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月经不调

3、有关童年 原野第一次

　　原野第一次被邀请去李战家中做客，自家屋子里的地面都是红砖铺的，时间有点久，还有些裂了缝，不过赤脚踩在上面很舒服。
　　李战家整个都铺着平整光亮的瓷砖，赤脚踩在上面冰凉凉的。原野低头看自己黑黑的脚丫，指甲缝里还全是泥。原野有点懊恼的摸着后脑勺。一旁李战奶奶看在眼里，笑着揉揉原野脑袋就直接拽进屋里去了。
　　原野跟着李战进屋，觉得就这二十来米的距离，就跟土老冒进城了似的。看什么都好奇，尤其是中间摆着的钢琴，原野几次都想伸手去摸，可还怕给他摸坏了。愣是没敢碰。李战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儿就觉得有趣，掀开琴盖，就给他弹了个小夜曲。这个悠扬啊，把原野弹的这个懵啊。看那李战是个手指头可真漂亮，就那么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轻快的跳跃，就弹出那么好听的歌声。
　　原野看得心砰砰的直跳，当时以为自己十分有音乐细胞，被琴声打动了，可十来年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是个音盲。让他心跳的跟那音符压根就没关系，不得不承认，勾得他心跳的是那十跟纤白的手指头。
　　李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原野睁大了溜圆的眼睛，僵硬着身体坐上去，学着李战把腰挺的倍儿直。
　　李战眼神示意他可以弹，原野才伸出那几根黑黝黝的又精细的小鸡爪放到琴键上，滑滑的触感，原野有点陶醉的想闭上眼睛，小鸡爪按了上去。紧接着，就不陶醉了。李战弹出来的那么好听，可到了自己这里，怎么按两下就吵的人头痛，嗯，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碧海潮生曲
　　。
　　李战乐了，抓着原野的小鸡爪，就在琴键上按开了。按了没几下，原野就乐了，这手底下传出来的就是演的正火的白蛇传那片尾曲啊。
　　原野自己就会唱，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啊。一首歌弹得原野合不拢嘴，松开手，李战伸手从一边的铁盒子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糖豆塞到了原野嘴里。
　　原野也没看是什么，就砸吧砸吧嘴。紧接着溜圆的眼睛就笑弯了。
　　“真甜。李战，这是什么啊？”
　　“巧克力。”李战自己塞了一个到嘴里。砸吧着。看着他笑得傻乎乎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所以，李战觉得，原野比他爸给他的高档玩具都有趣得多，李战也开始觉得这农村也没那么不好。至少有这么个小玩伴在身边，是很有趣的。
　　本来，那个游过了北河的傍晚，原野曾硬朗的宣告，自己才是老大。自己才是全村最勇敢的男孩子。
　　可后来不知怎么过得，两人就这么好得跟亲哥俩似的。原野和李战都游过了那条河，他们一个是全村最勇敢的男孩子，一个是全村最聪明的男孩子。智勇双全，所向披靡啊。也没注意过什么，日子是一天一天的过，可一晃神就是几年。
　　小子们天天夜里做梦都使劲蹬着腿，从骨头缝里发痒。枝条似的胳膊腿，一节一节的往外抽着张。
　　李战虽然有了原野这朋友，可平日还是不像那帮野小子那样不着白黑的往外跑。李战他奶奶就让这孩子活泼点，也不管用。李奶奶倒是很喜欢原野，原野一来，就高兴地叫他野小子。时间久了，原野来李战家就跟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经常坐一边看李战练琴，一练就是几个小时，也不休息。原野不打扰他，就自己做一边玩。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李战也不叫醒他。

　　那时候的小学生不像如今的，周六周日也不得闲，钢琴舞蹈，书法作文，一样接着一样的学。哪有像这帮野小子，爹妈给扔出了家门，一帮1米刚出头的小子们，上山下河，摸鱼打鸟，种田栽树，放羊挤奶。就没有不会干的，也没有不敢干的。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懂。天真的生活，天真的游戏，天真的搂着亲人好意思信誓旦旦的讲将来要考北大。
　　童年的美好，就在于它的单纯。那时候，贫穷也好，还是新衣服。这些问题原野他连想都没想过。他从不在乎自己总是赤着脚在田野里奔跑，他也从不在乎有时也会听到有人说自己是被捡来的孩子。后来李战也说了，你是对面那片山顺着河水漂来送给我的礼物。原野就高兴了，问他，那我爸是不是人猿泰山啊。

　　大概是九几年吧，关于岁月，当你想清点一下的时候，才发现，就是使劲回忆再扒拉着手指头也算不清楚了。有时候，你想去年春节吃的是不是韭菜虾仁馅的饺子，可仔细一回忆又似乎是芹菜猪肉的，韭菜虾仁好像是前年的事儿。就这两年不到的日子，也搞不清楚。人长大了，日子就过得混沌起来。

　　要升初中的那个夏天，原野被连雨季折磨出了一身水痘。被原奶奶关在家里，天天捂着被不让见风。间断的发着低烧，头痛着，整天整天的睡。好在原野平日身体就好，低烧了两天就正常了，就想下地帮原奶干活，原奶说不能见了风，就硬是又给塞进了被子里。
　　原奶给原野烙了两张糖饼，还煮了一大碗蛋汤，嫩黄的蛋花，上头还飘着几根绿油油的小油菜。
　　原野是个闲不住的孩子，连雨季里空气潮湿的要命，还闷热闷热的。原奶坐在凳子上捧着簸箕，拣米里的小虫。原野坐在炕角，捂着被子盯着奶奶看，两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蛋汤，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赶紧喝完，原野就把脑袋藏在被子里，躺下翻了个身。
　　他不管别人怎么说，说毕竟是捡来的孩子，等长大了懂事了，指不定管不管她呢。原野别的不在乎，可就是听不得这话。他就奶奶这一个亲人，不管他长多大，他都只认这一个亲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奶奶对自己有多好。原野难过，因为奶奶老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疼。
　　原奶干完手里的活就又出去忙活别的。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开门时原野听到了雨声。又下起来了，原野心烦的抽抽鼻子。
　　被子被掀了起来，原野赶紧抹把脸。怕给奶奶看见自己跟个丫头似的随随便便就流猫尿。
　　“原野。”
　　是李战的声音，原野转头看是李战来了，就坐起来。咕哝着说话，还带着点鼻音。“你怎么来了啊，传染。”
　　李战跳上来，坐在炕沿。“没事儿，我奶奶让我来看看你。说如果我能传染上更好，省得越大时候得越难受。”
　　看原野红扑扑的脸蛋，眼圈也红红的还水润水润的。李战拉过原野的脑袋，用自己的眼皮贴在原野的额头上。“还有点热。”
　　放开手，看原野有点犯傻的看着自己。李战笑了，从裤兜里摸出个糖豆，就直接塞进了原野嘴里。
　　原野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咕噜了几圈。
　　然后终于咧着嘴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