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将清明》崖崖

17、第 17 章 十七章

　　十七章

　　清晨的空气微寒，展昭幽幽醒转。不想才一睁眼，就看见了白玉堂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猛得直起身来，他一时无法反应，只得愣愣地问：“我们怎么会躺在这里？”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躺在他的怀里。

　　白玉堂又怎会不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勉强忍住满脸笑意，他可怜兮兮地道：“因为啊，昨晚有只小傻猫一直哭个不停，所以老鼠就只能拼命地安慰他，谁知道那只猫哭着哭着居然趴在老鼠身上睡着了！可怜了这只老鼠啊，整整一个晚上，真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瞄了身旁的人一眼，如愿地看到了他满脸的歉疚，白玉堂忍笑忍得辛苦。

　　“是吗？”搔搔头，展昭一脸无措。然而他那难得的可爱表情并没有保持多久，只见他忽然睁大了眼，失声道，“不好！”

　　“怎么了？”白玉堂忙问。

　　“伊缘姑娘！”展昭一跃而起，急奔而去。白玉堂一愣，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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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两人赶到约定之处，却惊见伊缘伏在路边的大石之上，不醒人事。

　　展昭全然的史料未及，深深地皱着眉，他心中有着千千万万个不解，却不知哪个才是对的。而性急的白玉堂却早已向她跃去。然而他的身形骤然停在了离伊缘三丈远的地方，不再前进。

　　展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一派悠然地把玩着手中画影，扬声道：“出来吧！那么多人挤在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想必滋味并不好受吧！”

　　展昭转头望向大石后的草业，果然看见四个人从中走了出来。然而他没有料到，领头那个竟是早就该死在唐门的——商隐！

　　白玉堂显然也吃了一惊，他“嘿嘿”一笑，讥讽道：“商将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故意将“阴魂”二字念得特别响亮，白玉堂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商隐却并不在意，装作没听出白玉堂话中之意，他满脸虚伪的笑容：“白兄说笑了，在下还没有与白兄、展兄把酒言欢，又怎舍得轻易死去？”有意无意地瞟了后方的展昭一眼，他的笑容里隐藏着诡异。

　　“废话少说！”白玉堂侧过身正对着商隐，大声道，“你们对伊缘姑娘作了什么？”他指向至今未见清醒的伊缘。

　　“没有什么，只是用了些迷药，让她好好地睡上一觉而已。”微微地笑着，商隐手腕一转，右手中立刻就多了一把兵刃，用手缓缓抚摩着手中薄如蝉翼的柳叶刃，他悠悠地道，“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

　　“你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吧！”一直没有开口的展昭终于沉声道。

　　“爽快！”商隐一拍手，转目看向展昭，轻描淡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我家王爷久仰两位大名，想邀请两位至府中一叙而已。”

　　“笑话！”白玉堂嗤笑一声，满目皆是不屑，“挟持一个弱质女流来横加胁迫，将军还真是英勇得很哪！俗话说得好：‘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由此看来，王爷大人理应更是个中高手吧！像这样的高手，我们两人是万万高攀不起的，还望将军回去后加以转告。”损人的功力全开，白玉堂拐着弯子骂人，竟是没用到半个脏字。然而脸上工夫好的如商隐这般的都禁不住微微变了脸色，更何况一旁的展昭，早就忍笑忍得辛苦。

　　“白玉堂，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难道你们不管这个女人的死活了？”商隐有些老羞成怒。既然施软的不成，那就索性来硬的！

　　“这女人的死活与我俩何干？”白玉堂表情丝毫未变，闲闲地丢了个眼神给展昭，他悠悠地问道，“喂，猫儿，这女人和你有关系吗？”

　　立刻明白了白玉堂的心思，展昭假装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反问道：“我和她哪里会有什么关系啊？倒是你，我还以为她是你这只老鼠不知从哪儿拐回来的咧！”

　　白了他一眼，白玉堂在心底暗暗地骂了展昭两句：这只死猫，只是要他配合自己演个戏而已，用不着这样损他吧！

　　想归想，白玉堂还是转向了商隐，摊了摊手，道：“不好意思，我和猫儿最近正好都很忙很忙，实在是无暇去参观什么王府。至于这位姑娘的死活嘛，就恕我们鞭长莫及了，你看着办吧！”

　　白玉堂的演技实在太好，商隐的眼中已有了一丝动摇，但他毕竟不是那么好骗的！只见他将柳叶刃抵上了伊缘细长匀白的脖子，威胁道：“你们不用演戏了！这女人的死活你们会不关心？别唬弄人了。要是你们还要继续装傻的话，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他笑了一笑，笑容中有着无尽的狠毒。

