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北斗邪

11、11. 11.

　　11.

　　“明美？明美！你……你怎么了？”月森莲抱着明美有些茫然，但常年保持的冷静在此刻发挥功效。拿出手机，拨号，等待，然后静静看着明美，在发现明美半个身体都沾到泥土后，毅然脱下外套，包裹一番，然后抱起明美——竟然这么轻，她这么不重视自己的健康吗？这样的身体如何坚持音乐？她又是怎么在那些人手中逃脱的？

　　“这里！”救护车终于赶到，月森莲抱着明美上了车。

　　“先生，先放这里检查一下，不要担心。”

　　月森点点头，放开明美，不由自主抓住她放在外侧的右手，却在接到医护人员视线后猛地放开。

　　“不用担心，很快就到了。”医生善意地笑了，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黏在一起，可以理解。“现在看来只是些外伤，一会儿到了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了。放心吧，我们会还给你一个完好的女朋友的。”

　　“她不是……”月森莲张口结舌，他不明白为什么医生居然这么误会，不过并不讨厌就对了。月森莲低头看着据说因脱力而昏睡的明美，心里有丝异样，却又在惯性的克制下缩了回去。

　　“看来年轻人还要继续努力才是啊，哈哈。”救护车中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月森莲有些窘迫，却又在看着明美安静睡脸的时候觉得莫名的安心。也许当初在后台第一次见到明美的时候就有种这个人一定不一样的感觉了，只是这种感觉直到今天才明显起来。月森莲再次握住明美的右手，这次，他坚持到了急诊室外才松开。

　　月光穿过窗户洒到床上，月森莲轻靠在床边缓缓呼吸，显然已经熟睡。一个黑影矗立在另一边，背向月光，看不清面貌，只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耀着慑人的色泽。

　　“哦呀，这可不太乐观。”那人看向紧握着的两只手，微微皱眉，声线放低，更有种危险的味道。

　　“赛巴斯……”床上的人呓语出声，惹得立在床边的黑影轻笑一声，又在看到月森莲无意识抓紧的手时停下笑声。

　　“那么，你会如何选择呢，ojiousama？”不明意味地上挑声调后，黑影消失，一支黑色翅羽轻轻飘落到明美左手中。似乎有些痒，明美左手握起又松开，将黑羽扣到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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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沉沉浮浮，很久之后才想起自己之前居然晕过去了，希望月森莲已经脱困，否则作为东大附中的接待人也算是失职吧。无论如何，从早上起月森莲和尹智厚的个人安危也将近归落到我身上，所以即使不愿意见义勇为也一定要保其无恙。就这么晕过去，不是我的本意，不知道赛巴斯对我的逞强有什么想法。想知道的话，首先我必须得清醒——看看四周白茫茫的景色，叹口气，开始默念：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呃……”我这是身在医院的意思吧？四周一片白……

　　“你醒啦？你男朋友陪了你一整夜，刚刚才去洗漱，马上就回来了，不要着急，呵呵！”护工将垃圾收走，笑眯眯说了一句。

　　怎么感觉睡一觉醒来，所有人都是好人了？“谢谢！”

　　护工笑眯眯关门离开，不过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难道赛巴斯最终赶到了？不对，如果是赛巴斯我一定不会还待在医院。难道……

　　“你醒了。”月森推门进来，袖口挽起，拎着……餐盒？见我看他，他又开始惯性动作，些微仰起头，一副高傲冷漠的样子，“这是早餐。”然后将餐盒递过来。

　　“谢谢，确实有点儿饿了。你吃过了吗？”然后就看到月森一副才想起来自己也到时间要吃早饭的表情。真有意思。

　　“一起吃吧。”

　　“不用，我再去领一份……”

　　“哎呀，好奇怪呀，早餐居然只到七点半，唉，看来只好叫外卖了！”“恩恩，确实很糟糕啊，叫外卖的话至少要等半个小时呢，谁让咱们医院这么偏僻呢~”门外无意“路过”的两个护士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话然后瞬移消失。

