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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瓜尔佳番外之泠泠 伶伶,零零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这句诗经,是我闺名的出处。
小时候,长辈们常常看着我姣美的面容夸奖我,说我名如其人。如今回想起来,我倒觉得自己更像是那株‘蔓草’。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清翠的颜色注定是短暂的。
康熙四十一年,皇上的一纸文书,把我带进了他的身边。虽然和童年的梦想并不相同,没有八抬大轿,没有红烛酒杯,甚至连一块红盖头都没有,我就那么简单得成了他的妾室。
也许当时他看重的只是我的外貌,也许只是信手无意的一扬,只是我却无法将这一切轻易的忘记。我记得那天,他问我叫什么,我说奴婢叫做‘清扬’。清风一样,春风一场,恩宠一时。
后来恃着爷的宠爱,我开始逐渐不自称奴婢,而是称呼自己的闺名,甚至还大胆的自呼过‘清儿’。“清儿?”我记得他说过他喜欢这个名字,他说这个名字很是好听。从那以后,我一直这样称呼自己,甚至还风情的在富察氏面前卖弄过宠幸。
我为他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只可惜是个格格,当筋疲力尽的我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我感觉无比遗憾。孩子是巩固地位的筹码,但只有儿子才是地位永固的基石,这是每个女人生存的目标。
“泠泠”,这是他取给孩子的名字。我识字不多,将这两个字误读作了“冷冷”。爷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略微皱着眉头感叹道,“这么难的对子,她是怎么一字不差对上来的呢?”我问爷,他说的人是谁。
他苦笑着答说,是他的嫡福晋。
我在一旁庆幸的看着爷的苦笑愁容,突然心底欣喜若狂了起来,我想爷大概不满意这种婚事吧?据说这位福晋在听到圣旨的时候,居然被吓得晕了过去,对于把颜面与尊严看得如此重要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康熙四十五年四月,爷迎娶了他的嫡福晋,火红的颜色无处不在,即便是低头不语的富察氏,心里也一定是羡慕的。我听着那渐渐清晰的喜乐,居然会愚蠢的认为爷还会和以前一样宠爱我。如胶似漆的甜蜜,我居然还能哄骗自己,说这只是作态。
而当我第一次见到福晋的时候,居然还坚定了我愚蠢的猜想。平心而论,这位福晋远没有我先前猜想的大度,她似乎从来不知道爷的后院有我们的存在一样,这是一种多么可笑的想法。
我第一次对着她行家礼的时候,我清楚的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很多不贤惠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我相信也一样逃不出爷的眼睛。
尤其是当我的女儿,爷的长女,泠泠喊着‘阿玛’跑过来的时候,我清楚的看着这位福晋的眼神暗淡到了极限。那天泠泠帮我给了福晋一个下马威,她无视自己的嫡母,没有唤一声‘额娘’,可怜兮兮的眼神向我投以求助的目光。
然而那天下午,当我有这种可怜的眼神看向爷的时候,并没有博得些许同情。他似乎对我怀孕的事情没有一丝的欣喜,冷言冷语的把我打发了。我在设计这出戏的时候,曾经设想过很多结局,却绝对没有想到我害喜的鱼肉居然是福晋妻子下厨做的,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爷会津津有味的喝着鱼汤,不厌其烦的给‘小肚鸡肠’的福晋夹菜。
当时,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再也无法粘黏起来……
爷不是素来讨厌女人善妒的吗?我曾经以为一句无意的醋话,让爷可以的冷落了好久。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仅仅是对人不对事的,福晋明目张胆的醋意,爷居然‘熟视无睹’依旧整日的陪着福晋。
现在回想的时候,心里倒是明朗了不少,只是当时当局者迷,没有醒悟的我还安慰自己,这一切仅仅是做样子罢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假戏真做’,爷再次来到我屋子里的时候竟然不是因为思念,而是为了特意与我‘说话’。
那句话我今生都无法忘记,“瓜尔佳氏,你以后不要再自称‘清儿’了,福晋的闺名里也有一个‘卿’字。”
