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坐北朝南》顾渊

2、少女 心悦君兮知不知

　　从初中到高中，我一直保持孤单，安笑我，该不会是咱们大小姐的心因为几年前那一局输了吧，你赢了人家的自尊却输了感情，我淡笑，不知该如何反驳。我想我这么多年的孤单，安要付一半责任，但凡是有示好的男生,还不等我说什么，安便会摆摆手，她才看不上你呢。
　　安琪，我初中到高中最好的朋友，陪伴我这么多年，我们像两条藤蔓一样，没有可以依靠的树，只有紧紧的依附着彼此成长。她理性，张扬，跳脱，而且学业优异，在初中的时候，她一直是学校前三名，受尽千万般宠爱，在那时的孩子里高傲的像个女王，但是最后因为某位男性，让她正好压着线上了一中，班里第38名，那对于她的打击我不知道，也想象不到，但我知道，现在高一的她，收拾了傲慢，开始真正认清处境。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依然像一只波斯菊一样，虽然不够明艳，但是，灿烂，光鲜，带着稚嫩而独特的魅力引人注目。
　　我们初中的的记忆像口腔溃疡一样，生在嘴里，却烂在心里，疼痛经久不去，所以我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再提起，开始我们的高中生活。每每在晚自习课间，我和安趴在回廊的铁制栏杆上，迎着夜和青草的味道，叽里呱啦的说着今天的琐事，然后，我们哈哈大笑，引来别人的侧目。我们是不会在意的，因为在初中，早已习惯了别人眼里的不认同。
　　但只有那个男孩，总是站在明亮的窗户里看向我们这边，他带着简朴的衣着和老实的容颜和不容忽视的热切。
　　我眯起眼睛，露出一贯的笑容，安在我耳边冷讽：“别丫装了，你脸不疼吗？开学第一天我在你们班门口就见你这么虚伪的对着他猛笑猛笑猛笑，现在还不收拾，等他来追你啊？”我淡笑：“我冲着他笑是因为他总是回头看我呀~再说人家也深闺寂寞。”
　　安呸我一声，瞬间严肃：“你还是不要沾惹的好，你不觉得他像 ‘他’吗？”
　　我倏然无语，虽然我们离开了那所初中，但是“他”对安的伤害仍然还是那么深切，深切到，还没有眉目的时候，她就让我放弃。
　　安猛然转身下了最后通牒：“别再让我看见这个眼神。”扬长而去。
　　我趴在栏杆上，收起笑容直视着他的爱慕，心想：算了，反正也是无所谓的人，何必为了他，和我最爱的安琪不欢而散。

　　这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我们开始迎接卫生城指标，作为重点学校，首当其冲的作为第一检查对象，校长站在司令台上对着大大麦克风狂吼着：“纤尘不染！！！！！！！！！”他的破锣嗓音被乍起的秋风吹出去老远老远。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外擦玻璃，暗暗咒骂着卫生指标的白手套政策，老师的不人道。转头看见隔壁班的安和我一样，双脚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死死巴着窗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报纸来虐待玻璃，我们在外面，不管里面热火朝天风烟四起的教室，对着做鬼脸。
　　突然，安抓着报纸的手指向我身后，我回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我们教学楼包围的空地上。恪和石翻从车上下来一人手中拎着一个袋子，谈笑着向我这边走来。我马上扔下报纸，在恪还没有停下脚步时就要往他怀里扑。恪反射性的扔掉手中的袋子，紧紧接住我，然而我的冲击实在太大了，恪又没有想到我会直接扑上来，他惯性的向后仰，坐摔在地上，而我在他的怀里没有擦碰，我抬起头，把手绕上他的颈间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而石翻，不意外的早已退出三步远，仿佛我是什么病毒一般，死活不肯沾惹，站在我们身后却连扶我们一把都不肯。我赖在恪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大鬼脸。听见仿佛揉进呼吸的嗓音响起：“摔到了吗？”他的变声期早已过去，带着男人的低沉和淡淡的笑意。
　　“我看你该关心你自己吧，她这份量可称不起小鸟依人。”石翻凉凉的讽刺从头顶传来。
　　我哼一声悻悻从恪身上爬起，才注意到他扔在一边的袋子非常精美。不用问也明白了，他们是来给我们学校的副校长，也就是父辈们的哥们，我们的梁叔叔来表示敬意的。
　　虽然恪的爸爸在省里教育口担任着要职，而石叔叔也是名誉满江的高级教授，怎么算都要比我爸爸和梁叔叔高上一大截。但是他们每年都会作为晚辈来敬上礼物，讨老头们的欢心。想必已经去过我爸爸那里了，才会来先看看我。恪起身要我同去，我淡淡拒绝，还是不要张扬的为好。再说他们今天到我们这里，我家爹亲肯定会回来吃饭，我才不要浪费回家的时间。
　　马上挥手送走他们，我回头看见安没有情绪的眼神，我开始发慌，“他”的伤那么深吗？深到我渐渐开始摸不到安琪的情绪？
　　终于还是克制不住，我不想看这样的安琪，于是我决定抛开所有烦心的事，回家去找我挚爱的爹亲。

