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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 泪水无痕 从我有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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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有印象起,我就知道母亲是一个很漂亮的人,虽然她从来不会对我微笑,但我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温柔,她一定会是世上最慈祥的母亲,只要她的儿子不是我。
我的存在无疑是在昭示着母亲曾经受过的凌辱,尤其是那双眼睛,每次她一见到它就会发狂,看着她因无法呼吸而煞白的脸色,承受着她凌厉的指甲在我身上留下的血痕,幼小的我只是惶恐不知做错了什么又得罪了她。其实除了眼睛,我的脸就是她的翻版,只是不论是不像她的眼睛,还是象她的其他,我本身就是让她发狂的源头。后来她越来越无法容忍我的容貌,就亲手做了一个黑纱斗笠送我,可笑这是她第一次亲自为我做的东西,居然是不想再见到真实的我。
其实,春天天气好时,母亲也会安静的坐在树下望着远方,梳弄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这时我会藏在树上听着她的故事。她总是会提起巫族那漫山遍野的兰花,提起那花丛里翩翩起舞的蝴蝶,提起那萦绕在鼻尖久久不会散去的幽香,还有那祭祀时那神圣而美丽的舞蹈以及她作为巫族圣女那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然而母亲也象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在最美丽的时候被人折断了翅膀,永远无法回到她那梦中的天空。那是一个无止境的恶魔,永远也不会被摆脱,是它将她打入无法翻身的地狱,而我的出生更成为她的另一道枷锁,逼得她发疯,使她从来都无法享受真正的安静,一但讲到这里她都会扯断自己正在梳弄的头发,愤恨的毁掉身边所有的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会让她想起过去的地方。
每次看到母亲颠覆般的变化,我都小心隐匿在树上不敢出声,生怕我的出现会更加刺激她,更怕那从头到脚的折磨。一个美丽的女子再也不在了,她已经被当时虏走她的那个魔族给扼杀了,活着的她已经变成一个疯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自己以及她根本不愿承认的儿子。
天魔两界向来互相仇恨,但身为天魔血统各有一半的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要生生的将自己分成两半然后亲手屠杀自己的另一半。对于母亲的痛苦我愿意替她分担,但是每当我那小小的身躯承担折磨时,为什么我的心会痛,为什么我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依旧戴着黑纱斗笠,我躲在门旁偷看着母亲虚弱的身影,最近她一直很安静,只是躺在床上,可是我还是不敢靠近她,只是远远的望着她。她似乎在找着什么,朦胧的眼神定在门旁的我,居然招手把我唤到了床边。忐忑不安的我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不是什么折磨都受过了吗,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只是并没有预计中的暴雨袭来,她依旧还是很安静,甚至她那颤颤着如骷髅般的手竟然握住了我的。刹那间我分不清她究竟是清醒的还是疯狂的,这是她第一次握我的手,没有梦里的温暖,一丝丝的凉意从她身上传到我身上,只是她拼尽全力握住我的手,第一次没有冲我哭喊,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然后就睡着了。
我知道她是永远的睡着了,看着已经自由的手,为什么在走之前还要再次放开我的手,难道害怕我会跟着你再转世轮回吗,我该怎么办呢……
门外想起了一个人的声音,他想在我家借宿一宿,看着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我无暇顾及他的请求,只是想着把母亲埋了之后何去何从。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已经去了的母亲,一双大手居然把我抱在怀里,温暖的手,温暖的怀抱,他温柔的话语安慰着我,可怜的孩子,你母亲已经死了。
是啊,已经死了,连死之前都不愿施舍一点温暖给我,还不如一个陌生人给我的多,她并不爱我,我冷冷的说道。
别哭,哭泣是弱者的武器,他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水,严厉又疼惜的目光让我体会到了这一生还未尝过的关心。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又重新揽我入怀的大手传来他特有的体温,让我分外安心。
我没有名字,她只叫我孽种。
一点的惊讶,随即婉尔一笑,那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不等我回答他就开始琢磨究竟应该叫我什么。他的手再一次帮我拭掉泪水,笑容也收敛在眼底,水无泪,以后你就叫水无泪,记住强者不需要眼泪。
其实什么名字都好,只要是你取得,生生的把这句话咽下去,仅仅是点头表示同意,我会做一个强者,你教我,我要求道。
那是当然,你跟了我的姓,以后就得跟着我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记住你师父的名字是水涟清。笑得有点象小孩的他让我有点恍惚,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既然是我师父了就不能象她一样离开我。
眼睛突然变得很严肃,坚定的回视着我的目光,好。一个好字,让我兴奋,让我痴狂,难道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他,坚定的好字让我下定决心,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义无反顾的追随。
和涟清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幸福的,自从长大之后,我就在也没有叫过他师父,只是喊他的名字——涟清。对此他也只能很无奈的接受,因为他太过宠我,只要我高兴的事他都会答应。只是他一直以为我对他的感情是犹如救命稻草般的依赖,却不知我早已深深爱上了他。母亲离开的时候只是迷茫,但如果他也离开了我恐怕是要崩溃了吧。
趁涟清去攻打魔族的机会,我开始寻找冷暖玉,那是一种冬暖夏凉的玉石,涟清太过体贴,他知道我的尴尬身份,所以每次他去打仗都不会带我去,我想找到冷暖玉作为他凯旋回来的礼物。从来不曾想过涟清会败,在我心中他就是永远不会被打败的神,他是一个不需要眼泪的最强的人,兴冲冲带着冷暖玉赶回水天阁,想在他回来之前把玉做成一块玉佩送给他。
只是玉佩做好了却再也等不到他的人回来,回来的只是一具已经残破不堪的尸体,涟清居然败了,败的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就永远的离开了。手紧紧攥着刚打好的玉佩,涟清你可知本来你凯旋回来我会送给你玉佩,我想把那当作咱们的定情信物,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们永远也不离开。只是,你胜不了没关系,怎么能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我,你怎么忍心留下我一个人……