瓜尔佳氏?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福晋过门之后,我就那么轻易的从‘清儿’变成了‘瓜尔佳氏’,没有丝毫的预兆。爷心里宠爱的‘清(卿)儿’还是‘清(卿)儿’,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卿儿’。
不知道爷这是言而有信,还是言而无信。清儿?他最喜欢的女人的确闺名中有一个‘清(卿)’字,只可惜此‘卿’非彼‘清’。
那时我仿佛一瞬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而可怕的是我居然还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爷会回心转意的,我以为幻想着自己仍旧生活在天堂。我常常抱着泠泠对她说,那个新来的女人把她的阿玛抢走了。
我默许的鼓励泠泠不叫福晋一声额娘,而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那时这么做,图得是什么?为了什么?也许就是当年的执迷不悟让我吞噬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很多年后没当回想起此处总是心里酸楚难耐。
泠泠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从小如此,我最喜欢的是泠泠的个性,简直和爷是如出一辙,泾渭分明,黑白显著,除了喜欢,就只剩下讨厌。泠泠的骨子里还有着和爷一样的倔强,不妥协不让步。
泠泠的这种性格,曾经带给了我无比的喜悦,她的确没有叫过福晋一声‘额娘’;可是这种性格,却也带给了我日后无尽的辛酸,那种决绝真是让我难赎其罪。
只怪我当时太糊涂了一些……
我起初还兴致勃勃的打探过福晋的表现,后来发现这位福晋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泠泠不分长幼尊卑的叫福晋‘兆佳姐姐’,结果据说福晋居然乐得趴在桌子上大笑不止,还说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实际是否喜欢这个称谓,我无从知晓,但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叫她‘姐姐’。每次我这样唤她的时候,我都可以清晰的看见她面色的变换,富察氏曾经私下提醒我,还是叫‘福晋’更合乎规矩,只是那时的我,实在是有些执迷不悟了。
四十五年十一月,爷随着皇上去谒陵,我的儿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我将这个消息打发人告诉了还在外面的爷,本来是为了唤起往昔的旧梦,却不想爷第一次看孩子居然是拉着福晋的手一起来的,我的‘旧梦重圆’就这样碎了……
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孩子就在爷进屋的当口嚎啕大哭了起来,慌忙的哄了半天见孩子还是啼哭不止,就带着怜悯的对爷求助道,“爷,小阿哥总是哭!”结果爷居然让福晋来哄孩子,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明白爷怎么就忍心,怎么就放心把自己的长子交给那个女人?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我震惊,我的亲生儿子在我怀里啼哭不止,到了福晋的臂弯居然就乖巧的睡着了。结果爷竟然轻描淡写的说,这个小阿哥很懂事,还夸他从小就知道和额娘亲近。
额娘?我真不知道爷是被福晋灌了什么迷幻汤,在我出月子那天的一大早,就让人把我的儿子抱走了。抱孩子的人无情的告诉我,爷说要把这个孩子过继给福晋。福晋的肚子还大着,就打起来我儿子的主意,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是疯掉了,我的儿子,我的依靠,就这样不属于我了。
不可以!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可是儿子,是个阿哥啊!对于我们这些皇家的女人来说,儿子对我们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或者可以说是我们生存的意义。我太了解儿子对于我的重要性了,于是为了让儿子可以回到我的身边,出月子的第一天,我就跑到了永和宫。
早先没有建府的时候,我也在紫禁城里生活过一段日子,对宫里的一些陈年旧事也略有耳闻。如今我没有了爷的宠爱,又因为身份无法与福晋抗衡,于是我想到了另一个,连爷都无法反驳的人。
