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赋》血染倾城姬

2、初入宫闱 蜷缩在马车

　　蜷缩在马车里有了七八日的时间，越往南边走就越温暖。女童打起了马车上的窗帘，朝北方望去。北方的北方••••••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去了吧。“唉••••••”这是发自内心的叹息，连嫣然自己也吓了一跳。脏兮兮的手捂着嘴巴，生怕被别人听到。
　　“皇上，已经到了北京城。”开路的太监尖细着嗓音。
　　嫣然连忙探出了整个身子，青灰色的城门上朱砂色的正楷写着“北京”。她不识字但觉得这两个字一定就是北京城的名字。“嗒嗒”的马蹄声扰乱了她的思绪，钻进鼻腔中的是各种美食的香味，她在宁古塔从未吃到过美味。处处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那高楼之上，绿纱裙，白羽扇，珍珠帘开才子佳人对饮琼浆玉酿。
　　看到身边孩子移不开目光，伺候的太监笑道：“嫣然小姐要是在这移不开目光，等到了宫里，那该怎么呢。”
　　女童拉着太监的衣袖，说道：“公公能否将宫中之事告知一二呢？”
　　太监道：“后宫佳丽三千人，各个都是倾国倾城貌，如今宠冠后宫的是郑贵妃，那张的可真叫个国色天香。生了个儿子叫朱常洵，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可是京都一等一的才子。再说太子朱常洛吧，长的一副死猪样，但是生的儿子倒也水灵。朱由校，朱由检着两个皇子更是百里挑一。看看！这就是城中之城‘紫禁城’了！”
　　“承天门”外的金水桥在阳光的照耀下趾高气昂，仿佛炫耀自己是皇家之物一般。“承天门”，可是“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
　　三丈高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女童进入了朱氏王朝的宫廷。这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之梦，伴随着无尽的寂寥。
　　停手，快停手••••••嫣然从心底发出这样的呐喊，眼看着敞开的宫门越来越窄，越来越渺小，她却无能为力。
　　路是自己选择的，自己要走下去，哪怕路上满是杀戮和危机。
　　她被包下马车的时候，惊呆了！这个传言中的城中之城好大啊，大的让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不禁要感叹一声“鬼斧神工”。女童任凭太监抱着走进一独立的院落，放眼望去，肃杀的庭院之内，摆放着两只金光闪闪的丹顶鹤雕和神鹿雕，寓意着益年长寿。
　　屋里又走出来中年女子，满脸的胭脂水粉，一脸媚笑的说道：“这位就是张居正大人的遗孙女吧，都还愣着干什么啊，快把张小姐抱进来啊！”
　　嫣然抿着嘴巴，一言不发。这个女人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来的厌恶。
　　这里，竟然不止那个讨厌的女子一人。半躺在贵妃榻上的老婆婆，香炉之中飘渺而出的烟雾让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那么虚幻，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一样。如今，如果奶奶也活着的话，也应该如同这个老奶奶一样，颐养天年了吧。
　　“太后娘娘，嫣然小姐带到了。”那女人轻声细语，让人浑身骨头酥软。
　　李太后撑起身子，出神的看着面前的女童。多美的孩子啊，即使在污垢的蒙蔽下，那双眼睛依然如水清澈。居正，这可是张家最后的血脉了，我来替你照顾她，留下这唯一的血脉。这是当年哀家和翊钧欠你的，从今开始，就让我代替我母子二人来偿还吧。
　　“嫣然，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她学着宫女太监的模样连忙跪下磕头，却让李彩凤心里凉了半截，人生初见这个孩子便惧怕气了自己。
　　心中虽是这样想，她口头上仍是说：“多么乖巧的孩子，嫣然，人如其名的美丽。好孩子，今天就在这‘慈宁宫’住下吧。哀家有的，也绝不会亏待你。虽然比不上宫外自在，锦衣玉食也少不了你的。”
　　这里的锦衣玉食又怎么和宁古塔的自由比呢？不同阶级的事物，是没有任何资格可以相互比较的。
　　“客巴巴，传哀家旨意，今日起，嫣然小姐的吃穿用度全部比照我们大明公主。明日就让嫣然去国子监跟着几位世子念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是大字不识一个，岂不是辱没了居正的名声。”
　　见李太后有了些倦意，客巴巴拉着嫣然先行告退。
　　出来之后，她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慈宁宫”。正殿慈宁宫居中，前后出廊，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面阔七间，当中五间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两梢间为砖砌坎墙，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殿前出月台，正面出三阶，左右各出一阶，台上陈鎏金铜香炉四座。东西两山设卡墙，各开垂花门，可通后院。
　　“奴婢先带着小姐去沐浴，换身衣裳。”客巴巴走在前，推开一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房间内并无太多的摆设，一些浮尘在折射进来的丝缕阳光中蹁跹而舞。一桶热气腾腾的水摆放在屏风之后。客巴巴关上门窗，伸手为嫣然解去身上肮脏的衣物，小心翼翼的将女童放进水中，又忙转身吩咐宫女们准备衣物。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的洗澡，看着原本澄澈的热水在顷刻间浑浊，她缩在了木桶的一角，希望身上的肮脏不要再把水弄脏。
　　越是想隐瞒就越快被人发现。唾弃她也好，嫌弃自己也罢。嫣然横了心，反正横竖她就是厌恶这个客巴巴。
　　客巴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蹙眉，不露声色。
　　新衣服甚是柔软，颜色明丽。嫣然欢喜的在铜镜前转了一个圈，及肩的整齐秀发编成了一个个小辫子，发梢上缀着铃铛，叮叮作响。
　　“我的那件破衣裳呢？”她终于鼓足了勇气问客敏。
　　中年女子笑道：“那等破烂衣裳，我早命宫人烧了。”
　　是害怕还是气愤？她弱小的身子颤抖着，指着客敏说：“你••••••你是个讨厌鬼，你凭什么烧我的衣服！”
　　不由分说的就跑了出去，拦也拦不住。
　　忘记了是在哪里找到那一堆灰烬的，在一个铁制的箱子里。宫中不许出现明火，所以宫人们焚烧物品都会准备一个铁箱。
　　和宁古塔唯一的联系都断了吗？这是她曾在宁古塔生活五年的见证，就这样没了吗？谁也不能对这个孩子说什么。锦衣玉食不好吗，偏偏要惦念着那猪狗不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