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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起初的几十回合,马踏扬沙,刀枪间错,生死搏斗惊心的让众人皆屏气闭噤。我心中着实为张俊捏了一把汗,几次闪失,他都是须毫间擦过了胡子南的长刀。
      时间挨过三刻,回合上百。张俊年轻气盛的优势渐渐显现了出来。胡子南刀转马调已不如先前那样凌厉兼灵活了,而张俊也趁着这个契机,纵马猛攻,渐渐站了上风。
      一个回闪间,张俊的长枪巧抖过对方手里的长刀,直直挑向了胡子南的面门。避闪不及,胡子南趔趄一仰,后摔下马。张俊赢得战机,踏马前弛,右手长枪翻转,叉向了重重摔在地上的人。饶是胡子南反应够快,他就地一滚,躲过张俊的长枪,撑着刀柄跃了起来。只是,这腾跃后,他已气喘吁吁,毫无再斗的气力。
      张俊一击未成,便转马回身,准备趁强将敌将置于死地。可是,就在他转马回杀之时,胡子南右手忽扬起长刀,左手猛地锁住刀刃,朝着自己的脖子就是一抹!刀起刀落,不过顷刻。如注喷出的血流,瞬间喷洒在他周身仗余的土地上。
      一时间,战场上所有的人,包括张俊都惊呆地看着这个七十岁的老将,身浴血,手握刀,靠着刀柄的支持,硬硬地挺在那里,几番勉力后,才不支地倒在地上。
      倒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在我眼前,却似乎浮动过一种沧海桑田的漫长。胡子南,二十岁为副将,三十岁为将军,四十岁成了开阳第一元帅,历经开阳三代君主,守土五十年,终在这嘉城一战中,命断沙场——血洒嘉城,魂去奈何。
      这感慨,并不是我独有的。因为,在胡子南倒地后,这两军对垒的大阵良久沉寂如无人的空谷。直到赵然领军跟上,喊了一声‘攻城’,大家才恍如初醒般,杀向了嘉城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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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入嘉城后,赵将军带着我们冲入了胡子南的府邸。显然,胡家已经得到了胡子南死于战场的消息,整个府内,遍地是尸体,上到妻妾孙辈,下到丫环奴仆,均跟着胡子南父子殉国而去,胡家上下已无一个活口。
      搜索中,我忽然听到了一些响动——来自后府内一个小小的内院。我提刀只身入了进去,便看到一些女眷的尸体横散在院内。冲入屋子,就看到一个穿戴鲜艳的女子,横躺在一张大床上,嘴角趟着一丝血。在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襁褓,我过去一看: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正在那里细声啼哭。
      我想,这大概是这府中唯一的生还。婴儿稚嫩的小脸上泛着泪花,他虽然不知,却似为了家门的不幸而哭泣。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赵然的声音:“旭初,你在这儿?”
      我一个回身,连忙答道:“是。我发现了…”我有些说不下去。
      赵然几步冲到我的身边,便看到了这襁褓中的婴儿:“是胡家子孙吧?”
      不知怎地,听到他说了‘胡家子孙’,我便有个一种对这婴儿命运不好的预感。我转头看着他,忽道:“衎仁,我们是否要给他这个踏上人世棋盘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飘忽不定的踌躇,随后轻声地说:“不必了。”
      此时,我脑中也是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慢慢抱起了这个襁褓,对赵然说道:“那我去处理了。”
      他低头只沉应了一声:“好。”
      我手中怀抱着婴儿,从东府的后门处悄悄出了,然后便拐入一条小巷。这是一条死路,走到尽头的墙前,我把这婴儿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看着他兀自在襁褓中挣扎哭泣,我狠了狠心说:“这世间,来得,去得,却不及细细品得。你的命,天生,也便归于天养吧。”
      我说完,便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心中默默道:‘天若留你,从天道;天若收你,顺冥路。这世间,权当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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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帝二十年,腊月,我们终于攻占了嘉城。站在城墙之上,披着凛凛北风,赵然手指着远处,对我说:“旭初,那个方向便是上缭。”
      我没有答话,只是与他相视一笑。灵犀间,我的‘念’随着片片雪花,化散在了嘉城的寒夜。
      在嘉城整顿数日,赵将军令下:大军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立城。
      就在我们整军待发的前夜,朝廷的信使忽到,带来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上谕安置:令赵然回兆京述职,而全军统帅,暂由我代替。
      此谕一出,赵然自不能随军前行了。他连夜,在屋内收拾着文书,准备第二日早上离去。而我在一旁,也帮他整理着一些杂乱的信件。虽然他一直都没有说话,我却能感觉到他他呼吸间有一种沉重的气息。我只道这是因为他不能带军亲自为叶帅报仇而遗憾,便劝慰道:“衎仁,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率军杀入上缭,以告慰叶帅的在天之灵的。”
      我此话一出,他忽然耸动了一下肩膀。放下手中的文书,抬起头来,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勉强笑道:“你是不相信我带兵的能力吗?”
