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开满水晶花》娅年

21、漫天的水晶

　　月底，把行李收拾妥当，就和婆婆告别了。
　　“全部拿走吧，幸基的东西。”
　　“棉被留下吧，婆婆，开学后还会回来的。”
　　“都拿走吧，幸基。房子不租啦。我们要去女儿那里住一段日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啊。若不能回来的话，只好卖掉啦。这房子，很多人想要呢。”
　　“哦，是这样啊。”
　　好像永远的离别似的。
　　“今天就要走了。”
　　“好快啊，婆婆。”
　　我回到房间里，把棉被卷成花卷的形状，塞进了红格子编织袋里。
　　水晶若是听了这消息，或许会伤心吧。她一直非常喜欢这个竹楼房间的，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它。
　　还是暂时不告诉水晶吧。
　　我提着编织袋离开了房间。
　　“婆婆，再见了。”
　　走了一段距离后，我才想起和婆婆告别。转过身冲婆婆挥了挥手。
　　“再见，路上小心。”
　　“知道啦，婆婆要保重啊。”
　　“哦，都保重。”
　　婆婆转身慢吞吞地进屋了。
　　老人的世界都被贴上了“慢动作”的标签了，我忍不住这样想。

　　拖着行李回到了学校。
　　寝室门上的骷髅头变的树叶一样枯黄，仿佛抹了一层时间的尘埃。进了屋，里面安静的出奇，没有一丝活物。青木的床上只剩下了几块木板，像人的肌肤上一块裸露的伤疤，静置在空气里。我把手中的行李仍在这块伤疤上，面粉一样的灰尘飞了起来，像举行欢迎仪式一样。
　　我抬头一看，自己的的床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报纸，一定是青木干的。青木一定是担心灰尘透过木板的缝隙，落到他床上。

　　“幸基，你睡在这里吧。”
　　青木患重感冒那一次，水晶注意到了我空空的床。
　　“是啊，水晶。”
　　我在床上待的时间少的可怜。我总是坐在电脑面前，试着将一幅幅摄影作品打磨的完美无暇。晚上熬夜累了，就直接挤着肉嘟嘟的青木睡了。水晶到来之前，我对摄影的热爱，远远大于曾经的恋人。结果我床边的墙显得出奇的白净，像抹了一层女人的粉底一样。
　　“是空的呢。”
　　“水晶的床不是空的吗？”
　　“不是啊。跟我在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呢。我还在她们中间呢，只是变成了透明的人呢。”
　　“透明的水晶吗？”
　　“对呀，不是离开，只是变的透明了呢。”
　　“水晶是魔法师吗？”
　　“咯咯咯，我随时会走掉哦。只是像挥一挥魔法棒一样简单。所以，幸基，要随时做好准备啊。”
　　“那我一定要偷偷藏起那支欠扁的魔法棒啊。”
　　藏在棉被里一直在咀嚼香蕉的青木，这会儿差点变成透明人了。
　　“青木，快喝口水。”
　　幸亏水晶及时发现。青木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也瞪得老大，看来香蕉的果肉阻塞了食道。
　　只是，我还没有理解水晶所说的透明人，是怎样的人。