　　“……”月森沉默了。我看着唯一的那份餐具，叹口气：“一起吃吧，我没有艾滋……不是，我是说我没有可以通过呼吸或者唾液传染的疾病。”然后，月森的脸突然泛红。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毛病！暗地白他一眼，示意他坐过来，月森犹豫了下有些僵硬地坐到床边，盯着窗外开始发呆。

　　“喂我说，转过来。”摆好食盒，盛好粥，递过去，月森还在面瘫中。请不要红着耳朵面瘫！

　　“要我喂你吗？”装作白痴，舀起一勺，月森马上回神，连忙接过汤匙。“我自己来。”

　　月森一口接一口，缓慢而优雅地清空了一碗。同样是世家，很明显看得出忍足和月森的不同。面前的这位王子更有不可碰触的美感，所以说，日野还真是有福气，不过能找到那么理解他的日野，也可以说是月森的福气了——所谓日月王道。

　　“小姐。”赛巴斯静静出现在我身后，月森这才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

　　“恩。”冲赛巴斯点点头，回头，看到月森重新挂起的冷面上一闪而逝的疑惑，没打算细究，这类人绝不能过多接触，否则会不由自主。我虽然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但也不会妄加尝试。“我先回去了，十分感谢你的救助。附中有关住宿的邀请函会在近日递送，我很期待你的入住，月森。”听到我叫他的名字，他猛地回头对上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似乎想看出点什么。良久，月森点点头，“我会去的，明美。”

　　“那么，就敬候佳音了！”冲着月森咧开嘴，他这种反应真是出乎意料。赛巴斯安静站在一旁，直到我示意才抱起我离开医院。

　　一路上，异常安静的气氛让我有些气闷。看看风景，觉得不是心情的问题，看看自己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看看赛巴斯：他今天除了必须用语没有多说一个字！直到熄灯停好车，赛巴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等，你在生气。”压住赛巴斯抽钥匙的右手，“可是，为什么？”

　　啪啪几声，车库里的灯莫名爆裂，顿时，车库陷入一片黑暗。赛巴斯缓缓转过头，黑暗中那双暗红色泽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不害怕，只是有些紧张，总觉得这样的场景，让人不安。

　　“小姐果然没有发现。”低沉的声音让我后颈泛起一阵冷意。这才是那个恶魔，能让人类畏惧恐慌的恶魔。我扯掉赛巴斯的手套，握紧他的右手，黑色契约印记与我心脏某处遥相呼应。

　　“如果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所以一定要告诉我。”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我没发现是指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我确实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我的失误。我不希望到最后，我和赛巴斯之间只剩下遗憾：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我希望赛巴斯能告诉我，同样，我也会告诉赛巴斯，如果我觉得我需要他怎么做或者不做什么。

　　“小姐……”黑暗中，赛巴斯似乎叹了口气，反握住我，将我拉到怀中，微凉的感觉让我有些低烧的身体舒服了很多。

　　沉默了很久，还是等不到赛巴斯主动开口。“愿意告诉我吗，赛巴斯？”

　　“小姐想知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再往过去靠了靠，觉得有什么东西挡在腿边，就顺手将它拨开。

　　“……小姐，你……”

　　“反正开车的是你，这种小事你会解决的对吧。”虽然我将手动挡挂到了四档，但确实是无心的。

　　“小姐……我和你的契约是写在心脏上的，所以你的血脉也受到了间接的改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的改造吗，就是这个。血脉经过改造后，这具身体柔韧度强于常人，但也造成偶尔的行动不协调。因为，这具身体还是人类，但内里的血液已经恶魔化，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恶魔血液的强大，而一旦身体能量不平衡，就会发生血液掠夺身体能量的现象。小姐之前会昏睡也是血液过量掠夺的缘故。”赛巴斯停了停，将我搂紧。

