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开少

8、第八章

　　夜已渐深，承德县的大街小巷也慢慢趋于安寂，除了几处酒肆客栈还亮着幽黄的烛光之外，其余的具是一片黑蒙蒙。都统府里，年逾四十的富察林换下一身的官服，刚洗漱完却瞧见对面屋子仍亮着烛光。微微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袍便走了出去。夏日的夜晚微微留着余温，可吹过脸颊的风还是舒适宜人。刚走在屋门口便听到更夫打更的响声，咚咚咚，已是三更天了。敲门的手放了下来，转身往厨房走去。

　　富察林公务繁琐，经常会批阅公文到深夜，因此厨房里总是备着些清粥糕点以备不时之需。因已是三更时分，厨房里早就空无一人，富察林便亲自热上点粥顺便找出几样配菜。忙碌的在厨房的都统大人敛去了平日里的冷峻严肃，眼神里含着满满的关怀之情。

　　不一会儿，富察林便再一次出现在女儿的房门前，这次手上多了个托盘，只见他轻叩了几下房门便静静地等在外面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打开，探出来一张圆乎乎的脑袋，一双眼睛在瞧见富察林之后便瞪大了些，既而扯着嗓子喊道：“老爷是您！”似乎是有多不相信似的，喊完便迎着富察林进屋，不等两父女接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刚刚喜儿迷迷糊糊之际是听到有敲门声，可是问小姐她却说没听到。不过老爷您也知道，我们家小姐只要捧上了书，那是什么响动都听不到的，所以喜儿就打开门瞧瞧，不曾想老爷您还真在外头。”

　　小丫头陪着富察晴好一会儿，也打过盹了，因此现在可是又清醒了呢，说起话来也是噼里啪啦。在她说话间富察晴早就站了起来端过阿玛手上的托盘，瞧见是碗清粥和她向来喜爱的小菜，心头又是感动又是自责，便开口道：“是女儿看书忘了时辰，让阿玛挂心了。”富察林和蔼一笑，眼里具是宠溺，径自抚了抚女儿的头，看着已经长到他肩膀高的女儿心中感慨了下，便催着她喝粥了。

　　父女俩难得有时间坐在一起长谈，今夜一个满怀心事一个又喝下了粥愈发清醒，富察林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女儿讲讲话。富察晴看着端坐的阿玛心中也有些明了，于是便让喜儿将碗筷拿下去之后先去歇息。

　　深夜的房里就剩下富察父女二人，富察晴也不心急，抬着头噙着笑看着不远处一口一口喝着茶的阿玛。一阵子之后富察林才慢慢开口道：“阿玛以前是伺候在皇上跟前的侍卫，十二岁便替兄长进了宫，也是十二岁开始效命于皇上。有幸，当年圣上智擒鳌拜，阿玛便是其中的之一。从一开始到现在皇上都是阿玛最敬重的主子甚至是朋友，只是伴君如伴虎啊，二十年前，阿玛眼见着最亲近的朋友，一个在皇上的猜忌中郁郁而终，一个因为皇上的私心一辈子困在牢笼里不得自由，心里不免心灰意冷啊。

　　再加上后来你额娘的离去，我便无心眷恋京城，眷恋宫廷倾轧，就请旨远调了，一走便是十三年啊，而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中的你如今都已经十三岁了，呵呵，当真是白驹过隙啊。皇上没有放弃过招我回京，只是每次都被我婉拒了回去，但是只怕这回没这么容易了。”说完，富察林深深叹了口气，沉稳干练的脸上有着不常有的感慨和追忆。

　　富察晴一路听着，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阿玛，看着他瞬息万变的神色，无不透露着浓浓的无奈，心里也让这无力感占据了。她是明白自己的出身的，富察家的千金，身上又有显赫的佟佳氏的血液，但是在外人看来的尊贵只有自己知道，她的阿玛额娘只不过是两个大家族中的旁支罢了。所以富察晴从未对自己的出身有什么优越之感，能有个自己阿玛这样的人做父亲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于是她微微绽开了笑容，缓缓的开口道：“阿玛，您时常教女儿船到桥头自然直，因此这件事何不既来之则安之呢。何况一览京都的盛况，于女儿看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呢。”说完，对着富察林温和的目光笑了开来，展现出难得的小女孩姿态。富察林随即笑开，心中的大石头也暂时放下，是啊，既来之则安之。

　　晌午刚过，八月的太阳更加尽情炙烤着大地，避暑山庄内一派安逸。建造于花园中心的长体凉亭里四面遮着轻轻的纱帐，角落里都安放着一个个冰桶，底下的人一下下扇着冰块，务求将凉意传递到在座的皇亲贵胄边去。首座的康熙未有睡意，在场的众阿哥也没有一个敢告退回府纳凉。而不远处的胤禵早就急得快跳脚了，他可是还心心念念那小面人呢，可今早开始就陪着自个的皇阿玛身边到现在都晌午了，还是抽不开身，怎么能让他不着急。想到这，胤禵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康熙，见他正和前排的兄长们聊着天也就放心了点，径自朝着对面座上的胤祥使起眼色。

　　胤祥哪会不知道小家伙的心思，只是昨天已经不顾礼数了回，今天是断不能再来一次了，只好等皇上说了跪安后再去街市。因此气定神闲的看着胤禵一个人挤眉弄眼好不逗趣。正瞧着开心便不经意看见轻纱外的一幕。两个一大一小的太监端着茶正要送进来，谁知其中一个大一些的太监身体一时失重，眼看着手上的茶杯就要尽数碰地，身旁的小个子太监立刻将他扶住，因此保住了他盘上的所有茶杯，只是由于身体的摇晃仍是将一个茶杯里的茶倒去了大半，而这些茶水不偏不倚全数倒在小个头伸出去扶人的手臂上。

