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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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一个上午都未见自家老爷回府，庆儿有些无聊，便依约去了西院厢房，准备陪着缪娴小姐去选园子。缪娴走在前面，庆儿和香伶走在后面，还有四五个小丫鬟最在最后。一行人穿过西院月亮门，经过花园，进了里院。
“小姐，这里院您好像不怎么过来，庆儿给您说说。”庆儿往前快走几步，走在了缪娴的旁边：“这里院住的都是府里的家里人和常客，咱们现在站的这是里院的正厅门前，这小姐是来过的，还有咱们东边这是饭厅和偏厅，这小姐都是来过的，庆儿也不多说了，咱往里走走吧。”说罢，伸手去扶小姐，“您小心台阶。”一行人迈步上了正厅的台阶，上了抄手游廊，往东走去。
“小姐，这是老爷的书房，梁府的藏书和老爷的画作都存在这里，小姐要是平时闷得慌，就过来走走或者是让香伶姐姐取些书去读，”庆儿冲着缪娴一笑，拉着缪娴的手，俏皮的眨眨眼道：“小姐可想去看看老爷的画作？”
缪娴露出吃惊和期待的表情，转头看看香伶，香伶点点头道：“小姐若是想去看看我们一起去了便是，老爷虽然严肃了点，人倒是挺随和的，不会生气的。”
缪娴微微一笑，柔声道：“庆儿姐姐前面引路吧。”
“小姐，以后叫我庆儿便是，这‘姐姐’二字庆儿可受不起，小姐也不要再客气了。”庆儿拉着缪娴的手一起走进了书房。打开一个个卷轴，缪娴才知何谓栩栩如生，何谓潇洒灵动。梁逸轩笔下的连绵的山，流动的水，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亭亭玉立的倾城佳人……缪娴发现，这个寡言的男人身上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灵气和神秘感，一直在吸引着自己。从看见的第一眼开始。
“小姐，小姐？”庆儿低低地叫着。
“啊？呵呵，先生的画作当真是世上罕有，不由得出神了。”
“呵呵，这倒也是，老爷的画纵是白银万两，也不换呢，”庆儿颇为骄傲的说着，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不再那么明朗，“小姐，我们去后面走走吧，去看看园子。”
“好。”一行人离开书房继续往东走着，出门的时候缪娴回过头，看了看书房门上的匾，上书：脂砚斋。
走过一条绿荫小道，庆儿笑着告诉缪娴，前面高出来的屋顶是府里的一个主园子，舒云榭。园子里栽种着大片大片的茉莉，虽不是什么珍贵的花种，可清新淡雅，香气沁人心脾。“庆儿，这园子里从前住的是什么人？”三人说边走，庆儿推开大门，说：“这里院除了寿延堂跟闲庭居有住过人，剩下的都是新宅，未有什么人住过，客人们大都住在东、西两院，不过说真的，府里很少来什么客人，老爷一直深居简出，除了进宫面圣，就是偶尔和郑亲王有些来往，其他的人，都叫梁总管给挡了去。”
“是么，要是你这么说，缪娴有何德何能让先生这般照顾？”缪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庆儿，再看看这园子，一进大门是一座小桥，蜿蜒曲折通向对岸。桥下是浅浅的池水，偶尔有几条锦鲤自由游动，这池塘并不大，周围真如庆儿所说，大片大片的茉莉，虽还未开花，翠绿翠绿的叶子看起来也一样赏心悦目。对岸是一座二层的小楼，藏于树影之后。
“小姐，这边是舒云榭，一层是书房、大厅和偏厅，二层便是睡房和琴房，琴房里还有个凉台，可观景，可乘凉。这回廊边上的房间也都还是空着的，小姐可以随意分配。不知小姐可还满意？”庆儿微笑着问缪娴。
缪娴点点头，心想着这里每逢夏季有着茉莉清香，微风习习，树影摇曳，小桥蜿蜒，池水清浅，倒是雅致。随即，又点点头，笑着应了下来。庆儿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俏皮的看着缪娴，说：“我这下可算了了一件事了，老爷那边庆儿也算有个交待了。小姐要是定了，庆儿就指派人去打理了，小姐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吗？”
缪娴摇摇头，淡淡的说：“还请庆儿替我向先生转达谢意，今晚我让香伶安排些酒菜，请转告先生务必赏光。到时候，香伶会去请的。”
庆儿应了一声便说还有事要打理，告退了。缪娴和香伶也转身往回走。
走出里院到了花园，缪娴忽然站住不走了，转身问香伶：“这花园可常有生人进出？”香伶摇摇头，说没有，梁府甚少接待客人，进出的都是府里的人。
“小姐忽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吩咐吗？”香伶有些疑问。
“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看这晌午阳光明媚，这四周鸟语花香的，忽然想在这用些午膳而已，”缪娴四下张望了一下，选定了花园一角的凉亭，“你看那边的凉亭，我们过去品尝着佳肴，再看看花吹吹风，不是很惬意吗？”
“难得小姐有这般雅兴，香伶这就叫人去准备。”香伶转身叫过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低语了两句，就回过身扶着缪娴往凉亭去了。
主仆二人进了凉亭，缪娴坐在石凳上，看见香伶站在一边，便说：“坐下吧，今天我们一起吃饭，什么都不要管好吗？”香伶看着小姐真诚的目光，想了想就坐下了。小丫头们陆续上了菜。