　　“如果掠夺持续发生呢？”我大约猜到了后续，发问过后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小姐，我和您的契约是直到这幅身体灭亡，那么，我就会一直陪着您直到您的消亡。”

　　“恩，好。”原来第二级预感想告诉我的是这件事吗？就是我要离开了的意思吧？那么……抬起头想看清赛巴斯的表情却被禁锢在双臂中不得动弹，只好放弃邪念，安静地待在赛巴斯怀中。就这么拥抱，然后就这么离别？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我又能如何？我开始讨厌将我扔到这里的那人或那神，或者那个原本就是恶魔，不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娱乐还为看遍他人的苦难。赛巴斯也是恶魔，但我……不想离开他。

　　太阳照常升起，我享受着赛巴斯的怀抱，不想起床。今天是第二轮比赛日，也是第一场淘汰赛。翻个身，背向赛巴斯，摸出枕头下方的手机，握在手中。

　　“小姐？”赛巴斯略带鼻音的声线从背后传来，一阵麻痹从尾椎直窜头顶，感到头皮发紧。随着麻痹侵略过来的还有他的手指——食指轻巧地挑开我左手，将手机拨出去，五指将我左手拢入手心。回头，赛巴斯正半支着上身眯着眼看过来。

　　“你醒啦。”能看到早起的赛巴斯也很幸运。不过赛巴斯深红色眼中泛起的情绪又是什么？

　　“哦呀，小姐还记得手机啊？”赛巴斯刻意上挑的尾音让我醒过神来。居然沉迷于这个恶魔的笑容了，呵呵，真是太危险了。

　　“恩，我会记得要回来。”虽然月森莲满口答应会在收到邀请函后入住，但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他的消息。他绝对不可能没有我的联络方式，除了邀请函上会注明地址电话外，最重要的证据就是他并没有还我手机。那次晕倒后第二天早晨从车库里出来的时候，赛巴斯就发现我的手机不见了，找了很久才想起来落在月森那里，原本想去找月森拿回来，但看看赛巴斯的表情不太好，所以一直没提起。今天要参加比赛，一定会见到他，也可以顺便要回手机。虽然是著名的冷面王子，但我想月森也是十分懂人情的小男孩。没错，就是小男孩，谁也没法否认，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太多太多。同样身为继承人，只不过他的心绪全部放在了音乐上，他已经晚了忍足他们很多步，所以他要学习的有关人际和生活的技能还有很多，直到这些技能成为本能。

　　当然，这些都不是需要我担心的，我需要担心的是此刻干扰我思绪的某只……确切说来是某支。“赛巴斯，我今天有比赛。”

　　“当然，小姐。”八风吹不动，手指仍乱动。

　　“赛巴斯……放开……唔……”

　　“好的。”

　　“啊……不要……”

　　“恩？原来是这里~”

　　赛巴斯在焦虑，因为他不再随时戴着手套，甚至不介意我帮他解开衣服。这是经验之谈，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他的这种情绪。想起之前送给赛巴斯的那首曲子，我觉得给今天的比赛加点儿料也是值得的。

　　“哎呀小姐，竟然走神了呢，看来还是不够呢~”

　　唉我已经肯定，这个恶魔这么小心眼，一定会为今天的比赛高兴的。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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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第一场淘汰赛，所以之前放空第一轮比赛的其他学校也派人到场参赛。候场室内新增了很多不认识的人，不过看那些人的态度都比我还轻松，更关注的是参赛人员而不是前一场的排名，果然将这里当做社交机会了吧。

　　“明美桑，你已经到了啊！”依旧是开朗的火原和树，以及他身后明显是腹黑级别的柚木梓马。我不擅长拒绝简单的人，所以只好尽力寒暄几句然后马上离开火原和树的交流圈，柚木梓马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是这种眼神，我脸上真的没写任何有关“我有JQ”的字眼……