      他绕过书桌,几步向我走过来。走得近来,我以为他要嘱咐几句话,让我谨慎带兵。可谁知,他半个字都没有说,竟一把我拽入了怀里。
      他拥我入怀,浑身都在颤抖,却仍旧没有说半句话。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一时没了思考。久久,我才抬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道:“此生,莫再有人,似君知己。”
      他仍是无言,默然拥得更紧了。直到,屋内的烛火被一阵风吹得挑动,闪烁的微光下,他放开了手,看着我,静静地,缓缓道:“棋生棋死,不过一念之间。旭初,若不再见,你我仍知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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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帝二十年末,我率军攻占了立城。立城的守军远不如嘉城的勇猛,而立城的文官太守,在立城沦陷后,便知大势已去,遂投降于我军。
      而他投降之后,告诉我们的一个消息,正好与两个时辰前朝廷派人送来的线报契合:开阳君主安允信忽然身染恶疾,已于三日前驾崩了。而他死得太突然,以致立储不及。现在,开阳的三个太子,正在上缭,为王位之争打得不可开交。
      这个消息,对于我军来讲,当真是天助。站稳立城,我完全没有停军休息的打算:趁开阳危乱,攻入上缭,给敌人致命一击,是如今不二的选择。
      可是,福祸之交替,苟日月。日升月落,日斜月出。就在我准备下令向上缭之前的最后一个大城樊篱进攻时,一道圣谕,裁了我一半军队:着张俊副将带十万军队即日回向摇光,奔赴朱秀山城,参与当地的剿匪。
      “你妈个剿匪用前线的士兵干吗?!”张俊忍不住破口大骂,“如此长线调兵,就为了一群土贼?!”
      我用眼神示意他闭嘴。果然,周叶在一旁开始为朝廷肃言:“张俊!皇上的圣谕,你胆敢抗辩!”
      “周大人稍安,张副将并无此意。”我尽力替张俊担承着,“只是恐怕长线行军,到时候耽误了剿匪大事。”
      “那最好。”周叶也退了一步,随后说道,“既然如此,张副将不如早早行军,这样也省得杨将军担心。”

      送别张俊的时候,我对他说:“你尽管放心回去,樊篱守军不过七万,而我军中现仍有九万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他看着我,眼里情绪凝重,都化成一句掷地有声的:“杨将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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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张俊率军回行,我刚想下令余下的军队前行立城。忽然周叶策马挡在了我的面前。他看着我,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锦卷,高举过头,大喊了一声:“文帝圣谕在此!”
      所有人听闻此言,都纷纷下马跪倒。然后,便听到他朗朗地宣布道:“上谕,任周叶为总攻大将军,杨敬佩带摄将军一职,已毕,复为副将!”
      我还未及从谕,便听到了一阵唏嘘声。周叶只当没听到半分,步步走近一直跪着的我,俯身说道:“杨副将,听令!”
      “末将在。”我想,我再不可有别的答话了。
      他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质令牌递到了我的面前:“命你为阵前先锋,明日一早,率五千人,攻樊篱!”
      “末将遵命。”我领了令,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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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立城,我坐在屋内,便想到了刚刚另一个朱姓参守对我说的话:“杨将军,听说樊篱的守将叫作何纯,虽不如胡家军厉害,但也勇猛之极,不可小觑。”
      我想着,心中暗自打算着对抗敌军的布阵,缓缓踱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我满脑子思索着分布五千人的种种方案,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旭初,不必想了。”
      听到这个清幽的声音,我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回头看时,便见到了那似望断轮回的剪水双瞳。我微微一笑,打趣道:“叶若望,你是要我随意进攻吗?我可还没到那个境界。”
      他看着我,眼中忽然散出一种深深的感伤:“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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