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米菌菌

3、二○○九年七月十二日 海宿偏了偏

　　太阳慵懒晃到天空的东北方的时候，海宿和阿七面对面的坐着。手中握着的茶已经散失了热气。阿七垂着眼帘假寐，海宿蹙眉想着什么，一切宁静得可怕。

　　时间在某一刻忽然放慢了脚步，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慢了许多。阿七忽然抬头，定定的看着海宿，然后像是思索了很久一般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回水族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海宿看着他一言不发。

　　阿七丝毫没有因为海宿的无言而情绪泯灭，自顾自的紧接着说：“就像那些火族人说的，水族已经成了一片灰烬了。就算是他们回来了，看到这片灰烬也会再度离开吧。我们的家已经没有了，家人又怎么会回来……”

　　“阿七，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是水族么？”海宿从水壶边上抖落出几滴水滴，透明的水滴在他的指尖上缓缓滑动，像是受到了指令一般慢慢的凝聚成了一滴大的水珠，“无论分离的再远，也会有机会凝聚在一起。看似弱小，但其实是那么顽强的水珠，就算消失在了手里，蒸发成了水蒸气，”海宿用力把那滴水珠甩向地面，木地板上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水渍，“也是无处不在的。”
　　眯了眯眼睛，海宿的眉眼弯成一个像上的弧度：“或许我们的命运并不是百分百被火族打败呐？”

　　阿七把杯里的最后一口茶饮尽，舔了舔下唇试探着说：“那我们怎么办呢？现在火族看样子是想灭去整个阿尔拉山区的村落而不仅仅是我们一个水族啊……”

　　“我们先试试在村子里找到水族的人吧，山口洞人族是距离北山最近的种族，或许他们会在这里暂时的安窝。”海宿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离开。

　　紧接着，阿七嚷了一声等一等便抱着小钢桶跟随着海宿跑离。

　　一直沉默着站在柜台旁边静静端着茶水的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把开水壶子一放，来不及扯下腰间的围裙便匆匆的往外赶过去。

　　海宿走在前面，阿七和他若有若无的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尾随在后方。每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路无言。

　　阿七的肩膀忽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回过头恍然发现是一个眼眸明亮姑娘，愣住了。

　　“你们是水族的是么？”姑娘的声音若三月里荡漾的芦苇上哼鸣的归燕。

　　海宿拉了拉阿七和他并排站立在姑娘面前，警觉的皱了皱眉：“你哪位？”

　　姑娘似乎非常理解两人的做法，傲气的扬了扬脸轻声道：“山口洞人族族长的长女，花冢。”
　　没等海宿搭话花冢便自顾自的紧接着说下去，杏眼紧盯海宿的脸：“你们刚才说…火族的目标是想灭去整个阿尔拉山区？请问你们是有什么凭据把这句话说得那么确切？”

　　阿七拎了拎手中的铁桶，当当作响。他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在当当声中不紧不慢的解释：“在我们逃出去捡到这玩意儿的同一天晚上，听到巡山的火族军队和族长讨论的，他们下一个侵略对象似乎就是你们了。”

　　“水族人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花冢的眼眸像是利刃一样扫过阿七的脸，“最近也有些风言风语是说下一个侵略对象是山口洞人族的……”花冢顿了顿：“我觉得你们可以试着找我的父亲，或许不仅是整个山口洞人能得到帮助，水族或许也能再次重归。”她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笑容：“怎么样，要去试试么？”

　　海宿定定的看着他，笑言：“好。”

　　洞人族长住在山的最深处，拐上几个弯在通过一个窄窄的甬道，就是族长的小屋子。此时族长正在悠然的在门口吐着烟圈，看见了女儿也是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言。海宿看到族长是个力壮的中年男子。

　　花冢用力抿了抿唇然后走上前，说：“我认为，火族过来侵略我们是真的。这两位水族的族人便是证据。他们已经亲耳听见了火族人的阴谋……父亲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怡然自得了么？”

　　“小花冢，你就不能稍微安分一些么？”族长按灭了指尖的雪茄，熟稔的揉了揉花冢的脑袋，“我早就说过了这种事啊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何必要老是这么吓唬自己呢？”

　　“可是父亲，这件事是真的！无论洞人族的其他族人，甚至是别族人都听说过这件事情！为什么您就不肯稍微做一些准备呢？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家像是……水族那样成为灰烬。”花冢说完最后一个音节立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怯怯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阿七和海宿。

　　族长又点燃了一支烟，眼眸微眯的看着烟圈缓缓的上升然后消散到空气中。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族人的存亡问题，不急不慢的的吐出几个烟圈后满足的看了一眼花冢：“若是准备了又怎样呢？据我的观察水族并不是没有准备，他们甚至提前了近十天知道了火族进攻的事情。那又有什么方法呢？身为族中先知的水族都无法避免这个劫难，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花冢整个人都开始不可避免的颤抖起来。

　　阿七鼓足了勇气开口：“洞人族长，我是水族族长的后裔，我叫阿七。如果你肯帮助我找到我们的族人，或许我们能帮助你们。”

　　海宿偏了偏头，不置可否。风卷起他衣襟的下摆，在风中肆意地摇摆。

　　“洞人族整个都可以为你搜查，至于有没有水族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族长叼着烟含糊不清，他的眼瞳和他的女儿一般的清亮，仿佛能直直刺入人的心灵，“小伙子，或许你应该去别的族找一找……你认为呢？”

　　阿七站在族长的前方，犹豫着要不要点头的时候肩头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身后是海宿似乎来自悠远山谷中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