我声泪俱下的把自己的遭遇与德妃娘娘无法忘怀的过往掺杂起来,借德妃的悲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德妃也的确如我所愿的激动,却又激动得超出了我的预料,德妃居然把福晋当成了已故的孝懿仁皇后,言语激动得的骂了一顿之后就一下子晕了过去。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孝懿仁皇后居然会在德妃心里留下如此大的阴影,只是德妃的晕倒破坏了我的全盘计划。而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福晋也不是什么单纯善良,无知愚昧的人物,她端着福晋的架子,三言两语就打发的我无言以对。
甚至见到我的堂姐,当朝的太子妃也是应付的游刃有余。我当时简直惊呆了,这和我平时见到的福晋简直是判若两人。我被福晋禁足在了屋子里,绝望的看着天空高悬的月亮。结果爷居然来了,那时我的大脑有些不灵光,我居然会天真的认为爷是因为我出月子来我这里过夜的,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我清醒了过来。
当我看着随后而至的春凳木板的时候,我恍惚的脑子一片空白。除了疼痛,我唯一的记忆就是,爷一遍遍怒气冲冲的对我说,是我害得福晋险些流产。回想起爷激动的神情,总让我无比羡慕,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爷也是有心承装女人的。
只是可惜那个女人不是我。
几天后,我的儿子被送还到了我这里,我当时激动得根本就听不清下人们都说了些什么话,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爷的宠爱了,我剩下的只有这个儿子,也只剩下这个儿子了。惊魂未定的我,害怕这一切是一场噩梦,我天天抱着儿子入睡,半步不敢离开孩子身边。
我害怕孩子再被人抱走,只尊嫡母,不认生母;我害怕孩子再被人抢走,一无所有,东山难起;我害怕孩子再被人带走,那我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那时我满心装得都是弘昌,不由自主的忽略了泠泠。我不知道泠泠生病的事情,或者可能听到下人禀报,但是仍旧一心想着弘昌,并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当福晋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我依旧抱着儿子,生怕福晋会把我的儿子抢走。
那次福晋是没有把弘昌带走,带走的是泠泠。
“我把女儿给你,你不要抢我的儿子。”
“福晋你既然要了格格,那么以后大格格就是你的,小阿哥就是我的。”
这是我看着泠泠被棉被抱走时说过的话,我说过之后就忘记了,可不想就是这句话让泠泠却记了一辈子。从那以后,泠泠再也没有回过院子。
我本来是只关心儿子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意志坚决的泠泠会‘背叛’我,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却仍旧觉得心一下子像是少了些东西似的。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我的心安了下来,可是随后我才发现,我的心再也难安了。
弘昌抬头,翻身,爬行,一颦一笑以及喃喃学语,每一个成长的过程似乎都伴着泠泠当年的点点滴滴。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舍不得女儿的,只是才知道而已。可惜太晚了,没了,才知道什么叫做真的没了,连一声‘额娘’也是奢望,老天爷甚至都没有给我补偿的机会……
据说爷要把泠泠送回来的时候,泠泠哭喊着扯拽着福晋的裤腿,声声可怜的唤着额娘,求着福晋不要把她送回去。后来爷派人传了话,说以后泠泠养在福晋身边了。我本来是应该高兴的,我的儿子终于保全了,可是心里居然那样的不舍。
泠泠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过院子里一次,她的东西都安静的陈设在她的闺房里,一直到她出嫁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搬走过。我日日走出院子就能看见泠泠曾经的闺房,才发现物是人非。第一次发现原来泠泠的声音真的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动听,只是那么动听的‘额娘’,再也不属于我了。
往日的倔强变成了决绝,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做了多么荒唐的事情。福晋的第一个女儿是在皇宫里出生的,接着又在宁寿宫里做的月子,那时我看着泠泠天天翘首的等在府门口,掰着手指数着日子,我走过去对泠泠说,跟我回去吧!