　　“阿美。”稍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凤静夜。

　　“静夜，你也来了吗？”目前为止，叫我阿美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公关部的都到了。”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眼藤冈春绯。

　　“藤冈春绯也到了啊。”话才说完，我就发现露馅了。原本凤静夜从未具体介绍过男公关部的各个成员，我却脱口而出某个部员的名字，还是太嫩了。

　　“看来你也知道公关部的秘密，阿美还真给了我个惊喜。”凤静夜从最开始就用公关部代替男公关部，原来是在试探。可是，试探我有什么意思，我对他们社团又没有威胁。

　　“呃，恰逢其会……”用错词了……

　　“明美。”又一个稍冷的声音，原来是月森。来得很及时很解困。凤静夜见有人来找，只好长话短说：“我觉得欧洲不错。”但就这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欧洲那条线是我的暗线，连赛巴斯都没有告诉过，他却知道了。这么说来，迹部家族在欧洲也有相当的市场，也就是说，至少迹部和凤静夜是知道这件事的。其实前几天在得知这幅身体的糟糕状况后，我一度忘记了欧洲的投资，毕竟那是打算作为长期储备以供不时之需的，现在凤静夜挑明这条线，是为了……合作？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平和的信息，所以我猜测是合作。如果我相信自己确实有那么大价值值得各个青年才俊都来找我合作，那我就是白痴！

　　“那么，改天一起聊聊吧。”不想继续虚以委蛇，神色淡淡地开口。

　　直到凤静夜离开，我都不想开口再说什么。凤静夜面色沉静地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也只好离开。他和我没那么熟，我和他也没那么熟，所以这种试探很讨厌。

　　“不要因为情绪影响比赛。”月森冷冷的劝了一句，顿时，满腔的闷气消散而空。明明刚才充满了被试探的气氛，却在听到月森板着脸的关心后觉得想笑。于是我笑了。

　　“……不要因为情绪影响比赛。”听得出月森口气中的无奈，我更开心。

　　“月森，如果没有情绪的话，音乐就没有灵魂了！”说完，自己先捧腹。难得说出这么矫情的话，希望月森还能继续保持镇定。

　　“……”

　　没有听到月森的反应有些好奇，抬起头看向他，却发现那人正愣怔地看着我。难道我脸上真的写着什么吗！摸摸脸，没有异样。月森拨开我蹭着右脸的手，轻轻握住：“原来是这样吗。”

　　“什么？”原谅我，我又在状况外了。

　　“明美，我……”

　　“你可以叫我阿美。”笑着补充了一句，不想看到这个人为难，虽然我不知道他在为难什么。

　　月森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小美。”

　　“恩？”

　　“今天……”

　　“部长部长！”小白探身在门口呼喊，候场的众人被他一嗓子镇住，冷寂了几秒才又开始说笑。

　　“这里。”之前问了问小白，小白很热心的解释了下他们的扬名计划。我作为偶然下定决心认真参赛的一员，也积极地加入到了他们的计划中，因为哥参加的不是音乐比赛而是生命比赛。

　　“部长来试试效果吧，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比赛了。”小白悄悄递话过来。

　　“好的。”冲小白点点头，“月森，我得先出去会儿。祝你演奏顺利！”

　　“你上场前都不回来了吗！”月森连忙拦下我，语速奇快。

　　“不是，是怕回来晚了来不及对你说加油。”月森今天有点儿奇怪，我也有点儿奇怪，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合音，所以一切疑问只好稍后再详细研究了。

　　“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月森神色挣扎了下，放下手臂，认真对上我眼睛。

　　“好！”愣愣地点点头，冲着门口的小白走过去。今天真的很诡异。

　　“部长，该不会你的春天到了吧？”小白瞄瞄我身后，月森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确实很反常。“说不定是你的春天，好了走吧。”没理小白瞬间纠结的表情，拉起他赶到独立音乐室。

　　“预备，开始！”

　　如果一曲sleepless beauty就能让赛巴斯感动，那么，这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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