　　胤祥本以为接下来那个大的的总要感谢那个小的了吧，谁知道小个头竟换来一个大力的嘴巴，接着便是出自稍高个头嘴巴的谩骂声。胤祥虽听不清他在骂些什么，但也能感受到来自小个头浓浓的委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连带着坐在对面的胤禵也停止挤眉弄眼，转过脑袋看了出去。终于那太监骂完了人，抚了抚身上的衣角，将自己盘中那个没了大半茶水的杯子换到小个子的盘子，便不再耽搁，朝着亭中走来，身后的小个子只是将自己的帽子拉低了些，遮住红肿的脸颊便跟着前行的人走来。

　　通报之后两名小太监便一一奉着茶，胤祥眼尖地看到小个子将那只剩下大半的茶杯放置在五阿哥的桌上，刚刚心里的怜悯之上又加了些赞许。这小个子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也是张生面孔，若不是这回伺候的人手不足也不会被上头派来端送茶水。但他却知道一向多病的五阿哥夏日不喝浓茶的习惯。看来是个心细的。

　　好一会儿之后，康熙也觉得有些乏累，便说了跪安，自个闭目养神了起来。众阿哥一一退出来之后，十四小爷立刻跑到胤祥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十三哥，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太监吧！”一听这话胤祥倒有些意料之外，以为这小子这么心急跑过来肯定是拉着自己去街市，没想到还记挂着刚刚受委屈的小太监。想到这，胤祥便欣慰起来，也不多说什么，回头向身后的暮平示意了下，便微笑着领着胤禵往后院走去。

　　刚走近下人住的后院，便听到声声杖责的声音传出来，胤祥、胤禵、暮平三人具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快步走去。立刻的，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刚刚的小个子被放置在长凳上，一下下的受着杖责，而旁边站着刚刚和他一同端茶的太监和太监副总管布伦。胤祥眼看着这些心中怒极，开口喊道：“住手！”声音虽带着淡淡的童声，但已是气势十足。众人具是一怔，施行杖责的人也停了下来，布伦更是大惊，忙不迭跪了下来，连带着将身边的太监也拉了下来，更别说施行杖责的人了。只听布伦结结巴巴地喊道：“奴才参见十四阿哥，十三阿哥，两位阿哥吉祥。”

　　“吉祥！哼，你身为大内副总管，见着主子喊着吉祥，见着下面的人便是这样对待的吗？”胤祥丝毫不改脸色的回道，身边的胤禵和暮平也是寒着张脸。布伦一听，心中大叫不好，自己虽然是个副总管，可是个不受宠的太监，没在皇上身边伺候过，只是处理些宫中的杂物，向两位总管交待罢了，何曾见过这样的情况，十三阿哥的威严，直吓得他不敢做声。倒是身边的小太监不知天高地厚，说道：“那是小米子他自己犯了事，布伦大人便教训他一下。”还不等胤祥出声，一直站在主子身后的暮平几步就走到了下跪两人的身前，一脚将小太监踢到在地，说道：“大胆奴才，在两位阿哥面前还满嘴胡言，到底是谁犯了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说刚刚胤祥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那么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暮平自然也将刚刚的曲折看得明白，此时的她难得的怒不可遏。躺在长椅上的人才多大年纪，就这个将他打得昏迷过去。

　　胤祥和胤禵看到暮平的举动具是觉得解气得很，他们都是心地磊落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小人的算计陷害，而且还是对这么年幼的人。被踢倒在地的太监还不忘为自己辩解，声声喊着冤枉。胤祥刚想发话严惩他一番，长椅上的小人却悠悠转醒了过来，先是咚一下从椅子上翻了下来，胤祥和胤禵都没来得及扶一把。接着便弓起身子跪拜着说道：“奴才小米子见过两位阿哥和苏侍卫，今日是奴才犯了错也该受罚，请几位饶了布伦总管和闵公公吧。”胤祥听完这话，再看他执拗的样子也决定先作罢了，毕竟这小米子一天受布伦的管就一天受着磨难，长穷难顾，解救也不应在此刻。于是缓下神色说道：“既然小米子你这样我们就这样听了，杖责也不必继续了，刚刚那几下就算是再大的过错都该算数了，回去好生养着吧。至于你布伦，好好管管你下面的人，如果下一次仍是这样不知分寸不懂进退，就不会像今日这么容易了结了。”布伦连连点头称是，连带着小闵子也点头不已。

　　而低头跪着的小米子早已满脸泪水，多少次他被小太监们冷言冷语的嘲笑讽刺，他没哭；多少次他被布伦恶意的责罚，他没哭；多少次他想念家乡的亲人，他没哭，却在今天因为十三阿哥的一句好生养着吧哭了起来。心里默默的念着：爹，娘，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宫里还是有人照顾我不让我受欺负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书荒电视荒，而这篇文的剧情一直肆无忌惮地在我脑中铺展下来，唉！一直是想等自己学会怎么样写好古文的时候再写这篇的，因为我非常珍惜这篇文章，但是还是抑制不住想写的念头，各位就将就将就吧。星期天要开始写作业了，可能更新没像这几天这么频繁，但还是会更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