“我把女儿给你,你不要抢我的儿子。” 泠泠抬眼看着我,嘴里无情的说出当日我曾经说过的话。我听到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连最基本的呼吸都不会了。面对着稚龄孩童,我居然开始全身打颤。
第一次知道什么感觉叫做欲哭无泪,第一次知道什么感觉叫做撕心裂肺;第一次知道什么感觉叫做追悔莫及。
“额娘……”福晋才走进府里,泠泠就撞了过来,紧紧的抱着福晋的大腿,我听见泠泠哭泣着哽咽道,“泠泠还以为又没人要我了呢!”那一刻,我真的感觉有千万把刀刺在了我的胸口。
我捂着胸口,看着福晋居然放下了自己怀里的小女儿,蹲身抱起了泠泠。那一刻,眼泪毫无知觉的划过了脸庞,我连忙塞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慌忙的逃走了。从看到福晋抱起泠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泠泠再也不属于我了。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就后悔莫及,世界上嘴可悲的事情莫过于此。
四十七年春节的时候,我终于可以看到泠泠了。她甜美的声音再唤着‘额娘’却跑到了福晋跟前,小心翼翼的看着爷,可怜兮兮的钻进了福晋的怀里,那撒娇可人的模样,看得我颇多感慨。
泠泠挑剔的数落着饭菜,嚷着要吃福晋亲自下厨做的手艺,爷教训泠泠的话居然是“若是今儿你再挑食寻事,以后你额娘做的菜一样也别想吃了!”我从前只见过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此般话语虽是教训,却荡漾着家庭的温馨,而泠泠,在我这里从来没有感受过。
我看着泠泠认真的吃着饭菜,爷亲昵的夹菜给福晋的样子,我突然发现他们似乎都比在我身边的时候快乐,快乐得谁都不愿意回来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做任何非分之想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把弘昌生了下来,没有爷的宠爱,有了儿子也并不是什么荣耀。
我发现,什么都没有其实挺好。可怕的是曾经拥有过,最终却没有了。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真的希望从来没有被爷宠幸过,没有泠泠,没有弘昌,即便是冷院里一生无人问津,也好过从云端坠入地狱。
只是可惜,在我醒悟的时候,另一个女子深深陷入了这可怕的泥潭里。
石佳氏,我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对爱情的强烈渴望,即便是用语言隐藏,也是逃不过女子敏感的触觉。我知道她有多么渴望得到宠爱,我后悔自己并没有即使的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
元宵节过后一大早,府里吵闹了起来,下人们说声音是石佳氏那里传来的。我与富察氏本来就是去看看这位年幼的姐妹,只希望有个照应,哪里知道爷昨夜宿在了石佳氏那头。我们刚踏进门槛的时候就瞬间惊呆了。
我惊呆的不是面前景象,而是石佳氏居然真有胆子这么做了。真不知道是要夸这个傻丫头大胆,还是骂她不长脑子……
“额娘……”清澈美妙的声音此时仿若让人头疼的紧箍咒,这个声音居然是来自于泠泠,还没待我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做,就听着福晋厉声喊道,“把大格格给我拉住!”我于是连忙一个激灵双手紧紧的抱住了泠泠。
那是泠泠离开我之后,我与她唯一的一次拥抱,只是我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份欣喜,我所有的力气都在控制泠泠不会冲出我的怀抱。我听着泠泠在我怀里,对着福晋哭喊着不要把她送回去。那一刻,我的心已经痛到了没有知觉。
如果不是因为场面不堪入目,额娘会放你走的。我心里乞求泠泠,不要挣扎了,只要一会就好,额娘太想好好抱抱你了。我抱着泠泠确实不想松手,可是当福晋走过来的时候,泠泠还是不顾一切的冲到了福晋的怀里。
我傻蹲在那里,看着自己敞开的双臂里已经空空如也,心里的空荡并不相差。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应该我自己品尝,我突然特别同情石佳氏,如果她做错了,以后的苦果会比我的更加难以下咽吧?
