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婳辞》若洛沫

42、阳春三月姑苏城 正在我转身

　　二月的北方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马车转御舟在水师的护送下，渡了黄河，乍然看见不同的景色，江南三月春风绿柳。
　　俗话说阳春三月下扬州，我们一路从苏北穿行至苏南，入淮扬膏腴之地，运河两边蜿蜒的绿柳，顺着绿柳，我们继续向南去。
　　整个南巡的目的地是杭州，但是我们在苏州稍作休整，继续前往杭州然后再从杭州回南京，从南京启程回北京。苏州对我来说十分的亲切，我曾经来过这里，在我还不是格格的时候。
　　御舟停泊在苏州城内，太后还在舱里午睡，我下了御舟不禁伸起懒腰说了一句：“东风十里杨柳岸，吴侬软语苏州游。”结果引来大家的一阵哄笑。这一路上，我和那些阿哥有说有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没有皇上的约束，没有太后的约束，那些嫔妃跟不敢跟我过不去。
　　十四总是跟我过意不去，就像一个大孩子，我有一种走了九、十，来了十四的感觉。打打闹闹，大阿哥和三阿哥压根就不跟我们玩儿，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围着皇上转啊转，也难怪人家玩儿的都是政治。五阿哥和七阿哥老实巴交，没有太多话，没有太多意见，皇上让做什么做什么。剩下的就是我、八阿哥、十三和十四。十三对我很好，护着我，尤其是在我和十四斗嘴打闹的时候，每次太后都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和十三，我不说，十三更不说，也许只有康熙明白，看得透彻。而胤禩和我，不远不近，反正你就在那里，我就在这里，没有交集，出了刚出发时的那张纸条，再无其他。
　　“丫头，你这文采可不咋地啊，这也太直白了，前半句还行，这后半句就原形毕露了。”康熙笑着看看我。
　　我站在太后旁边说：“我怎么能跟皇伯伯比啊，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康熙听到奉承的话，自然的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旁边的阿哥们说：“你们觉得妤洛的诗怎么样？”
　　我一听这话，脸就扭曲了，尴尬的不行。很快就看见了大家脸上鄙视的神情，尤其是那个三阿哥和十四，我狠狠的一人瞪了他们一眼。康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起来。
　　我立刻上前去拉着康熙，侧到康熙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引得康熙一阵大笑，大家都看着我们，我笑眯眯的晃着脑袋看着他们。
　　康熙清清喉咙说：“你们知道刚才这丫头跟朕说什么吗？”
　　所有的阿哥都晃晃脑袋，然后我捂着嘴笑笑，康熙笑笑摇摇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远远地，似乎听见有人唱着苏南小调，柔腻婉转，我恍惚一下，大家似乎都在听这歌声。“都说苏州好风光，且听我说姑苏女儿伤心断肠…”琵琶的音韵悠扬婉转，大家都在静静的听着。
　　一个穿着官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说：“皇上。”
　　康熙看了一眼他说：“怎么虎子？”
　　我现下一惊，曹寅？一奶同胞的曹寅就是后来那个《红楼梦》的曹雪芹的爷爷，我上下打量着他。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皇上说：“哦，曹寅啊，这就是安亲王的孙女郭络罗妤洛。”
　　曹寅低头说：“格格吉祥。”
　　我赶忙说：“曹大人好。”我看看周围的情况，对皇上蹲身一福说：“皇伯伯妤洛先告退了。”
　　皇上点点头。我一一向他们一福，然后转身走进船舱。
　　约莫傍晚的时候，我伺候的太后进食，天气太热，太后似乎不是很舒服，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吃了点紫米粥，说：“哎呀，这南方的天，我是真的受不了啊，这怎么就这么的湿热啊，浑身上下不舒服。”