　　然而他实在是低估了白玉堂装傻的能力，即使是面对着这种棘手的状况，白玉堂的脸色依旧一派悠闲，完全看不出一丝担心的样子。他盯着商隐，竟像是完全不顾伊缘的死活般，大大方方地向前走了两步。商隐握刀的手紧了紧，一缕细弱的红线已流下，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割下去。

　　站定在离商隐两丈远的地方，白玉堂的眼中仿佛早就没有了伊缘的存在，斜斜地指剑向下，白玉堂冷冷地道：“虽然这女人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你在唐门是暗算我们未果这件事我却记忆犹新哪！要是今天不找你算上这一帐，白爷爷我还真是出不了这口气！”杀气凝聚，他仿佛已随时准备出招。

　　这时，商隐终于乱了。

　　自己本是想利用伊缘来威胁两人的，没想到却抓错了人。如今挟持着她，是退也不成，打也不成。要是先杀了伊缘再动手，就会被对方占据先机，自己可讨不了半点好。而且自己无论如何也万万不是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联手之敌。事实上，这世上还真没什么人能同时与他们两人为敌！

　　未战心先怯，商隐早已不再想着挟持伊缘威胁两人之事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白玉堂看出自己已经达到了原本的目的，忙偷偷地向后方的展昭递了个眼神。展昭眨了下眼，示意了解。

　　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爬上了嘴角，白玉堂只觉得两人就如一体同心般，默契到了温馨的地步。

　　重新将注意力移回正事上，白玉堂微聚剑气，商隐只一眨眼，剑已近在身前。

　　心中大骇，商隐再也顾不得手中人质，一把将昏迷的伊缘推向白玉堂的剑尖，他转身就欲遁逃。然而他才一转身，就看见了一柄沉稳如山的剑！那柄剑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一般，出现的是如此自然，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手持此剑、温文如水的蓝衣人。

　　完全不知展昭是何时潜近了自己的身后，商隐只觉得彻骨的寒意自脚底涌上，直逼头顶。这般神鬼莫测的身法，这般卓绝凌厉的剑法，以及这般智勇双绝的心法，自己在他们的面前，就像三岁的孩童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刹那间，商隐只觉得失意铺天盖地般涌了过来。望了两人一眼，他终于颓然跪坐于地，手上的柳叶刃也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收起剑势并顺势接住倒向自己的伊缘，白玉堂满脸的得意之色。他看了展昭一眼，眼神中充满着炫耀邀功之意。

　　展昭直到此时才终于松了口气，他看了白玉堂一眼，没有出声。只因自从白玉堂与商隐玩心理战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就怕万一失手，会误伤到无辜的伊缘。如今终于圆满落幕，白玉堂确实是第一功臣，就由他得意一阵吧！

　　让伊缘靠坐在一棵大树旁，白玉堂直起身走到商隐跟前瞧了他两眼，转头疑惑地问展昭：“猫儿，这家伙为什么会还活着？”他这话问的虽然是展昭，眼光却直直地盯在商隐的身上。

　　“听说唐门在私下秘密研制假死药，难道……”见当事人闭口不答，展昭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错，他当时确实是用了假死药，才能躲过一劫！”一个声音证实了展昭所猜不错，然而这声音却不是商隐本人的。

　　白玉堂和展昭齐齐皱了眉，看向一直站在商隐身后的三人。刚才开口之人，就是站于三人中间的那个。

　　“你是谁？”白玉堂喝问道。他原本一直以为他们三人只是商隐手下的喽罗，但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这般简单。因为他从那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阴寒之气，令人毛骨悚然。

　　“殷幻？！”还没等那人开口，商隐突然失声大叫道。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眼神中也满是恐惧，那左顾右盼的样子就像是在拼命地寻找逃跑的方法。

　　白玉堂和展昭立时提高了防备，能让商隐怕成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而这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企图，他们也全然不知。

　　那个名叫殷幻的男子阴笑一声，一脸怜悯地对商隐道：“没用的。任何人，只要失败了，就要死！”他的话音刚落，商隐就骤然口吐白沫，直直地向后倒去。

　　这一切是那么的突然，连白玉堂和展昭都来不及反应。等到展昭上前探查他的鼻息时，早已是回天乏术。

　　缓缓地向着白玉堂摇了摇头，展昭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你竟然杀害同伴！”白玉堂手中画影牢牢地指着殷幻的咽喉，不敢置信地道。

　　“任务失败的人只有死！”面无表情的吐出无情的话语，殷幻那如同毒蛇猛兽般的双眼定定地盯住了白玉堂，玩味地道，“你现在若还有闲情管别人的话，不如先看一看自己的左手手掌吧！”

　　微微蹙眉，白玉堂半信半疑地摊开左手，却惊见其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蓝色的细线，沿着指尖慢慢地向手腕蔓延。

　　“这……”