“石妹妹,把药喝了吧!无非是一碗红花药汤罢了,要不了性命的。”我淡淡的说着,其实我的语气没有那么平静。结果不识好人心的石佳氏说,我有了孩子才会这么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听了之后,不禁苦笑,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亏她想的出来,那是我切身的体会,什么都没有,总比曾经拥有过再度失去来的舒坦些。
我说,“就是因为我犯了糊涂才会劝你,痛苦一时,总比痛苦一世来的爽快。‘瓜熟蒂落’不是你熬出头的日子,那是真正痛苦的开始,只是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真是恨不得厉声告诉石佳氏,没有爷的疼爱,就是得到了儿子也不会受到重视,到时候照样后悔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劝告有用的话,也许我也不会走到就那天这个地步。只可惜执迷不悟的当局者,从来都是死不悔改的。这件事在我预料之中,而在我预料之外的事情是,爷居然老老实实自己天天睡到了书房。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把丈夫关在门外的妻子,最让我震惊的是,一向呼风唤雨的爷,居然会毫无反抗。后来我还多次看着爷把生气的福晋,一次次抱回屋子里,那模样不像是吵架,倒更像是做游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爱你的人,不是你要求回来的,是怎么推也不会走的。每当想到这里,我总是觉得心口酸涩,如果这么说,爷大概一生都没有爱过我,而是把自己所有的真心都给了福晋一个人,实在是让人嫉妒。
四十七年秋天,爷被皇上关到了养蜂夹道里,泠泠披着大衣坐在门口不肯离去,而福晋却在那一夜不知去向了。后来福晋回来的时候,居然和爷手挽着手踏步走进了屋子。爷的脸色看起来心旷神怡,并不相识在养蜂夹道里关了半个多月。
我记得泠泠哭喊着问福晋,为什么不告而别,一个极其简单的借口,就得到了泠泠的原谅。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应该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得有些数不清了。
我不知道福晋是怎么求得皇上的谅解的,只是感觉从养蜂夹道出来之后,爷与福晋似乎更加形影不离了。没有人哪怕只是去看一眼那个刚刚生下二阿哥的石佳氏,我突然间发现自己还是比石佳氏幸运的。
我问过石佳氏,她后不后悔?石佳氏说不后悔,她说她会让爷记住她的。我看着石佳氏外面杂乱横生的院子,早就没有了去年冬季的模样,同样都是冬天,这才一年的光景吧?爷懒得来看一眼,下人们自然不会上心,福晋怕也不会多管闲事踏入这个伤心地吧?
第二年初春的时候,二阿哥就夭折了,离开的时候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但是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件事情,人们依旧各忙各的,好像无视发生一样,以至于真正伤心的人只有石佳氏一个。
后来石佳氏因为伤心过度又不肯好好调养,身子也不行了。一次石佳氏病重的时候对我说,“清扬姐姐,你当年说的话对,但是我不后悔,也不甘心!”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石佳氏居然还会说什么不甘心?“清扬姐姐,你甘心吗?”
我被石佳氏问住了,我甘心吗?我自己都不知道,说是对爷不存在一丝幻想那是谎言,可是我也清楚自己再也不会得到重新了。石佳氏看着我问,“清扬姐姐,你有四年的时间让爷记住你,可我却只有一个晚上。”
“四年?爷大概早就忘了吧?”我挤出一丝微笑,安慰的拍了拍石佳氏的手,“我和你也差不多。”石佳氏倔强的抬头看了眼我炫耀似的说道,“姐姐,我比你厉害,爷不会忘了我的。”
之后在石佳氏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才知道,原来石佳氏的闺名叫做元宵。那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晚上正好是她十五岁的生辰,石佳氏说那个日子是她特意挑选的,她说虽然她没有本事让爷爱上她,但是她有办法让也记住她。
只是可惜石佳元宵错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府里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闺名,就是死后的牌位上也只是‘石佳氏’三个字而已。元宵?枉费心机最后还不是徒劳一场,以后每年的元宵节大家都围坐在一起吃元宵,却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她。
富察氏怀时曾经说过,我有过四年的宠幸,她很羡慕,她说他有的只有这个腹中的孩子,除了这个孩子再也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停留过。我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提及那不知何夕的四年,那四年的时间只是让我爱上了爷,而他却并没有爱上我。
别人眼里的光彩,实际上时我最大的伤痛。
元宵佳节时,不是没有触景生情,而是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些;我这,是天天触景生情,却可惜已经错过了太久了。所以富察氏遗下的三格格,我自告奋勇的代为抚养,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寄托,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我把自己亏欠给玲玲的爱全部倾泻在了这个孩子身上,每当我想到泠泠的时候,只要对菱香好一点,就会觉得心里好过一点。菱香只要一唤我‘额娘’我就觉得一天精气十足,菱香似乎带我回来泠泠才出生的时候,只是这种生活太短暂了。
菱香的离开让我连最后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那种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但是我还要活着,为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们,我想这大概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寄托了吧?从那以后,我不是去泠泠的房间看看旧物,就是推推菱香的摇床,天天思念着自己的女儿。
不知不觉弘昌渐渐的高大了起来,时间快得泠泠还没有原谅我,就到了出嫁的年龄。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泠泠被封为了县主,结果第二天就变成了郡主。泠泠领旨谢恩的时候,我站在远处惴惴的看着……
泠泠谢恩起来的时候,抬头正好看到了我,然后熟视无睹的别过脸去。我不敢叫她,就跟在她身后,她走一步,我就跟一步,后来泠泠停了下来,说她到地方了,让我别跟着了。
“到地方了?”我抬头一看,连忙提示泠泠说,“你不拿着旨意给福晋看看?”