　　我对太后说：“不如让人准备点水，给老佛爷沐浴身子会爽快些。”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我转身准备去叫人的时候，看见十三、十四在门口鬼鬼祟祟的露了一下头，太后说：“行了，你去玩吧，这些事情叫其他人去做，注意点安全，不要太晚回来。”
　　我说：“不去了，我陪您。”
　　太后笑笑伸手拉过我说：“正是玩得年纪，陪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快去吧，那两个猴崽子在外面都急死了。”
　　我笑笑，然后说：“是。”
　　一出了舱门，就看见十四和十三贼头贼脑往里望。我出去拉着他们就下了船，十四说：“你还装得挺像的‘不去了，我陪您’。”十四学着我的声音，气的我上去就是一脚跺在他脚面上，十四“啊”的一声抱着脚说：“你干什么，轻点啊你，不疼啊。”
　　我做了一个鬼脸说：“不疼，又不是我的脚！”
　　十四伸手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三拉下十四的手说：“行了，走吧！”
　　我问了一句：“去哪啊？”
　　十四恶狠狠的看这我说：“把你卖了！”
　　我看了他一眼以后说：“行，卖我送你，买一赠一！”
　　我和十三都呵呵的笑了出来，十四黑着脸，看样子我又一次得罪了十四阿哥。
　　我跟着十三、十四走了一段路，看见八阿哥站在树下，便装，我们走上前去，我没说话，十三他们就像约好一样说：“走吧。”
　　我站在原地不动，然后他们停下来看我说：“怎么不走！”
　　我皱着眉说：“干什么去啊，也不说清楚！”
　　十四挑着眉说：“怎么，还真怕我们卖了你？”
　　我瞪了他一眼，皱着眉继续不悦。
　　十三过来说：“去吃饭，逛逛。”
　　我盯着十三的眼睛，十三点点头，我跟上他们，八阿哥什么也没说就转过身往前走。我们四个加上连个侍卫，一行人装成有钱家的少爷和小姐，我以哥来称呼他们，侍卫则称我们少爷、小姐。说笑打闹着直奔苏州城的夜市。沿路，我在想，苏州曾经我是来过这里的，繁华不输上海，可是如今的我见识了三百年前的苏州，灯火通明白墙黑瓦，少了现代气息，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飞机的苏州。
　　进入夜市，侍卫将我们护在中间，人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只听见八阿哥说：“大家都跟紧点，不要走散了。”我们纷纷点点头，彼此紧挨着走。可是人这么多也由不得我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挤散，先是丢了一个侍卫，接着十四就丢了，我感觉手好像被谁准备拉一下的时候又好像没被拉到，然后十三就丢了，另一个侍卫为了找十三、十四也丢了，然后就剩下被人群淹没的我和八阿哥。我刚要说话，突然一群人挤到我面前，他的脸也消失了，正在我转身四处张望被人群来回推搡的时候，手上一暖，我被人拉住了。我低着头顺着手一看，是他。
　　胤禩有力的将我一把拉进他怀里，久违了。汗湿了衣服，一阵阵的热浪打到我面颊，“不能再走丢了。”
　　我点点头，八阿哥拉着我，我们奋力的挤出人群，站在一家酒楼门口说：“我们就在这等等他们吧。”
　　我点点头，不说话，就这样不说话。张望着，望着人群中，各怀心事，但却说不出口的心事。
　　过了一会，十三、十四和两个侍卫先后挤到这边，十三冲过来就站在我面前，上下的打量一番说：“没事吧？”我摇摇头。
　　胤禩看了一圈说：“行了，人齐了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跟紧点，不要再走散了。”
　　十四不依了说：“哎呀，还走啊，你看这人多的，我现在是又挤又饿，走不动了。”
　　我们都很无语的看着十四，活脱脱就像一个在路上耍赖皮的孩子。
　　我说：“算了，孩子饿了，这边刚好有一个酒楼，进去吃点，我们继续逛。”
　　大家都点点头，憋着不笑。刚进酒楼的门，就听见十四在后面喊：“你才孩子呢！”群众都笑了，笑抽了。
　　一进去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各位客官，我们这有戏鼓词的，里面请。”
