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豆豆蔻

1、第 1 章 他

　　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骗了她。

　　“我是三班的。”阳光型的他露出一口牙，嘴角微微上挑，笑眯眯地说道。

　　“你是三班啊？我是四班的。”她的邻居——与她同班且是他小学同班同学的女生说道。通过她的关系，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装哑巴的她不多久就和他聊上了。
　　知道三班四班都在四楼，她顿时有种吐血的冲动。为毛她总是跟四那么有缘啊？小学是四班，初中还是四班，就连教室都在四楼，玩人呢这是！知道今年学校换了新桌椅，她先是小小的高兴了一下，但马上她就真的要吐血了——新桌椅今天才到，新生们要自己把桌椅搬到教室。
　　这绝对是在玩人！教室在四楼啊混蛋！

　　悲伤在她心中默默地流成河，一边费力地搬着桌椅，一边在心里不断诅咒着。好不容易搬到了她即将呆上三年的教室，她又看到了他。
　　“啊？你不是三班的吗？怎么在这里？”
　　“他是好人，来帮人的。”他一脸我真的很善良的样子说道。
　　“哦。”她点点头，不再理他，整理自己的东西。

　　开学的第一天，一般都是大扫除。她算不上勤快，但也不是会站在一边看着别人打扫的人。象征性地扫着地，又对上了他：“你怎么在这里？不去你自己班吗？”
　　“都说了我是好人嘛，帮忙啊。”
　　“哦。”该怎么说呢，她一向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人——倒不是她是笨蛋，她只是对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谎言根本分不清。所以她傻傻地信了，还傻傻地认为他真是一个好人。

　　谎言嘛，总有一天会被揭穿的。
　　大扫除之后就是无聊的班会时间，再是分发书本。
　　她再次看到了他。
　　在同一个班级里领课本，还可能会是其他班级的人么？
　　于是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脾气永远和温和搭不上边形象永远和淑女背道而驰的她在第一天就跟他结下了梁子。

　　她的言行属于外向型，但那仅限于朋友。对于陌生人而言，她就是一哑巴。指望她主动去和人交谈？就是在梦里也不可能。所以，虽然和他结下了梁子，她也没去找过他。直到班主任排位置。
　　很巧，他是她后桌。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
　　对于她这种人，永远是先和身边最近的人发展友情。而他，性格是相当的外向相当的自来熟。再加上他的幽默感，他们的年少，初次见面的梁子没多久就和她说了拜拜。

　　一旦熟络起来，她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大吵大叫像只小猫是经常性的事情，和他打打闹闹哥俩好是他们最普通的相处模式。她对他的称呼也是一变再变。从最开始的连名带姓，到后来的猪头，再到后来的黄色猪头，而他，从来就是直呼其名。

　　初中生的日子，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学生间互相攀比也是常有的事。她和他也比过。

　　在一次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只是讨论数学题目后来演变成谁谁谁的数学一定比谁谁谁的好最后演变成那下次考试我们就比比谁的分数高的比赛后，比赛开始了。
　　第一回，她胜。
　　她得意洋洋，他不屑地扭过头，说：“只是一次考试，能证明什么？我这只是发挥失常。”
　　“那就再来一次啊。”对自己最拿手的科目，她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胜利的奖品——冰欺凌，一边非常有信心地说道。
　　第二回，她胜。
　　“我就说我的数学比你好嘛。哇哈哈哈哈~~~~”再次吃着胜利的奖品——冰欺凌，她得意地笑，一边哥俩好地拍着他的肩膀。
　　“再来一次！”他怒，说道。
　　“好啊~~~下次不是冰欺凌了。”她无所谓地说，“下次输的人就请赢的人去前面的小吃店。”
　　“好！”
　　第三回合，他胜。
　　她肉疼地带着他去学校旁的小吃店，默默地流泪。
　　为毛加大赌注的时候是她输啊啊啊啊啊！！
　　所幸他也没有太过分，只是吃回了两个冰激凌的钱。