泠泠淡淡的回我说,“这旨意额娘早知道。”说着双手把圣旨恭敬的举在我们面前,我突然感觉那一纸金黄放入一条巨大的鸿沟,泠泠冷漠的说着,“这条旨意本来就是我额娘求给我的,说是怕我远嫁了,在夫家受委屈,这是我额娘对我的一片慈母之心。”
我听了泠泠的话,如鲠在喉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福晋对你真好!”
“我也这么和额娘说的,额娘说哪有额娘对自己女儿不好的呢?”我听了泠泠的话,看着泠泠好似无意的言谈,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表现她才能满意,是假戏真做,还是真戏假做呢?泠泠想要看到那一种呢?
我恍惚的抬起头,看着泠泠已经不知去向,这才无声的哭了起来。十多年的时间,太多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我知道福晋当年并不想要过继弘昌,我知道爷只是为了弘昌尊一声嫡母,满腔悔恨岂能只言片语表达?
可是这苦果是谁亲自种下的?是我让泠泠不要叫福晋额娘,是我当年把根本自作聪明的把泠泠送走……这些故事,让我面对着泠泠的时候如何能没有愧疚悔恨?我做错了一件事,接着就一直错了一辈子。
泠泠出嫁的时候,恋恋不舍的拉着福晋的衣袖哭喊着,声声额娘叫得不是我这个自私自利的母亲。尤其是听到福晋告诉泠泠,如果夫家欺负了她,就让她赶紧回来,福晋给她做主。那一刻我真不知道是自己嫁女儿,还是看着别人嫁女儿,在整个场面里,痛哭流涕的我是那么的多余,而那对相拥在一起的人才更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女。
泠泠远嫁后,几乎每月都给福晋写信,而我却一封也没有收到。我每次都佯装无意的算着日子,‘凑巧’赶上泠泠来信的时候去福晋的房里。我小心翼翼生怕漏掉的听着泠泠的每一个文字,可是却没有一个文字和我有关。
雍正八年的时候,爷走了,泠泠也赶了回来,进了府门就问她额娘怎么样了?我说,就是悲伤过度,吃不下去东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现下这些留下来的遗孀们又那么吃得下东西。
“不是什么大事?”泠泠咆哮的对我喊道,“我额娘和你们不一样,你心里惦记的是弘昌,自然会吃东西!可我额娘满心都是满心都是阿玛,如今这哪里是吃不下什么东西,那是不想吃东西!”
这就是我在自己女儿心里的评价,不过似乎倒也属实。我进宫的时候,阿玛对我唯一的告诫就是,若是指了婚就一定要有孩子,有了孩子将来才有依靠,家族和我才会有还日子。这句话像是有洗脑的魔力,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从一开始,我讨好爷似乎就是为了可以生下孩子,虽然最后我爱上了爷,可是那种爱与对泠泠和弘昌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所以在失宠后几十年,也能有所寄托,因为我失去的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真是可笑,人都离开了,我才想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可惜有些事情,到我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再找回来。
我临终的时候,泠泠对我说,她做额娘会比我做额娘好,对待男孩和女孩都是一样的。这是在我人生最后几十年里,泠泠对我说的最长的句子,我感动的不得了。这个岁数,早就不可求泠泠再叫什么额娘了,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
“这样好!”这是我最后的一句话,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说泠泠,还是再说自己……
(以下为借口内容)
因为这个月中旬杨某就要去国外读书了,本来是打算利用出国前的这段空当多写些文的,结果事与愿违,现实总是和想法存在着巨大的落差。买东西,装箱子,复印材料,还要抽空看看单词……剩下了的时间零碎的很。
发现想出一趟国门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不知道国外的网络会不会不那么卡呢?据说这个也要看运气!
不过大家放心,不论运气好不好,杨某都会继续写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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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瓜尔佳番外之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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