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春风绕玉门》柳扶风

11、第十章 无敌睡品

　　熊猫儿发现自己愉快的日子变得不愉快了，可是这日子是怎么变的，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为什么变的，他又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熊猫想，也许就是从那一天变的。

　　那一天，是柴玉关一行人从汾阳回城的那一天，柴玉关领回来一个像小姑娘似的新朋友。熊猫儿没怎么多想，多一个朋友他也很高兴，但是新朋友不仅长得像小姑娘，连举动都像女孩子就让他有些隔喑了。不过，这跟熊猫儿说的变化无关，起码他现在是没有察觉出其中的关联。

　　熊猫儿开始只是觉得，王花儿变得更粘义父了，义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吃晚饭时候居然还要义父喂着吃，他都多大了，还要大人喂！熊猫儿愤愤地，重重地咬着嘴里的白饭。

　　柴玉关看着王怜花乖巧的吃下他夹的青菜，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小孩子都有挑食的毛病，花儿不喜欢吃青菜，猫儿更是顿顿都只吃肉，这两个孩子不知道光吃肉不吃菜营养会失衡的吗？看花儿那瘦小的身板，再看猫儿那张横向发展的圆脸，挑食的不良影响已经在他们身上充分体现了。还是宋离好，吃饭从来不挑，看他长得多壮实，多匀称。刚来的天音也很乖的吃饭，很好，也不挑食。

　　柴玉关很满意的看了看认真吃饭的宋离和山佐天音，转头看到熊猫儿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油光铮亮的红烧肉，小嘴上立马一圏的油。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到熊猫儿碗里。“猫儿，光吃肉不吃菜是不行的，来，尝尝青菜，今天厨子做的很不错。”

　　熊猫儿第一个反应是高兴的冲柴玉关咧嘴笑，第二个动作就是看向王怜花，看到王怜花有点愤愤的表情，他得意了。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碗，他马上犹豫了，这么多的青菜，他怎么吃的下去。

　　熊猫儿苦着脸夹起一根细细的菜梗，扔进嘴里嚼了半天，又混了一大口米饭才勉强咽了下去，坐在他旁边的宋离清楚的听到了他囫囵咽下去时的“咕咚”声。宋离不明白了，这桌上的菜这么好吃，那青菜更是不知道放了多少油，愣是把个青菜炒出了肉的味道（古代烧菜用猪油算精贵了），这比他以前吃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怎么猫儿好像在吃石头一样。

　　熊猫儿努力吃下一根青菜，正想抬头向柴玉关要表扬，结果他看见，王花儿当着义父的面连连吃下好多青菜，义父正乐呵呵的摸着王花儿的脑袋呢。熊猫儿呆了一下，就接到了王怜花得意炫耀的眼神。

　　熊猫儿被刺激了，他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青菜，还冲王怜花呶呶嘴，看，不是就你一个人会吃青菜的，我也会吃！

　　柴玉关看看吃光了青菜的王怜花和熊猫儿，一脸的欣慰，看样子猫儿和花儿还是挺乖的，看，他们俩不是把青菜都吃完了嘛。

　　这就是熊猫儿的苦恼吗，不，这只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已，熊猫儿的苦恼还没开始呢！

　　当天晚上，当熊猫洗白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趿着被还没有擦干的脚弄湿的布鞋兴奋的冲向自己和义父睡的大床时，他再一次愣了。

　　在那张可以并排睡四五个大人的床上，他的义父柴玉关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盘着腿端坐着，长长的头发散在背后，只在尾端用根普通的绳子系住。在柴玉关的面前，摆放着一幅乌木棋盘，上面七零八落的摆着许多棋子，其中白子已经被黑子吃了不少。

　　可是让熊猫儿呆住的不是柴玉关在床上下棋，也不是柴玉关对着棋盘笑，而是在柴玉关的对面，王怜花也盘腿坐着，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枚白子，苦恼的看着棋盘。

　　什么时候王花儿会出现在他的房里了，熊猫儿在心里大叫，王花儿不是说他的房间太臭，从来不进他的房间的吗，更何况现在这个时候，王花儿不是应该躺在义母的怀里让义母哄着睡的吗？

