宁王极力推荐之人。”
　　“你心中可有人选？”
　　“长宁公主贤良淑德，堪为一国之后。”沈竹山收起其它两幅，只留下长宁公主的画像，“最重要的是萧皇对于这次联姻誓在必得。”
　　“北方巨墨族和东方鄢国在去年结成同盟，鄢国珊瑚郡主带着本国的造船技艺远嫁塞外，巨墨则每年向鄢国进献５匹天马。萧国有六郡和巨墨接壤，一直以来靠着汾河天险抵御巨墨的铁骑。巨墨族的天马日行千里，三日内便可直达萧国国都，一旦渡江，后果不堪设想。”
　　“唇亡齿寒，”我喃喃低语，“可有问过衍儿的意见？”
　　沈竹山眼神灼灼的看着我：“自然是同意迎娶萧国公主。”
　　“既然已经决定了，又何必再来问我？”我突然有些生气，觉着自己似乎在蛮横的干涉别人的未来。发妻，发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皇帝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就在这寥寥数语中定了下来。两个未满十八的孩子如同放在帝国利益天平两端的砝码，被残忍的剥夺所有的思想与感情，成了冰冷的等价交换物等待人们待价而沽。
　　“我知道你疼衍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从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代表的就不再是他个人，而是整个帝国的利益。他高高在上受万人朝拜，注定了他要舍弃同等重量的东西来换取国民崇拜敬仰的目光。”
　　沈竹山伸出手蒙住我的双眼。
　　“你的眼睛里纯洁的容不下任何腌臜东西，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从政，你的心不够狠。”
　　我无语，因为不知该如何交流。我无法向他解释这幅躯壳中来自外来世界的灵魂心中的真实想法，也许会令他觉得惊世骇俗，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最基本的信念。
　　推开他的手，我站起身。
　　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去看看衍儿。”
　　“文惜……..”
　　“大人，太后求见。”
　　沈竹山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太监的声音所打断。
　　寝宫的门吱的一生被推开，一个头戴凤冠的宫装女子走了进来，看到我，略微有些惊讶：“李大人也在阿？”
　　清清淡淡的声音，是每天朝堂上珠帘后面的声音。
　　“太后娘娘千岁，臣刚和太傅大人商量完皇上大婚之事，正准备离去。”
　　原本以为太后已经很老了，但看她身着橘红色锦绣宫装，端庄秀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确实让我吃了一惊。
　　“是这样啊！”
　　“太后娘娘有什么事么？”沈竹山突然开口，语气非常冷淡，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惊讶的回望他，他却一反刚才的亲密，对我不理不睬。
　　“李大人不是要去看皇上，这就去吧，顺便帮我督察皇上今日的功课。”
　　“是，下官告辞。”
　　我看着太后习以为常的表情，心里满是疑惑，真以为太傅之前的那些温柔表情是我看花了眼。

　　半路上找了个太监带我去御书房，通报完毕，便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
　　公孙衍趴在御案上，非常认真地看着什么。
　　真是爱学习的乖孩子。
　　我不由得赞叹。
　　想想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哪知道学习啊，成天跟着邻居家的哥哥上树掏鸟窝，弄得脏兮兮的回家被老妈打。
　　“表哥来了，快过来坐。”公孙衍向我招招手，然后又埋头苦看。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走到他身旁，瞥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好像是人物画。
　　但是，这两个人的姿势怎么这么别扭，还光溜溜的。
　　光溜溜！！！！！！！
　　我大惊失色，凝神看像画卷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春宫秘戏图！！！！！！！！
　　想也没想就劈手夺了过来。
　　“谁……谁让你在御书房看这个的！！”
　　“嗯，那我回寝宫看好了。”小手扒过来帮我顺气。
　　“嗯，阿~~~不对！！！不是这个问题。谁给你这个…..这个东西的！！你才多大啊怎么可以看这个！！！！！没收了！！！！”我都气晕了~~~~~刚刚夸过他就~~~~~恨铁不成钢阿~~~~~~
　　“表哥喜欢就拿去好了，我这里还有很多。”小皇帝一弯腰，掏出一个玉雕放到桌上，居然是一男一女麻花似的纠缠在一起，体位还是观音坐莲。
　　噗~~~~~~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该喷鼻血还是该脑淤血了。
　　“表哥你的脸好红噢！”小皇帝嘻嘻笑得站在御座上，扑过来蹭着我的脸，“像江北进贡的柿子。”
　　“皇上，”我坚定地推开他，非常严肃的逼供，“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表哥没看过么？”小皇帝歪着头，一幅不会吧你都多大了的表情。
　　啥，瞧不起我！！！
　　“我当然看过，小样儿我看A片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跟你说……..不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啊，是内侍府常侍送来的。”小皇帝摆弄着手里的玉雕，“表哥知道了吧，我要大婚了。”
　　婚……婚前教育？
　　我彻底呆住了，不过很快就发现了小皇帝眼里的落寞。
　　“皇上不想大婚？”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嗯。”他往我怀里蹭了蹭，满是委屈，“我都没见过她。”
　　包办婚姻阿！
　　“那…..那就不要理她好了。”
　　佛祖阿，原谅我毁人姻缘。我只是在安慰小皇帝，当不得真的，你就当我在放p好了。
　　“要是能不理就好了……..”他喃喃地说。
　　“什么？”我没听清楚。
　　“不说了，表哥好不容易才来看我。”他突然抬头，有些气鼓鼓的瞪着我，“你为什么请假？这些天你跑到哪儿去了！”
　　感情转变的好快。
　　“我……我就是身体不舒服多躺了两天，呵呵。对了，雪团儿哪去了？”
　　“我把它留在寝宫了。”他一副我就知道你喜欢它多一点的表情，“对了，殿试题目拟好了么？”
　　“啊？已经拟好送给岑大人了。等他重新襈写完毕就呈给皇上过目。”
　　“你作主好了。”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反正也轮不到我作主。”
　　“皇上…..”
　　“表哥要小心了，”公孙衍突然严肃起来，“宁王推举你做主考官可没安什么好心。三年前的殿试查出主考官集体徇私舞弊，太傅可是揪出宁王手下不少人。这次科举也不太平，前两轮进士科考试就传出有人高价出售试题。宁王为人锱铢必较，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反击的机会，你一定要小心。”

　　连着下了几天雨，搞得我头晕眼花，四肢酸软，难受啊~~~~~~~~
　　今天有贴出沈竹山和文惜的图哦，其他人以后也会陆续贴出来。
　　ps:dd亲，偶错了，今天献上美图和文文，你就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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