　　初中的女孩，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那时候她迷恋上了小说，对小说中所谓的爱情非常向往，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丈夫。

　　“他啊，一定不能比我太高，否则我会自卑。不能比我白，我会自卑。最好会一点跆拳道之类的，能够保护我。一定要有责任心，做事认真。还有还有，他一定要很宠我很宠我，要对我好。嗯——还有，他不能比我小。我不要比我小的男生。”

　　她的邻居听着不停地笑，说：“你这样的男生真的很难找耶。”
　　“怎么会难找啊。”她反驳，“男生嘛，一般都会比女孩子高吧？皮肤也会比女孩子要黑吧？既然是丈夫，宠我对我好是必须的吧？做人嘛，本来就是要有责任心的嘛。”她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就剩最后两个了嘛，比我大的人多了去了，我还怕找不到？”
　　“那你觉得黄安敏怎么样？”
　　“哈？那个黄色猪头？”她扁扁嘴，不屑，“就算全世界只有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他。再说了，他比我小耶，我不要比我小的男生。”

　　她不明白邻居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就像她不明白班里那些她喜欢他的流言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自认为自己和那个猪头没什么，可是班上的人几乎都把他们凑成了一对。
　　喂喂喂，什么叫我喜欢他啊？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生喂。
　　喂喂喂，什么叫公车爱情啊？他家在我家附近，坐同一个线路公车回家是很正常的吧？啥？去过他家？去你大爷的！我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好不好？
　　喂喂喂，你们究竟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他了啊混蛋！

　　每次有人说她喜欢他的时候，她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浑身炸毛，竭力否认，从未承认过。他则好像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她瞎闹。久而久之，她也懒得理那些人，依旧和他打打闹闹。

　　时间嘛，总是在流逝的。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毕业了。
　　那一天是最后在那个学校礼堂开堂会。走出昏暗的礼堂，快七月的阳光相当刺眼。
　　并不是开完堂会就可以走人，还要回班级开最后一个班会。
　　坐在呆了三年的教室，听到有人叫：“喂！你奶奶来了！”
　　她惊讶，她奶奶在老家，怎么可能回来教室。
　　往外一看，是他的奶奶。
　　“还不去见家长？哈哈哈~~~”
　　“你们给我滚！”她羞得大吼。

　　那一天，她和他没有说上一句话。她以为，当了三年同学的他们，在走出这个教室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可是她忘了一点，他们是做同一个路线的公车回家的。
　　在车站，她和他遇上了。
　　上了同一辆车，坐同一排的位置。碍于长辈在场，她和他第一次这么安静。然后在同一个站下车，她转身向右走，他转身向左走。仿佛是在一个点画出的两条射线，除了起点，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回到老家上高中，听邻居说，他也回了老家。
　　这一下，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还是那个可以说是没心没肺的女生，交新朋友，住宿舍。高中时候的她虽然没有变坏，却也没有像初中那样努力学习。她的成绩一降再降，尤其是以前最拿手的数学，满分150的卷子她甚至拿不到中考时候零头的分数。家长，老师一而再再而三找她谈话，尤其是数学老师。
　　你的数学以前明明很好，现在怎么会这么差？
　　她不说话，低着头把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地过滤掉。到最后，家长老师都放弃了，她觉得自己解放了。毕竟，像那些什么‘我学了12年，学烦了’这种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一直认为，学习最重要的是兴趣，没了兴趣，当然学不进去。
　　浑浑噩噩地混了三年，毕业，出来找工作。她的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份对女孩子而言还算可以的工作。