　　熊猫儿不敢置信的，震惊的，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引来了床上两人的目光。

　　柴玉关笑着冲熊猫儿招手，“猫儿，洗完澡了！”他看到熊猫儿湿漉漉的头发，略带责备的斥道：“你这孩子，又不擦干头发就想睡觉了，说了多少次，这样对身体不好。快过来，我来帮你擦干。”

　　王怜花也亲热的冲熊猫儿笑笑，笑得熊猫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猫儿，你洗得好慢哦，我早就洗好了，哎呀，你的衣服被头发弄湿了，快过来让爹帮你弄干吧!我的头发就是爹弄干的，爹用内力帮我哄，哄得可暖和可舒服了！”

　　柴玉关摸了摸王怜花的头发，怜惜的说：“花儿也要注意身体啊，生病可不是好玩的。”

　　“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生病，让你担心的。”王怜花握着柴玉关的手摇啊摇，非常乖巧的保证，然后他又看向熊猫儿，“猫儿你快过来吧，不然就要着凉了，爹爹可是会担心的。”

　　“哦！”熊猫儿懵懂的应了一声，爬上床，坐到柴玉关的身边，把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柴玉关用布巾捂住熊猫儿的头发，内力一发，熊猫儿的头上冒出了阵阵的白烟。

　　王怜花一直笑眯眯的看着熊猫儿，看到这儿他拍着手说：“猫儿，你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被烤熟了一样，头上都是烟呢，这是不是就是烤小猫啊！”

　　熊猫儿有些气恼，他只不过洗澡时间长了点，没有赶上看义父给王花儿哄头发，那场面肯定很精彩。他心里这么一想，嘴里马上说了出来。“你刚刚不是也被义父用内力烘头发吗，那你不也成了烤小花。”

　　王怜花的脸色有点黑，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笑容，“那猫儿你没看到，不是很可惜吗？”

　　“是挺可惜的。”熊猫儿嘟囔。

　　柴玉关抖开了布巾，摸了摸熊猫儿的头发。“好了，都干了，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熊猫儿欢呼一声，猛的扑到大床中央，滚了两滚，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拍了拍身侧，“义父，义父，我们睡觉吧！”

　　柴玉关先是下床把棋盘和棋子放到一边，然后上床躺到了熊猫右侧，这期间王怜花动都没动一下，直到柴玉关再度上了床，顺势躺到了柴玉关的右侧。现在床上睡了三个人，从正面看去依次是：王怜花，柴玉关，熊猫儿，小－大－小。

　　熊猫儿“噗”的坐起了身，迎上另外两个不解的目光。

　　“义父，为什么今天王花儿会睡在这里啊？”熊猫儿大大的不解，平时不是只有义父跟他睡的吗，王花儿都是跟义母睡的，今天王花儿要睡在这里，难道他要去和义母睡？不对，这是他和义父的房间吧，王花儿的房间可不是这里。

　　“哦，是这样，花儿说他从没有跟你睡过，怕你们兄弟感情生分了，再加上外出这段时间他大都是跟我睡的，突然换人他会不习惯。”柴玉关解释。

　　王怜花看了一眼气呼呼的熊猫儿，可怜兮兮的拉拉柴玉关的衣角。“爹，猫儿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我的睡品很好的，不会和猫儿抢被子的。”

　　柴玉关被王怜花湿润的大眼一瞧，心马上软了，他安慰自己那突然变得有些怯弱的儿子。“怎么会，猫儿肯定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这样，猫儿，让花儿跟我们一起睡吧，反正这床也够大的，被子也可以多准备几床。”

　　“这床这么小……”熊猫儿吱吱唔唔的说，可是他看看王怜花空空的右边，自己空空的左边，再看看宽宽的床头和床尾，这个理由说了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熊猫儿正想找个好的理由，眼一抬却看到了窝在柴玉关怀里的王怜花对他意味深长的笑。

　　熊猫儿突然明白了，王花儿今天这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要挤进来，好夺走义父的注意。他一定是在报复他今天弄脏了他的衣服。熊猫儿自动自发的想了起来，列出王怜花会报复他的无数条理由，今天义父刚回来就抱了他没有抱王花儿，然后他故意弄脏了王花儿的漂亮衣服，吃饭时义父给自己夹了好多的菜只给王花儿夹了一小筷……想想以往他和王花儿斗智斗勇的经过，熊猫儿明白了，这是王花儿想的对付他的新招呢。

