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不打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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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好好体会分别的滋味，刚刚习惯坚硬的水泥炕和早上被公鸡叫醒，开学的日子就到了。
一大早，吴邪穿好新买的衣服，背上书包就跟着文锦婶子去了新学校。县城里只有一座初中，离三叔家并不远，走个十来分钟也就到了。文锦带着吴邪直接进了老师的办公室，十来平方的房间摆了六七张桌子。靠门坐着的一个女老师看见文锦进来马上站起身，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文锦，这就是你那个侄子？长得真可爱。”女老师问文锦，说完还向吴邪笑了笑。吴邪抬头看，这个老师留着过耳的短发，柳叶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端的是精致秀气，正合身的碎花连衣裙勾出纤细的腰身，透着妩媚娇俏。吴邪突然脸一红，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引来女老师咯咯轻笑。
“还害羞呢，这可不像男子汉。”
“这孩子是有点怕生，还要你多照顾了。”文锦摸着吴邪的头说。
“放心吧，你跟我说有个侄子要过来念书的时候我就直接要求把他分到我们班了，咱俩老同学，你客气什么。”
文锦听了很放心，忙对吴邪说：“吴邪，这是霍老师，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了，在学校要听她的话，有事情也找她，知道吗？”
吴邪乖乖叫了句“霍老师”，女老师又是一阵笑。两个大人又聊了几句，文锦送吴邪到操场上初一二班的队伍站好便离开了。
全班三十多个孩子分男女站了两列，老师按个子高矮领进教室排座位。那个霍老师看起来年轻漂亮，办事却干净利索，中途有两个男生不大听话，被她狠狠训了两句立马老实，吴邪吐了吐舌头，刚才还以为她温柔可亲，看来不比以前的老妖婆班主任好惹。等所有的孩子都坐下了，整个教室没人敢吭一声，霍老师满意的看了一圈，开始自我介绍。她叫霍玲，除了担任初一二班的班主任，还负责教两个班的语文和数学。讲完学校的规定，霍老师接着又宣布了几条在她的课堂上必须遵守的纪律：不准说话、不准传纸条、不准左顾右盼、不准睡觉、不准走神、必须记笔记，不遵守的罚站加罚抄课文。吴邪听了心里暗自嘀咕，这比小学的时候规矩多多了。
好不容易讲完了纪律，霍老师又把所有学生的名字都点了一遍，被点的学生站起来答声到。吴邪趁机把坐在周围的同学打量个遍。教室里都是两人共用的大木桌和宽条凳，基本都是一男一女坐一起。和吴邪同桌的是个文静的女孩，叫刘云彩，眉目颇秀气，只是性格有点腼腆，答到的声音也是小小的。右边隔着过道的是个胖胖的男孩，叫王越祥，声音洪亮，脸上的笑带点痞，一看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坐在吴邪前面的的是个穿粉色T恤的男孩，名字叫解雨辰，对着吴邪看不到脸，大概长得挺帅，因为前排有几个女生不时偷偷回头看他。
没想到真让文锦说了个准，前几天在三叔家门口和小混混打架的男孩也在吴邪的班里。霍老师一声“张起灵”还没落下，吴邪就唰地转过头去，差点因为动作过猛扭到脖子。张起灵就坐在姓王的小胖子后面，听到自己名字不慌不忙地挪动桌椅站起身。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整洁了很多，头发似乎剪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遮住眼睛。这次吴邪看得分明，他比自己稍高一点，但比自己瘦，虽然脸和手晒黑了，但衬衫领口露出的皮肤却挺白。一双细长的眼睛黑白分明，神色淡然倒不像个刚入学的初中生，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尖下巴也没什么肉，仔细看看其实挺俊。他左边脸颊贴了个创可贴，估计是前几天落下的伤还没好全。张起灵低低的答了一声“到”，忽地看向吴邪，两人视线一对上，吴邪立刻地转回头，不知为什么，心怦怦跳得厉害，后面几个人叫什么都没听清。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下面我指定几个同学做班委。”霍老师提高的声音让吴邪清醒过来。她很快的把几个学生的名字写到了黑板上，又在后面添上了班委职务。云彩当了卫生委员，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小姑娘脸一红。和小胖子坐一桌的女孩子——吴邪记得她是叫霍秀秀——被指名当了班长，小姑娘颇得意的一仰头，脑后的马尾辫一甩，嘴角一弯，倒是很好看，只是一股气势凌人，仿佛在说“敢惹班长要你好看”。等班委一一站起来再次让大家熟悉，下课铃已经响了，霍老师说了声“下课”，带着几个新上任的“小官”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都忙着跟周围的同学搭话认识，大部分人小学就在一起上，聊得格外欢。张起灵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与这气氛格格不入，吴邪想跟他说几句话，又怕他不理自己，正犹豫着，旁边的小胖子倒是先凑过来了。
“兄弟，你是叫吴邪吧。”
吴邪点点头。
这小胖子家里是做生意的，把大人油滑的强调学了七八分：“听说你是城里来的，对着还不熟悉吧？别怕，以后胖哥我罩着你！”
