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玉》唐羽舒

4、傲然拒婚 美则何如？

　　“小小，你站住！”裴舒颜气喘吁吁地追至思语园门口，见小小神色惶恐地跪在地上，正向侧着身子的一名年过五旬的褐色锦衣老者禀告着什么。爹？裴舒颜愕然收住脚步忙把身子徐徐隐向一旁大树的阴暗处。

　　“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老爷，”小小吞了吞口水，又迟疑地说道：“小姐……，小姐似乎喜欢上暄王爷了。”

　　“是吗？颜儿，出来！”锦衣老者抿嘴捋了捋白须，眼中精光流转，炯炯看向裴舒颜的藏身处威严地喝道。裴舒颜神色不安地理了理因急跑而凌乱飞扬的裙摆，懦懦地迈步走了出来，低低叫了声：“爹。”

　　“是为父考虑不周，今日让颜儿受惊了，以后出门爹会多派几个侍卫贴身保护你们。”锦衣老者上前握住裴舒颜的手哈哈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美人当配英雄。下个月颜儿就要及笄了，你娘临终前反复叮嘱一定要替你挑个好夫婿，为父正为此发愁呢。暄王年方十六，初次领兵便顺利平定西焰，可称少年英雄，颜儿眼光不错，此人当得我儿良人。”

　　裴舒颜脸颊飞上一抹俏红，羞怯地低下头：“婚姻大事自当由爹爹作主，只是不知道他对颜儿……”裴舒颜欲言又止，裴相紧了紧她的手拍了拍佯怒道：“哼，我裴桥的女儿既然看上了他，便是他的福分。颜儿放心，待明日上朝为父亲自向他求亲便是。”

　　次日，金銮殿上，气氛凝重肃穆。

　　“皇上严重了，此乃微臣份内之事，再怎么劳苦功高也及不上暄王西平烈焰之功，臣不求任何赏赐但确有一心事未了。”裴相衣衫一拂，单膝朝玉阶上端坐于龙座的冷君御跪下朗声回禀道。

　　“哦？爱卿有何心事未了啊？”看着冷君御兴味勾起的唇角和裴桥高深莫测的神色，冷君夜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这只老狐狸又想算计什么，平静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臣膝下有一女下个月及笄，尚未婚配。小女昨日去静心庵许愿，途遇两名宵小歹人骚扰，幸蒙暄王路过援手搭救。暄王对小女有救命之恩，臣铭感于内，斗胆请求陛下为二人赐婚，以结秦晋之好，望陛下应允。”

　　冷君御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眸泛狡黠笑意歪头瞟了一眼中央那道冷情的玉立身影，沉吟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令嫒竟与暄王有此等缘分？既如此，朕便……”

　　“皇上，”一个冷凝的声音猝然阻住了他将要出口的“应”字，冷君夜面无表情地迈出朝列上前跪拜道，“对于西平烈焰之功，微臣可以不要任何封赏，但求婚事自主，请皇上成全。”

　　“这……”冷君御秀眉一拧，神色尴尬状似十分为难。

　　裴相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衣袖一甩怒哼道：“莫非是小女容貌丑陋，入不了暄王殿下的眼？”

　　“美则何如？空有一身皮囊而已，我没有兴趣供养一尊佛。”冷君夜语带讥诮地沉声冷笑反击，石刻般的俊脸上毫不避讳地彰显着漠然和不耐。

　　一石击起千层浪，气氛凝肃的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原来传说中的第一美人只是个木头美人啊！众朝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丞相千金之美名早已远播，想那流云国语柔公主沉鱼之姿，生下来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天仙貌美，只是裴相平日里太过保护这个女儿，世人一直都以无人得以见其真颜为憾。裴桥虽为托孤重臣权倾朝野，但现生出这等谈资，朝臣们哪里还顾得上他丞相的脸面。

　　“你，你们……”裴相沉着脸环视了一下大殿众人，目光所及处眸中冷光四射，百官脸色一惊，方清醒过来噤声不语。

　　裴桥回头怒瞪冷君夜嗤道：“哼，好生个狂妄的暄王爷！”言罢甩袖大跨步离开了朝殿。

　　相府思语园内，夕阳的余晖为满园的姹紫嫣红披上了一层晕黄的外衣，煞是惹眼。开得正艳的金黄花簇旁，两个贼头贼脑的丫鬟正在窃窃私语着：

　　“哎，听说了吗？外边的人都在谈论咱们小姐！”

　　“是吗？说小姐什么呢？”

　　“说咱小姐只是个木头美人……，这话听说可是今天早朝当今暄王爷亲口对老爷说的！”

　　“哎哟，这可怎么办，这暄王长得那么俊，可心怎么这么狠呢！女儿家的名节就这么给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呐！小姐真可怜，夫人早早就去了，老爷心在朝堂又不能陪着说说贴心话，现在出了这等事……”

　　“你们两个丫头在这里嘴啐什么呢，活干完了吗？”

　　左侧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回头一看拍了拍胸口道，“小小，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

　　“还不快走，不怕崔总管发现了罚你们不许吃饭！”小小脸色十分不快，训斥的口气听来有些冲。

　　左侧的丫鬟连忙轻轻扯了扯右侧的丫鬟，二人低头应了声是便相偕快步走了出去，不远处隐约传来二人的嘀咕声，“嚣张什么，还不是仗着小姐疼你！”

　　“就是，现在小姐遭罪了，看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小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在原地伫立良久，喃喃道：“小姐，对不起，都是小小的错，不该把这一切告诉老爷。”言罢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跟着离开了思语园。

　　金黄花簇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裴舒颜无力地斜靠在树干上，眼神空洞，全身罩着一层浓浓的悲伤，捂着嘴神情木然地流着泪。爹爹到现在都没回来，早该知道会是这样，那天的他，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踉跄地迈着步子，刚才无意听到的无情话语一直在耳边回荡着，“美则何如？空有一身皮囊而已，我没有兴趣供养一尊佛。”

　　裴舒颜苦涩地牵起嘴角，佛？是啊，冷月国第一美人又怎样，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便只能是一尊佛。妄想得到不该得到的，换来的只能是羞辱。只是，此生名誉已尽毁，既不得可爱之人，又有何生趣？娘，为何不带颜儿一起走，为何要留下女儿一个人孤独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