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粉丝》宫品月

10、010 想要深深地

　　晚饭是和闻肃在电台旁边一家很高档的餐厅解决的。

　　一然曾不止一次婉转或非婉转，玩笑或非玩笑地与他坦诚过，跟他之间并无可能，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一然也相信他这么受女性追捧的天之骄子也不屑于对她一个并无特别之处的人执迷不悟，若是自己为了一顿饭而百般推脱，看起来她倒是有些矫情了。

　　餐厅装饰得幽静典雅，用餐氛围很好，能够出入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在一然看来，好多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面孔。而且这家餐厅的服务也相当周道，侍者礼貌地呈上菜单后，只静静立在一边，不多言，也没有催促。
　　不过，由于并没有来过这家餐厅用餐，点餐方面一然便有些为难，闻肃见状，绅士地接手，并且体贴地询问了一然有没有什么忌口后，才低声向旁边等待的侍者点餐。

　　合上菜单，待侍者离去，闻肃才说，“这么盯着我看，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看了眼一然，拿起手边的餐巾。
　　珠光色绸制带暗纹餐巾，衬得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地手指更加干净，小臂微用力，一声轻微地闷响破空而出，餐巾即刻展开。这般动作亦可以做得这么潇洒，委实不易，一然不由心想，这人若是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魅力值不知会上升多少，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依旧是不依不饶。
　　“那你还真是误会了。”
　　嘴角微微弯起，闻肃抬眼看了看她，那目光里包含着像是对无理取闹的小孩子的无限纵容。
　　一然不由有些讪讪，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不好玩。

　　餐厅上餐很快，并没有叫客人久等，一然默默在心里再为它加上几分。
　　食不言寝不语，一然将老祖宗地遗训发挥地淋漓尽致，埋头兀自吃得专心，这家餐厅服务好之余，菜色也是难得地美味，微微眯起眼，不由地心情好起来。
　　相较之下，闻肃对她吃相的兴趣显然高同于对食物的热衷。

　　最后一块牛排送入口中，一然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看到对面的闻肃并没有在用餐，只神色专注地盯着手中盛着红酒地高脚杯，手指若有似无地轻点杯身。
　　发现一然在看他，闻肃索性端起酒杯，说道，“想请你吃个饭，还真不容易。”
　　想起上次因为梁瑾池生病而放了他鸽子，一然多少有些过意不去，遂也学了他的样子，端起酒杯，与他轻碰。
　　红酒入喉，醇香清洌，虽然一然对红酒没有什么研究，却也喝得出这是难得的上品，于是说道， “这么好的红酒给我这种不会品酒的人来喝，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
　　看着杯中暗红色液体随着手臂的动作而轻微晃动，不由有些恍惚。

　　“美人应当美酒配，再适合不过了。”
　　一然说不过他，他总是有无数理由。放眼过去，才发现他盘中的食物几乎没有怎么动过，“没胃口？”
　　“古人说秀色可餐，自然有它的道理。”
　　“那古人还说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呢，别为你的浪费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投射过来的目光里有那么一丝不赞同，闻肃笑出声来，“真不浪漫！”
　　“浪漫浪费，浪费浪漫”一然轻嚼二字，然后又道，“恩，都属浪字辈儿的。”
　　对于她突然的无厘头冷幽默，闻肃再次轻笑出声，“哪儿跟哪儿呀这是！”

　　一然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你还别说，这浪漫还不就是以浪费为‘钱’提的！”一然刻意加重，叫闻肃明白，此钱非彼前。
　　“这未免有些以偏概全了，有些浪漫也并非有钱就买的来。”眼神透过一切，投向未知的地方，闻肃有些似忆似叹道。
　　见他这副模样，一然也不由来了兴致，“听你这么说，想必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了。”一然说得肯定，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不止一段。”
　　闻肃啼笑皆非，认识她这些日子以来，她都以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逼退所有想要与她靠近之人，却不想这冷漠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不由生起玩笑之心，“怎么说这把年纪，谁还没有点过去。”

　　这回换一然有些哭笑不得了。
　　“虽然不知道你多少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你这副皮相骗得过所有人。”顿了顿，又问，“你到底多少岁？”
　　“这年头，年龄可不仅仅是女人的秘密。”
　　一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28。”
　　好个这把年纪！
　　闻肃但笑不语。

　　——

　　用过餐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很好地保护了客人的隐私，一然想，这也是许多名人选择这里用餐的原因。