对方这么热情，让吴邪有点困惑，不过有朋友总是好的，于是又点点头。
小胖子咧开嘴，像电视剧里那样冲吴邪抱了抱拳，接着说：“那，小吴兄弟，咱打个商量。”
“什么事？”
“我跟你换个座位吧。”小胖子满脸堆笑，圆鼓鼓的脸颊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为什么？”吴邪纳闷。
“我这位置好啊！小吴兄弟我跟你说”说着，小胖子伸过一条胳膊搭着吴邪的肩，“你看啊，你坐我这就是和班长同桌。你想，只要和班长搞好关系了，你要是少交个作业逃个课什么的不都是小事吗。还有啊……”小胖子挪了挪屁股，探出上半身贴在吴邪耳边说：“你不知道吧，咱们班长和班主任是亲戚，班长高兴了霍老师也就高兴……”
吴邪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这么好，那你怎么不自己和她坐一桌，还要和我换？”
小胖子讪笑，“我小学就和她坐一桌……也该换换了。”
吴邪忽地想起这小胖子答到之后就盯着云彩看，把小姑娘羞得直低头，老师叫他坐都没听见，还是霍秀秀用力扯拉他才反应过来，引来全班一阵哄笑。他顿时了然，于是故意说：“你是想和刘云彩坐一桌吧，可是座位是老师安排的，恐怕不让自己换吧。”
一听吴邪不答应，小胖子有点急了，忙说：“兄弟啊只要你没意见我去和霍老师说！只你答应了你就是我亲兄弟，我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你拿！”一边说一边还拉着吴邪的胳膊摇，他动作太大，带得椅子都晃起来，撞得后面的桌子嘎达嘎达响。
吴邪觉得有点好笑，反正坐哪里都差不多，正想说“我无所谓”，没想一直趴在胖子后面睡觉的张起灵居然开了口。
“别晃了，很吵。”
他微微抬起头，眼睛里依然看不出什么，语气却有些不耐烦。
小胖子注意力都在吴邪这边，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别晃了，你很烦。”
还没得到吴邪同意，小胖子本来就正着急，被张起灵这么一说也没有好声气，回头瞥了他一眼，顺嘴咕哝：“婊子养的小野种，也敢这么说话！”
没想这句话踩到了地雷，张起灵霍地站了起来，低声吼：“你说什么！”声音像是直接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听得吴邪心里一震。
小胖子也恼了，站起身和张起灵对峙：“我说你这婊子养的野种没教养！”
张起灵二话没说，朝着小胖子下巴就是一拳。小胖子被打得一个趔趄，心中大怒，没等站直就跳起来冲张起灵扑过去，一手按住他就猛揍。但张起灵也不好惹，挨了一下就用力甩开小胖子的手，两手抓住他小臂用力一扭，疼的小胖子龇牙咧嘴。这下王小胖子更怒了，胳膊腿一起上，张起灵也不含糊，两人打成一团。
旁边的学生早躲开了，在两人周围围成个圈，有看好戏的，一边看一边还喊“打、打”；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几个女生慌得捂住眼睛不敢看。吴邪看两人越打越激烈，心里急了，忙喊：“别打了！别打了！张起灵你身上还有伤呢！胖子你也冷静点！”但两人战的正酣，完全不理会。吴邪去拉张起灵，但没有效果，张起灵一拳过去胖子腮边就多了一块青。他又去扯小胖子的手，小胖子顿了一下还是照着张起灵肋骨上打。张起灵一闪，抬腿踢小胖子圆滚滚的肚子，小胖子见状忙把身子一侧，但还是被踢得一歪，带得吴邪也往旁边倒。吴邪从小就是爱呆在家的乖孩子，体育成绩都是刚好达标，运动神经自然一般，这一带一个没站稳就向一边倒，砰地摔在地上，额角还碰到桌子，见了红。
一个女生尖叫道：“哎呀！流血了！”
张起灵听了一呆，住了手向吴邪看去；小胖子站稳了还想继续，回头见了吴邪的伤也愣住了。
不知道是谁早跑去叫了班主任，好巧不巧的这时候霍老师走进了教室，几个班委跟在身后。云彩见了这场面低低一叫，捂住了嘴；霍秀秀表情严肃，似乎在生气几个人搅乱了班级秩序；另几个班委也流露出或是害怕或是不满的表情。
霍老师走到被围住的人中间，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和小胖子低头站着，一语不发，吴邪已经被人扶了起来，也不想答话，不只是因为还有点晕，心里还隐隐地不想说是张起灵先动的手。
见没人回答，霍老师又问了一遍，脸上已经浮现出怒气。静了一会儿，那个穿粉红T恤的男生回话了。吴邪抬头看他，刚才似乎是他扶自己站起来的。这个男生没自己高，不过长相很俊秀，是女生喜欢的类型。他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的经过，霍老师眯起眼把张起灵、小胖子、吴邪三个人来回看了一遍，下令：
“解雨辰，你陪吴邪去医务室。张起灵、王越祥，到教室后面罚站，我不说停不准回座位。”
张起灵还是一语不发，径直走到教室后面，在一边的角落站好。小胖子抬头一眼他的背影，似是不服气，霍老师催了一声后也乖乖走过去，在另一个角落里站住。
等霍老师让几个学生把弄乱的桌椅摆好，预备铃也响了。解雨辰拉拉吴邪袖子，催他走，吴邪看了一眼在教室一角站得笔直的张起灵，跟着解雨辰走了。
学校的设施都颇为简单，医务室也不例外。说是医务室，其实不过是在间小办公室里放了个柜子存些常用的药水药片好。几个体育老师如果没课就在里面歇息打发时间，如果有学生生病受伤可以应急处理一下。正是开学第一天上午，没有体育课，一个男老师守在里面。解连环敲敲门，那老师见了吴邪额头上的伤，马上把他们迎进去，给他清洗上药。男老师虽然说话粗声粗气，动作到熟练仔细，不一会儿就擦好药水给吴邪贴上了纱布。医务室也没地方休息，两人谢过老师就往回走。
吴邪心里有记挂，来的路上一言不发，这时候才想起本来不关人家的事，却特地陪他来一趟，还耽误了上课，便说：
“谢谢你，解……解雨辰。”