　　我从学校铁门那里转了好几圈，纳闷怎么没有人来擦铁门而只有门卫站的笔笔直直。我还穿着校服，干净的蓝，却那么晃眼。那肯定是跑不出去的。垂下头，认命的往回走。突然我听见汽笛声响，石翻那戏谑的声音传来：“嗨，小妞，爷带你出去。”

　　“爹亲！”我踏进家门，一把扔掉书包，向坐在沙发上那个人扑去。爸爸笑呵呵地搂住我，任我溺在他怀里不起来，他是最爱我的人啊，怎么会推开我呢？恪他们和我爸爸问好，我沉在父亲温暖的怀里转在我身边的是爹爹的烟草香和他们的谈话。沈叔叔怎么样啦？石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啊？最近生意好不好呢？然后，我抬头，又看见了父亲眼眸里那四字成语••••••

　　晚饭过后，我缠在爸爸怀里，我眯着眼，像只猫一样，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梳着我的头发看着电视。突然，我的爹亲说：“宝贝，你越长大，我便越觉得不安，生怕你找不到个好男人托付。”我抬头，看见爹爹慈祥的面庞，依然的宠笑，依然的疼爱，只是发际那白白银亮的是什么？什么时候我的爸爸这么老了？
　　爸爸摸摸我的头：“写作业去吧，今天你妈加班，我去单位看看。”仿佛没有说过那句话般，爸爸起身而去。而我放开咬紧的牙，眼睛酸涩无比。
　　明晃晃的灯下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颓然的坐在沙发上。父亲离去后，仿佛又回到了我儿时等着妈妈下班的情景，那么深绝的孤独。
　　我倏地起身，跑回我的屋子我想我该去拿一样东西••••••

　　我跑到我家附近的高级宾馆下，没有看见他的车。我知道的，恪说是来拜访我爸爸和梁叔叔，其实也是来谈生意，沈叔叔的身份太过敏感，不方便出面，所以他们家所有的生意已经渐渐开始让恪接手。说是下午去看看钢厂，车不在，他还没有回来。那高高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估计是石翻又泡上哪家的美女了。
　　我费了吃奶的劲，爬上露天停车场边的大杨树。幸好树不太高，不然我这小塑料体格就挂了。我挑了一个比较粗壮的树干坐上去，拿出揣在怀里的那把笛子。是的，那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回忆着谱子，心里怦怦直跳，他会听懂吗？会回应我吗？
　　忽的一道刺眼光芒划来，我在光圈中分辨出那是他的车，看着他把车停在停车场的最里面，深吸口气，闭上眼，笛音破空而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君不知••••••••••
　　我不敢睁开眼，害怕他的拒绝，他听得懂的，因为我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没有吃惊没有急促，只有一贯的沉稳。我的笛声越来越小，胸腔已经供不上吹奏的氧气。我想，完了，是要拒绝吗？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他？
　　放弃吹奏，低下头，不敢看他我调整不好表情，不知道这该怎么办。第一次，我就这样贸然过来，却没有想过不好的结果。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的嗓音淡淡的说了一句话。我错愕的迎视立于树下的他，笛子像那年的桃子一样，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