　　“幸基！”
　　半开的门“咚”的一声敞开了。
　　“阿今。”
　　阿今穿了一件薄薄的蓝色羽绒服站在门口。
　　“吓，吓，我一跳！”
　　阿今脱掉羽绒服，关上门。
　　“我，我，以为，贼呢。”
　　“阿呆没有回家吗？”
　　“打，打工。晚几天，回。”
　　“你这个文弱书生也会打工啊。”
　　我摘掉阿今厚厚的眼镜。
　　“该，该丢了。换，隐型。”
　　“受什么刺激了，阿呆。”
　　“幸，幸基。”
　　阿今像个姑娘似的害羞起来。
　　“我，我，女朋友。”
　　“阿今！”
　　我推了这小子一掌，阿今兴奋的连连点头，跟拨浪鼓似的。
　　“祝贺你呀！这家伙，终于长大了！要好好待人家啊。”
　　阿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呢。
　　“当，当然。”
　　阿今挠挠板寸头发。
　　“相，相机留下吧。我，我们想去凤凰，玩。”
　　“搞浪漫啊。”
　　“嘿嘿。”
　　“用不用我教你几招？”
　　“不，不。”
　　我从包里翻出相机。水晶走后，相机就没怎么用了。
　　“我，我不会用呵，幸……”
　　“来，看吧。这样打开。按这个，是拍照。这个，是删除。这个，是回放……”
　　阿今捣鼓了半天才搞懂。
　　“水，水晶。”
　　阿今打开了我给水晶照的相。
　　“没，没有隐私吧。”
　　“有你个头，这家伙。”
　　“水晶，很漂亮啊。”
　　这会儿倒不结巴了。
　　“这，这个帅帅的，是谁啊。还，还摸着水晶的胸，胸……”
　　“这家伙，欠揍啊！”
　　“口！”
　　阿今一脸无辜。
　　“是水晶的弟弟啦。”
　　“唉，唉。怎、怎么全，是这样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接过相机。
　　“不就是照相时随意摆的姿势吗？”
　　“不，不对。”
　　阿今戴上眼镜，倔强的书生气又来了。
　　“是，是小心，的那一种。”
　　阿今说的一点也没错。
　　雨渊微蓝色的袖口处，伸出的柔软的手掌，静静地依偎在水晶胸口上方的淡绿色亚麻衣服上，像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水晶的心脏。
　　每一幅照片都是这样。
　　水晶笑靥如花。
　　是梦中薄如蝉翼，透明的水晶花。

　　“幸基的心跳，‘扑通、扑通’的真好听啊。”
　　水晶把耳朵贴在我的胸口。
　　“是吗，水晶？”
　　“它正在和我说话呢。”
　　“说什么呢？”
　　“不告诉你，幸基。不要动，我要告诉它一个秘密。”
　　水晶拍拍我的胸口，嘴唇轻轻贴在我胸口上方的黑色毛衣上，好像在和我的心脏对话。
　　“水晶，说完了没有？”
　　我站在原地，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好了，幸基。”
　　水晶用手指轻轻按住刚刚说话的位置，像是要把秘密掩埋起来。
　　“水晶有什么秘密，幸基也不能知道吗？”
　　“幸基会知道的，但是现在却不行啊。那个秘密会夺走幸基的。现在幸基只属于水晶。”
　　水晶挽起我的胳膊，眯起小小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似的。
　　我忽略了那一闪一闪的眼眸里，含着的大颗泪滴。

　　幸基，下雪啦。没见过吧！雪花可真美，可惜的是不能放在手心里啊。它会融化的，像变魔术一样，消失的没了身影呢。
　　我刚刚收到了水晶带着体温的电子邮件。
　　水晶真的会变魔术吗？
　　“水晶简直是个小魔女啊。”
　　我总是这样说。
　　水晶会像雪花一样消失吗？水晶会变成透明的隐形人吗？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婆婆！
　　对！
　　婆婆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我向着山脚下的竹楼奔了去。
　　竹楼空了，婆婆已经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等婆婆，或许她还会回来取什么东西。
　　婆婆没有回来。
　　等到的是穿越亿万光年的繁星！

　　“幸基，这里的天空为什么只有一颗星星呢，真奇怪啊。”
　　“对哦。是因为有水晶吧，水晶很耀眼呢，那些只会眨眼的小家伙见到水晶都逃跑了吧。”
　　“若看到满天繁星的话，是不是代表水晶消失了呢？”
　　“不会呢，水晶。房东婆婆说，一直都这样呢。这里的天空从来没有出现过满天繁星呢。”
　　“是吗？”
　　“是哦。”

　　墨蓝色的夜幕里挂满了星星，一闪一闪……
　　我突然想起了水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