泪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不是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涟清告诉我眼泪只是弱者的武器,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曾经答应涟清要做一个强者,强者不需要眼泪。只是想在此时此刻将自己的眼泪流光,这样才能撑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成为涟清所希望的强者。
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我将玉佩分成两半,一半戴在涟清的脖间,一半留在我身上,奏请天帝为涟清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继承了水天阁,我第一次走上了战场,再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血缘,只要是伤害涟清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我要将你们全部诛杀。
站在天界部队的最前面,站在魔界兵将的面前,我缓缓摘下了斗笠,自从我戴上斗笠之后只有涟清看过我的容貌,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真面貌涟清你不会怪我吧。看着眼前那些人垂涎的目光,我冷冷一笑,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巫族的人善于施咒,母亲曾是巫族的圣女,咒术更是了得,虽然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却教会了我施咒。看着那些杀害涟清的人,我启用了迷心咒,可怕的不是施用迷心咒,可怕的是同时对这么多人施咒,可怕的并不是施咒消耗的力量,可怕的是咒语的反噬。可是已经失去涟清的我早已经不在乎生命,看着那些已经开始失去心智的敌人,我开心的笑着,我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美,越美对敌人来说越毒,你们要为我的涟清一一偿命来。
那一仗终于如愿以偿的为涟清报了仇,没有理会人们的兴奋,我只是悄悄的离开了,身体的不适已经告诉我咒语开始反噬了,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想拼着最后的力气回去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即使那里有多少不好的回忆,但那是我和涟清第一次遇到的地方,我总觉得涟清会到那里就像以前一样带我走,从此我们再也不会分离。力气渐渐消失,血越流越多,但我还是忍着继续赶路,一直到我彻底失去只觉……
我开始做很多梦,都是和涟清有关的。梦到他第一次抱着我为我擦泪的怜惜,梦到我第一次学会一套剑法时他的欣喜,梦到他第一次吃到我为他做的饭时的感动,梦到我依偎在他身边时他的温柔,梦到……为什么最后你没有带我走,每一次都是你独自离去,我怎么追赶,怎么哭喊,你都不曾回头,你真的要留下我一个人吗……
梦不论怎么美好,怎么现实总会醒来。离去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回来,可是留下的人却无法永远停在原处。只有我活得快乐健康,他才会走得安心。韵伯伯一直跟我这样说着,我知道涟清他把我托付给了韵伯伯,似乎他早就料到一但他不在了我就不会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找好人看住我,让我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无数次想念涟清,无数次想问他没有了他我该如何生活,自从醒了之后我就不再说话,默默的拿着那块断玉遥望远方,好像涟清正站在及远的地方也遥望着我。
注意到有人在我身边,他也在冲着远方发呆,应该是在思念亲人吧,他专注的样子不知不觉中吸引了我。我知道最初是他救了我,对我这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对他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谢谢。后来韵伯伯收他做了徒弟,改名叫韵隐洛,我知道韵伯伯是想在他死后再把我托付给他。自己好像永远是个累赘,我不禁有点好奇那个人为什么会愿意陪着我这个半身插进黄土的人呢,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和他在一起生活的理由,对,我只是好奇而已。
千年的时间转瞬即过,韵伯伯去世了,隐洛继承了韵天阁,在和他生活的过程中,他为我做的越来越多,也使我的好奇心逐渐增加。已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生活,可以看的出他对我有情,一直不求回报的照顾我,只是我的爱全给了涟清,我的情也随着涟清的死而不复存在。我越来越矛盾,怕他爱我,又怕他不再爱我而离开我。有时我都不禁嘲笑自己,我还是没有变成强者,连独自生活的勇气都没有,涟清知道了会骂我吗……
直到月族突然消失,直到隐洛带着他哥哥的孙子洛胤星回来,我才知道平时如此坚强的人也有累得时候,他不再整日陪着我,他为了治好星儿的病而四处奔波,又适时地在我发病的时候回来照顾我。每一次见到他都发现他瘦了,为什么他肯为其他人做这么多却从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每一次再见到他我都会发现我越来越想他了,越来越离不开他了。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身体,不安又一次充斥着我的心,害怕他会象涟清一样离开我,我不想再一次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那一次隐洛病倒了,因为星宫传来星儿出事的消息,他不断的做着恶梦,哭着喊着哥哥,我知道星儿是他的命,如果消息确切,现在这个不断哭泣的人就永远离开我了。不忍那样的事情发生,我背起还在病中的隐洛,向着星宫奔去。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会误入一个封印月族力量的结界中,虽然我拼尽全力将他带出来,他还是受了重伤,力量暂时全失。照顾着病中的隐洛,我突然感受到隐洛在照顾我时的心情,看着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如此虚弱,我第一次觉得我对隐洛的感情不再那么单纯。手总是不自觉的抚上那块断玉,涟清,你告诉我我还能再爱吗?
握住隐洛的手,他熟悉的体温不断传到我手上,看着脸色苍白他,一瞬间一个决定在我心头生根发芽,俯身在他的耳边坚定的说着,无论将来碰到让你多么伤心的事,我也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崩溃,就像以前你照顾我一样……
人生在世转瞬即逝,但是曾经有涟清、隐洛陪我走过,我只觉得我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