　　一个人在外地工作，同事虽然对她不错，但没有一个朋友的她难免寂寞。
　　一个晚上，她翻着号码，突然想起他。鬼使神差的，她拨通了他的号码。
　　“喂？”有些的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没有人应答，他不耐烦地又叫了一声。
　　“黄色猪头，”她深吸一口气，叫道，“是我。”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白痴了。
　　“你谁啊？”
　　果然。她咂舌，又有点不爽，没好气地说道：“会叫你黄色猪头的除了我还会有谁啊？”
　　“哦，是你啊。”他讪讪地说，“一时没想到。”
　　“切，你现在有上大学吗？”
　　“没。你呢。”
　　“也没有。”
　　“你学习不是挺好的嘛？”
　　“高中差了呗。不想学了。你呢？你怎么没上？”
　　“不想上了。准备去当和尚。”
　　她笑喷：“现在当和尚也要大学文凭啊。”
　　“有没有搞错，当和尚都要大学文凭？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好像是这样的耶~~~~”

　　一通电话聊下来，她和他找到了初中相处的感觉。谈完他今后的计划，她感叹：“黄色猪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耶。”
　　“怎么说？”
　　“变得成熟了。以前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人嘛，现在都出来工作了，当然要成熟一点。我还要赚钱娶老婆的。”
　　“你不是说要去当和尚吗？”
　　“那只能是说说。我妈不会放过我的。”
　　“说的也是。我刚高考完他们就说我可以嫁了。”
　　“你也该找一个了。”
　　“那我找你好了。”她开玩笑地说道。
　　手机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黄色猪头？”莫名的，她突然慌了起来。
　　“行。”他应道，语气非常的认真。
　　她的心脏很俗气的漏跳了一拍，匆匆忙忙地说很晚了，明天要上班就挂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高中的时候，她曾经问同学，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同学说，这种感觉不好形容。
　　概括点？
　　你有没有经常想一个人？想到他的时候，你会觉得开心？
　　好像……有吧。
　　现在见不到他是不是有点难过？
　　应该没有吧……
　　你是不是还想见见他？
　　有点……
　　对他是不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没有吧……
　　同学问，她回答。最后同学观察了她很久，说，其实你有喜欢的人。只是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不会吧？她有吗？她是想起了他，但也不是喜欢他吧？
　　我也想过其他人啊！她辩解。
　　但是那个人你想得最多对不对？
　　好像……她默默地想了一下。貌似想他的次数比想初中死党的次数还要多。
　　那个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

　　这个晚上，她再次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
　　高中的时候，她认为两个人不会有什么联系了，即便是明白了自己喜欢她，她也默默地藏在了心里。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想到他今天短短的一个字就把打回了原形。
　　第二天晚上，她盯着手机，快把手机盯出一个洞来。最后，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的声音，就像是她的心跳。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很想大吼大叫一番。
　　“喂？”在她忍不住想要挂了的时候，他接起了电话，吓了她一跳。
　　“喂，黄色猪头……”她咬了咬牙，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想的那个意思？她想的是什么意思你知道？
　　“那个……你喜欢我？”她问，心脏提到了嗓子口。
　　手机那头又是沉默。她等了一阵，先是忍不住了：“喂！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就给我吱一声，不喜欢也给我说出来！我的手机费很贵！”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下，直接挂了。
　　她听着那个千篇一律的嘟嘟声，突然很想哭。
　　“混蛋黄色猪头！”她狠狠地骂道，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惊讶地眨眨眼，确定没看错后接听了电话：“喂？”
　　“我喜欢你。”直截了当的话一下子伤到了她的脑细胞，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刚才干嘛挂我电话？”最后说出的是跟那句告白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疑问句。
　　“你说你话费很贵。”
　　她觉得自己被这个答案雷到了。

　　很久很久以后，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早。”
　　“有多早？”
　　“初中的时候。”
　　“那你干嘛不早说？！”害她以为自己是单相思。
　　“你说你不喜欢比你小的男生。”
　　“白痴！感情这种事谁控制得了啊！”她非常有气势地一拍桌子，“我当初还说要找个会跆拳道之类的呢，你会吗你会吗？！你丫真是个笨蛋！你……喂！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你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黄色猪头，你信不信我咬你啊！嫌我吵当初你就不要娶我啊！快点放手啊混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