　　电梯下坠过程中，带来失重的感觉，是以一然刚走出电梯那一刹那，看见熟悉的侧影时，会以为是自己看错。
　　停车场里灯光并不晦暗，视角问题，对方并看不到这里。视线彼处，正是她本该远在B市的哥哥韩方宇，挺拔的身材依旧出众，相处二十多年，她不可能认错。而与哥哥同行的人，一然也并不陌生，正是《super star》节目制作人何子非。

　　恍惚间有些明了，原来自己参赛以来所谓的顺利，并非偶然，无关实力，无关幸运。

　　闻肃见身旁从下了电梯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后，不由放慢脚步，询问，“怎么了？发什么呆？”若搁平时闻肃也是见怪不怪，只是这次，他陡然觉得平日里以表情冷淡不理人为名行发呆之实的一然显然有些不同，却有说不出哪里不同。
　　由最初的惊诧冷静下来，一然语气淡淡地，“没事儿，吃撑了，有些犯困。”
　　闻肃点头，没有戳穿她明显的搪塞之词。

　　路上两人默默无言，暖气的呼呼声在寂静的车厢里越发显得大声。闻肃放任一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打扰。
　　靠着车窗，一然闭眼假寐，车窗外匀速倒退地景色，华灯初上，星月阑珊，为她的脸上镀上一层忽明忽灭的光影，叫人看不真切。
　　她不是不懂好赖的人，哥哥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帮她，不想她走那么多弯路而已，归根结底的理由也都是为了她好，况且她也亲眼见识过别的参赛选手怎样巴结制作人，巴结评审，巴结所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明面里的事情都这样多，何况私下里，是以她也无需觉得对其他人不公。
　　只是道理明白，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挫败感。

　　“如果我说，这届super star我会是冠军，你相信吗？”一然突然开口，没有睁开眼睛，却从中听到了些许认真。
　　“我自然相信，你在我心里就是第一。”说罢向一然讨好地眨眨眼，而后想起她闭眼看不到，又讪讪地收回。
　　一然却是没有再被他的话逗笑，只缓缓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看向前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也相信。”
　　“是相信我相信你是冠军，还是你是我心中的第一，或者都有？”
　　“啊？”一然晃过神来，看到闻肃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你的话当然只能信一半。”

　　闻肃挑眉，“所以？”
　　“所以，我相信前半句。”想也不想地回答。
　　闻肃感叹，“真诚实！”
　　“诚实是美德。”
　　“适当的谎言增加生活情趣。”
　　“可谎言滋生出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她有兴趣拌嘴，闻肃便放下心来。

　　——

　　同一时间，从澳门飞往T市的飞机正平稳地飞行。

　　梁瑾池坐在头等舱靠窗地位子，心情并未如想象般愉悦，原以为这趟顺利的澳门之行可以一扫前几日的阴霾，但效果似乎收效甚微。窗子外，是水汽凝结的云层，几万里高空上，也沉淀不了浮躁地心情。
　　“签下这份合约，理应高兴才是，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身旁经纪人david轻声开口。
　　梁瑾池没有回答，兀自看着窗外出神。

　　“好了好了，我道歉，就因为我把你的澳门之行透露给amanda，你还要不理我多久？”
　　梁瑾池只淡然道，“以后别再发生就行。”
　　“我保证我保证！”david见他松口，不由地迭声保证。
　　梁瑾池素来冷淡，但人却并不难相处，出道三年这类的事情也没少发生，不然又哪里来得新闻，哪里来得炒作，可是这般生他的气还是第一次，虽然他一如既往地冷淡，但david就是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不同以往。

　　“我睡一下，到了叫我。”说话间，梁瑾池放低椅背，靠了上去。
　　见他捏着眉心，david关切地问，“最近又睡不好了？头疼么？”
　　“还好。”
　　“要不回去还是找林医生看一下吧？”
　　“你决定就好。”

　　梁瑾池很疲惫，却是睡不着。
　　心里清楚另自己这几日郁结之处为何。
　　好像自从那日宴会上，在她惊艳了所有人眼球，又默认了与闻肃的关系后，心情便再没有好过。他承认不懂女人，不懂明明她如何在与其他人交往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与他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
　　尤其那日看到她打闻肃家出来的报道后，那种心情自是不可言喻。从那时起他便决定，要在她与他之间并不算愉快的结尾画上句点，他并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在看到从david那得到消息赶来的周泳心后，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确定了。

　　他的人生中有了些许空白，那些慢慢由不安转变而成的恐惧在每个夜深人静之时，毫无预警地向他席卷而来，挣脱不得。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知道那是身为曾经的他最为重要的，只因缺少了这些，他的心里有一块，总是空空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唯独会对韩一然有一种深深地熟悉感，以至于为了抓住那股熟悉，想要深深地抓住她，不想放手，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