“小姐，这道水晶虾球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您尝尝。”香伶给小姐布了菜才开始吃自己的，“伺候了小姐这些日子，都不知道小姐喜好什么，香伶一直想着给您安排些喜欢的菜呢。”
“呵呵，其实进了梁府这些日子，厨子做的每道菜都挺好的，我一直不说，就是觉得这厨子的口味咸淡刚刚好。”缪娴夹起一个水晶虾球，放进嘴里，鲜嫩爽滑，甚是美味。“对了，今天早膳上的那碟翡翠蒸饺也很不错呢。”
“小姐，那翡翠蒸饺是今天庆儿差人一早送过来的，说是老爷天刚亮就进宫去了，走的时候交代的。看来呀，老爷对小姐的吃穿用度很是关心，小姐您就安心住着吧。”香伶看见缪娴脸颊微红，心里有了数，庆儿这丫头虽是嘴快，这一回怕是说中了吧。
谈笑间午膳用的差不多了，小丫鬟收了桌子，奉上茶来。凉亭中虽是一篇阴影，外面却是艳阳高照，有微风吹来，缪娴衣服上的披帛随风微动，甚是好看。看着看着，香伶不禁笑了。
“香伶，你在笑什么？”缪娴轻啜一口茶，问香伶。
“倒也没什么，只是在想小姐真的很漂亮，只是不知道小姐现在可有想起些什么？”香伶有些不敢看缪娴，似乎是怕看见她脸上的失望。
“没有，”缪娴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拂过紫砂茶杯的边沿，颜色暗淡的茶杯衬得女子的双手更加纤细，更加精致，她叹了口气，说：“进了梁府这些日子，虽然先生和府里上上下下待我都好，只是，不知自己是何出身，终究还是觉得不踏实。”
香伶注意到，小姐的双手细腻白净，没有伤痕，没有茧子，便说：“我想小姐也本是大户人家出身吧，您看您这手，细腻白净，香伶是觉得平民女子或是丫鬟下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双手，不是么？”
“恩，希望是这样吧，只是不知姓甚名谁，是何出身，或者也总觉得那么的不真实。香伶，其实我看得出来，梁先生是个性子温柔，博学多才的人，能留在梁府也是我的福气，只是，先生待我再好，终还是……”
“终还是替不了家人父母吧，小姐，香伶说的对么？”看见小姐点点头，香伶微微笑了笑，接着说：“小姐，其实您大可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即便寻不得亲人，小姐还是可以在梁府继续安心的住下去。老爷之所以一直催促着庆儿为您选园子，就是想到这了，香伶虽只是梁府的丫鬟，但也在梁府住了十几年，香伶都知道，您大可放心，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柔顺，大家喜欢得紧，你又何苦自扰？”
“不知过去，不知姓氏，不知父母，我还当真是一问三不知呢。”缪娴自嘲的笑了笑。
“小姐，您看看香伶这都说了一车的话，您呐还是想得太多了。”
“呵呵，香伶是怎么进的梁府？能说给我听听吗？”
“小姐要问，香伶自然是要说的。”香伶从小丫鬟手里接过紫砂茶壶，给小姐斟满，有几片茶叶漂在茶水中，袅袅的热气消散在午后的温暖空气中，阳光，微风，鸟鸣，一切都像是在怀念。
“香伶本是御史之女，父亲职位不高，但一家人生活还算安逸。八岁那年，家父因仗义执言得罪权贵，被害入狱，一来二去竟问成了抄家斩首的大罪。母亲身子一直不好，这消息传来后，不久就离世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尚未成家的叔父。”香伶有些激动，本以为是前尘往事般的记忆又都涌现出来，缪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痛苦。
“后来圣旨到了，还有主持抄家的官员，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叔父怀里哭。抄家的人走了，来了一位大人，是家父的好友，看着我们叔侄可怜，便拿出了些银两，让我们远走他乡。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谁想到，叔父离开京城之前把我卖进了一个大户人家做丫头，当年这户人家的老爷是吏部的尚书，也是当朝宰相梁大人。”
“为了进梁府，叔父还为我改了名字，叫香伶。梁夫人倒是喜欢这名字，也就没有改，后来我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几年前才从本家出来，到了现在的梁府伺候少爷，”香伶笑了笑，表情很愉快，但也有些无奈，“也就是现在的老爷。”
缪娴看着香伶，她很难想象八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在这大宅门里度日，不由得心生怜悯。“香伶……”声音有些颤抖，缪娴拉了拉香伶的手，抱歉的看着她。
“小姐，您不用这样，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这十几年香伶虽是丫头，却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没受过什么罪。讲出来听听，也只是想让小姐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好人，久居于此，安心便是，真的不必介怀。”香伶坦然的看着缪娴，隔着桌子，伸手拢了拢缪娴被风吹散的发丝。
恍惚间，缪娴觉得香伶似乎不是一个婢女，更像是自己的姐妹，玩没想到平日里谦和懂礼的香伶，却也是个可怜之人。
“小姐，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