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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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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军浩浩荡荡地向洛都的方向进发。
攀过这座山头,洛都便在眼前。
离洛都越近,天气却越来越恶劣起来。刚还是豔阳晴天,突然又降暴雨,本就崎岖不平的山路在脚下更难於上青天。随著风雨的肆虐,许多兵士艰难地以矛为杖,在泥泞的山间小道上蹒跚而行。
独孤信勉力打起精神,紧勒座骑的缰绳,伏在马背上。连日的行军、初愈的伤势已偷偷蚕食了他的精力。尔朱荣命人送来的清灵散确是外伤的圣药,可是那一枪伤的虽不重,却在他身上留下了要命的後遗症──只要受冷或情绪激荡,胸口便会疼痛难忍。
他面上仍是一片淡然,握著缰绳的手指却已攥得发青,口中渐渐泛起了铁锈味,牙关都将咬碎。
行止一处陡坡,马蹄突然打滑,坐下的马儿一惊,悲嘶著立起前蹄,独孤信早已僵硬的手再也勒不住缰绳,修长的身子直从马上堕下!
惊呼声中,周围的士兵已经围了过来。
校尉,校尉,身子可还没事麽?…
换坐伤兵的担架可好?…
……
一双双在眼前毫不犹豫地伸出的手,粗厚、长满老茧、伤痕累累… 在他看来却胜似这世上最美的女人的手。从不敢苛求温暖,可是当温暖出乎意料地来临时,他绝对不会往外推。
他正待在众人的帮助下从那泥泞冰冷的地上爬起来,一双马靴跨入眼帘,其他的脚纷纷退後。
“独孤校尉,可是连马也不会骑了麽?倒看不出来,除了脸,身子也跟娘儿们一般娇弱。哼哼,赶上这样的天气行军,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他心中一动,这话中似有所指。难道……一个惊恐的念头油然而生,他不敢再往下想。抬起头来,原来是副将李景。那张俊俏的脸上挂满了不屑与讥讽。
推开身边搀扶的手,他咬牙巍巍站起,这一使力胸口气血又是一阵翻涌。
有士兵报道:启禀副将,独孤校尉的马腿骨折断,怕是无法坐骑了。
李景嘴角上撇,笑道:″军中马匹本就不足,未及补给…″,轻瞥他一眼,又皱眉道:“不过独孤家的小候爷天生贵胄,怎能跟下人似的徒步呢......来,把我的坐骑牵来......”他口中说著,目光却戏谑地盯著独孤信。
独孤信望著他,那双眼中分明燃烧著一种莫名的敌意,为什麽?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在哪里见到过?头隐隐作痛。电光石火般,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於是一切都恍然......
他心中不禁长叹一声,真是傻瓜,你那点心事有谁会看不出来呢?这又是何苦来...於是对李景粲然一笑,“不敢有劳将军。信本戴罪之人,隶属贱民,蒙尔朱将军不弃,收於军中。本就应从下人之行,怎敢偈越。”
李景一呆,本想羞辱与他,万料不到他居然如此云淡风清,毫不介怀。那沾了雨水与泥浆的脸,略嫌凌乱的发鬓...本该显得狼狈,他却有如衣锦履丝,雍然自得,身处芝兰之室般。这般风华,自己委实难望其项背。怨不得…
李景不愿多想,咬咬牙,一跺脚,冷冷下令道:“继续前进!”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接下去的路更险、更滑、更陡。有几次踉跄欲倒时,身边总有手臂悄悄地扶上一把,当他感激地对对方一笑时,对方总会莫名的红了脸,缩回手去。
军中多为鲁男子,虽不善言辞,但至情至性,比朱门中人可爱千倍,不是麽?
他的脚步越来越沈,视线也开始越来越模糊,胸口仿佛有数百枚钢针在刺,有些透不过气,於是他张口,透气,忽然眼前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