　　熊猫儿对王怜花哼了一声，他以为英明神武，聪明伶俐，讲豪气，重义气，心胸宽广的熊猫儿会跟他计较，他以为这种小手段能打倒无坚不摧的熊猫儿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他直接说这是王花儿的计谋，会不会显得他太过斤斤计较，太过小气了。

　　熊猫儿有些迟疑，他看着义父体贴的为王花儿盖被子，给王花儿摆正睡姿，把王花儿的头发顺到一边让他不至于被自己的头发缠住，还伸出一只手搂住王花儿身体！啊！这以前都是只有他熊猫儿才能享受到的呀！

　　熊猫儿在心里流下了不甘的泪水，为什么他感觉义父的关爱被人分走了一半呢！不行，他一定要让王花儿离开他的房间，让他回义母那睡去。熊猫儿努力的想啊想，不行，他开始犯困了。

　　柴玉关把王怜花安顿好后，看着王怜花眯上了眼睛，转头看到熊猫儿还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发呆。难道猫儿现在还不困。可是看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明明就是想睡了呀。柴玉关把一脸茫然的熊猫儿扶着睡下，给他盖好被子，一手搂一个孩子也准备睡了。

　　王怜花的睡姿很好，他从来都是伸直了身体，两手交叠在小肚子上，现在则是握着柴玉关搂着他的手臂上，他睡前是什么样的，醒了也是什么样。

　　但是熊猫儿不行了，他睡前还是笔直的躺着的，但是一刻钟后，他腻味了，开始左翻右翻，柴玉关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他还不忘伸手摸摸熊猫儿的身体，固定住，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又过了一会儿，熊猫儿也许是觉得热了，他猛的掀开被子，一挥手“啪”的重重的敲在了柴玉关的胸口，右脚也跟着靠了上去。柴玉关没有醒来，他非常顺手的摆好熊猫儿的手和脚，重新给他盖上被子。

　　又过了一会儿，熊猫儿四肢一阵乱舞，突然用力拉过被子往左一滚，把自己卷成了一个春卷。

　　柴玉关终于睁开了眼睛，眯着眼看了看熊猫儿，确认他不会冻着了，也不会掉下床去，伸手摸出另一床早就准备在床里侧的被子，轻轻的盖上了王怜花和自己的身体，继续睡了。他没发现的是，王怜花也醒来过，还瞪了熟睡的熊猫儿一眼。

　　半夜，王怜花幸福的睡得很熟很熟的时候，熊猫儿突然开始大哭大叫，被子被扔到了一边，整个人在不停的发抖。“义父，义父，救救我，好可怕！”

　　柴玉关在熊猫儿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就醒了，他立刻把熊猫儿搂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一个劲的说：“猫儿不怕啊，义父在这里，义父在这里，没事的，猫儿！”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没有吵醒王怜花。他气恼的坐起来，睁开惺忪的眼睛，板着脸不发一言。这熊猫儿是怎么回事，都一年多了，晚上还在做恶梦，做恶梦不是他的错，但他那糟糕透顶的睡品就是他的错了，这一个晚上就没消停过。

　　柴玉关也注意到了醒了的王怜花，他有些愧疚的对王怜花说：“花儿，吵醒你了，要不过了今晚你就回去跟你娘睡吧。你看，猫儿这个样子，爹实在是不放心。”

　　王怜花摇摇头，懂事的说：“爹，我没事的，猫儿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柴玉关叹了口气，点点头，“看样子过去的事情对猫儿的打击太大了，让他一直不能忘怀。”

　　“爹，猫儿一直这么闹，真是辛苦您了。”王怜花一脸的心疼，他也可怜猫儿，毕竟做恶梦真的很不好，但他爹不就睡不好了吗。再说，熊猫儿那睡品，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他才一晚上就受不了了，他爹跟熊猫儿一起睡了这么久，不是更休息不好。（小花儿，你没发现，你爹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吗？）

　　想到这儿，王怜花握着拳对柴玉关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猫儿的。”就算还没有办法让猫摆脱恶梦，也要先改变猫儿睡觉的习惯，他可不想看到他爹脸上多两个黑眼圈。

　　柴玉关不明白王怜花的想法，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儿子知道帮助兄弟，为他解忧了，真是，儿子长大了哪！他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