　　我们走进去，小二上下打量我们，一看穿着打扮气质就像有钱的主，直接把我们带到了楼上的雅座儿。
　　进了雅间儿，我往楼下一撇，正对着大门一个高柜，前面站了几个类似掌柜的人，拨算盘的拨算盘，指挥伙计的指挥伙计，还有一个专门招呼贵客的。
　　旁边的戏台子上，一个小女孩抱着琵琶唱着，都是苏州话，我是听不懂的，旁边还有配丝竹管弦的。
　　一楼的茶座各色人都有，有谈生意的，请客的，一桌桌都围着吃饭听评弹，跑堂的肩上搭着毛巾手里端着条盘穿梭其中，忙得汗都没时间擦，还要不时的吆喝几句。
　　“各位客官，想吃点什么？要不要点戏鼓词啊？”小二抱着菜单问着我们。
　　我不说话，十四说：“弄几个你们店的招牌菜就行，再来一壶酒，词，就算了，我们也听不懂唱了些什么。”
　　小二一听就说：“几位客官是京城来的吧？”
　　大家警惕的看看他，我笑着说：“是啊，做生意的。”
　　小二将毛巾往肩上一搭说：“哦，我听你们的口音就不像是本地人，好嘞，保证让各位客官满意。”说完转身下了楼。
　　十三说：“妤洛，你今天跟皇阿玛说了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说：“这里是外面，请各位哥哥改改称呼好不好，是老爷！”
　　大家频频点头，非常同意我的说法。然后十三继续说：“恩，是你今天跟老爷说了什么？”
　　我一挑眉说：“这个怎么能告诉你们呢。”
　　十四哼了一声说：“不说就不说，准没好话！”
　　我笑笑说：“哪能跟你比啊，你一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哼！”
　　我又一次华丽丽的得罪了十四阿哥，他直嚷着要给我记下来，然后秋后算总账。
　　听戏喝酒吃菜，只是戏听不懂，酒喝了两杯不能多喝，菜太甜，吃的大家都直皱眉头，尤其是胤禩，我记忆中的苏州菜没有那么甜，可是今日好像是糖不要钱一样，甜腻的紧。大家兴致缺缺的，付了钱就出了酒楼逛夜市去了。
　　苏州夜市的热闹比起京城的更加有江南的风味儿，地地道道的苏州小吃，精巧细腻的江南手艺，看的我们眼花缭乱，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没见过。突然，我看见远处的彩楼前有一个长竿，于是招呼他们说：“喂喂，你们看，那边那个彩楼，有一个长竿，我们过去看看。”
　　大家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起来到彩楼前，我们才发现彩楼下面都是人，准确地说都是男人，我霎时间明白是什么地方了，于是对旁边的阿哥们说：“你们要不要都试试功夫，展示一下拳脚啊？”
　　十三不明白的看着我说：“这是干什么的？”
　　我抿了一下嘴说：“那边有彩球，把彩球丢进长竿上面的小圈圈里就能赢得头彩了。”
　　十三和十四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说：“哦，这个简单啊。”
　　我趁热打铁的说：“你们要不要去试试呢？”我急切的眨着眼睛问他们。
　　十四拍胸脯说：“这个简单，看我的。”
　　说完就准备往前挤，就在我以为我的奸计得逞的时候，结果十三一把拉住十四说：“十四弟，别急。妤洛，那要是投进去，头彩是什么，你不是说会赢得头彩吗？”
　　我顿时觉得被揭穿了，只好硬着头皮，指了一下彩楼上画的已经看不见真实面目的姑娘说：“美人香吻一枚。”
　　胤禩爆出笑声，十三也跟着笑，只有十四，气呼呼的上来说：“好你个妤洛，你真是歹毒啊你，差点上你的当，这要是回去让皇…啊不，是老爷知道，非打烂我的屁股不可。你好狠啊你。”
　　我赶紧讨好似的躲在十三的身后说：“十四哥，我就是想开一个玩笑而已，你看八个，十三哥不都没有上当啊。”
　　十四横着眉说：“你是不是想说，是我自己笨啊？”
　　我小小的声音说：“我没数，是你自己说的。”
　　十四气的说：“你这个坏丫头。”
　　我手搭在十三肩上，站在他的身后，胤禩一把拉过我，我愣了一下，十三愣了一下，然后他说：“行了，十四，她是不会真的让你去得。”
　　我赶紧说：“就是就是。”
　　十四转过哼的脸，不再说话。大家气氛尴尬，各有各的尴尬，就这样看着前面人投篮，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