解雨辰没答话，只微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不记得我了？”
吴邪愣了愣，脑子里把熟人想了个遍还是没记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解雨辰又开口了：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过年我们一起玩过的。”
这么一说，吴邪隐约想起小时候也跟着爸妈到吴家老宅过过年，那时爷爷还在，几个熟识的老人常一起打麻将，各家的孩子们就一起玩。但吴邪记得只有自己一个男孩子，还被人笑说是贾宝玉。想到这里，吴邪更诧异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我有点印象，不过真不记得那时候和别的男生一起玩过。”
解雨辰听了又是一笑，一边嘴角露出个酒窝，他慢慢说：“那时候，有个叫小花的……”
吴邪想起来了，的确有个女孩子，总穿着花棉袄，还扎着两个朝天小辫，几个孩子都叫她“小花”。吴邪惊讶的张大嘴：
“小花？那是你？！”
解雨辰点点头，“那时候我妈总把我打扮成女孩子，也难怪你不记得。”他似乎有点脸红，也难怪，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不太爱提被扮成女孩的往事。
两人呆了呆，相对一笑。吴邪没想到会碰到认识的人，话多了点，两人聊了几句，已经到了教室门口。这节是语文课，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两人喊了报告，霍老师点头示意他们进门。吴邪一踏进教室就朝后面看，小胖子站在门对角的角落，本来正无聊地左顾右盼，一眼看见吴邪，朝他眨了眨眼。看他一脸神气的样子，脸上却青一块紫一块，吴邪忍不住想笑。转向教室的另一角，张起灵还是直直地站着，目光里依旧一片平静，看见吴邪进门，定定的凝视了他一会儿，又看向了别处。吴邪回到座位上，见霍老师并没有进一步惩罚他们的意思，便稍安了心。
张、王两人一直站到下课，又被叫到办公室训了一个多小时，回教室的时候已经是第四节课，上课的历史老师脾气好，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们回了座位。因为打架被老师训，两个人相互一句话不说，对其他人也是爱理不睬。吴邪找机会和他们搭讪，小胖子虽然不耐烦，倒还瓮声瓮气应了几句。张起灵则是一下课就睡觉，吴邪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见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学生们都急匆匆地向校门口跑，教室里一会儿就走了一大半。解雨辰临走前问吴邪家在哪，发现是与自己家相反的方向后不无遗憾的说“明天见”也出了教室。吴邪想起三叔家和张起灵家离得不远，一看他的位子上已经没人，赶忙背上书包追了出去。
张起灵还没走多远，吴邪跑上前说：“我、我家和你家住得不远，一起走行不行？”
张起灵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吴邪当他是默认，就默默的跟着。两人走出教学楼，又穿过学校大门，来到了满是黄土的大路上。张起灵一直一言不发，吴邪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没话找话说：“你……前几天的伤，好了吗？”
过了一会儿，吴邪以为张起灵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低低的一声“嗯”。
虽然只是个意义不明的答复，但吴邪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又说道：“那个、你真厉害！一个人打好几个……还有，今天也是……”说到一半，吴邪觉得这个话题不大合适，又讪讪地住了口。两个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吴邪想起三叔说的张起灵的家庭境况，不知怎的，心里一酸，小声说：“其实……我妈妈……也不在了。”
张起灵忽地停住脚步，吴邪也停了下来，刚想问句“怎么了”，只见对方直直的看着自己。吴邪心里开始发毛的时候，张起灵忽然微微皱眉，问：“你头上，还疼吗？”
吴邪愣了一下，才明白张起灵是在关心他额角上的伤口，连忙回答：“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张起灵眉头稍微舒展，又说：“今天，对不起。”
吴邪又是一愣，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张起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迈开脚步，吴邪也立刻跟上，和他并排走在一起。两人慢慢往家走着，虽然开学第一天并不平静，吴邪这时却觉得心情畅快，偶尔想到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张起灵点头或摇头，偶尔回答声“嗯”或简短的几个字。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把地上并肩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仿佛能顺着脚下的路延伸得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不打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