　　“你对玉堂做了什么？”还没等白玉堂开口，展昭已先一步吼了出来。在情急之下，他全然没有发现他对白玉堂的称呼已由“白兄”转变为了“玉堂”。

　　一条暖流流入了心间，白玉堂的脑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很荒唐的想法：能让猫儿叫自己一声“玉堂”，这伤也算是受得值得了！

　　而这，也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玉堂！玉堂！”接住了他猛然向后倒去的身体，展昭无论再怎么喊，也唤不回他的清醒。

　　扶着陷入昏迷的白玉堂，展昭无心再与殷幻周旋。巨阙“铮”地一声出鞘，展昭抵着他的咽喉，森然问道：“你到底对玉堂做了什么？快说！”

　　悠悠一笑，殷幻无视于咽喉上的寒剑，谈笑依旧：“我只是在白玉堂所躺的木架上和刚才那女人的衣服上下了点药而已。这两种药本来是无伤大雅的，但是只要那么一混合，嘿……”他楸了眼展昭苍白的脸，“那可就糟糕的很了！要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还真不怎么解得了！”就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他笑得满不在乎。

　　“那解药呢？”展昭的眼睛亮了亮，只要这毒可解，就还有希望。可他心里也很清楚，对方是决不会平白地将解药奉上的！

　　“解药？展大人想要也行……”殷幻轻轻地推开了展昭手中巨阙，轻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蓝色小瓶，将它递到了展昭眼前，“只要你喝下这瓶毒药！”坦白地告知瓶内之物，殷幻一脸好奇。他想看看，面对这种生死关头，侠名在外的南侠展昭，是否还能保持一贯的作风？

　　可展昭依旧是一脸的平静如水，连声音亦平稳得如同西子湖内的流水，不徐不疾，不滞不塞。他静静地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解药我要两份！”

　　眼中的激赏一闪即逝，殷幻点头笑道：“展大人好细的心思！放心，这解药是真的。只要展大人依言将这瓶毒药喝下，解药立刻双手奉上！”他将手中的蓝色瓷瓶晃了晃。

　　伸手接过蓝色瓷瓶，展昭拔出木塞，幽幽地瞧了身边的白玉堂一眼，低垂睫，一仰头，一缕甘甜直注肺腑。

　　越毒的毒药越甜美——这句话果然不是诓人的。

　　微微笑了笑，展昭抬眼，向着殷幻伸出手去。

　　“好，展大人真是爽快！”殷幻眼中的激赏之色更浓，他拍了拍手，立于左边之人立即奉上了两个白玉瓷瓶。

　　“只要将瓶中之物服下，再以真气渡化即可！告辞！”说着，殷幻身形一晃，才想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对了，我刚才忘了说一件事。”他邪邪一笑，笑容中全是展昭看不透的意味深长，“要根治此毒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展昭急问。

　　“因为那两味毒药皆为阳性，故两者相加后会令其特性升至极点，单靠解药不能除其毒性，只有在七十二个时辰内找到个习练至阴之功，而又功力相当的人与其渡功方可。”殷幻瞧了展昭一眼，笑容更深。

　　“我说到这儿你应该懂了吧！”再次瞟了他一眼，殷幻言尽于此，转过身，他一如烟云般飞逝而去。

　　“救与不救，悉听君意了——”远远的，他那含笑的声音悠悠传来。听在展昭耳中，却是沉重无比。

　　他现在终于明白殷幻笑容之中所隐藏的深意是什么了。功体属阴又与白玉堂功力相当的人，再怎么想也只有他一个，可是，渡功…………

　　展昭不禁深深地皱了个眉。

　　因为这渡功向来都是对情投意合的情侣或夫妻而言的，因为渡功乃是通过阴阳交合的方式来达到取长补短之效，虽说必要时确实可作为医疗的手段，但是，他和白玉堂…………这…………

　　展昭著实被难住了。想来自己和白玉堂皆身为男子，这渡功之法……即使自己真的在被逼无奈下同意，白玉堂想必也是断然不愿的。可是他身上之毒若不根除，日后一旦发作起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总算是尝到了进退两难的滋味，展昭完全一筹莫展。重重地叹了口气，展昭看向昏迷不醒的白玉堂，再次叹息。

　　罢了，还是先将毒性止住，至于其它的事，稍后再说吧！

　　依照殷幻所说的方法喂下了药，展昭坐于白玉堂身后，开始为他渡气。感到体内的真气已开始涣散，他知道毒性已然发作。勉强运气压下了体内的骚动，展昭一心一意地向白玉堂体内送去自身真气。

　　半盏茶过后，展昭终于缓缓地收了掌中气，以袖掩口呕出一口鲜血。那殷红点点滴滴地散落于蓝衣之上，就如一片红莲，在碧湖清潭中放肆开放。

　　惊觉身前之人轻咳了两声，就快要清醒过来，展昭连忙藏起那片染血的衣袖，深吸几口气，暂时压下胸中翻涌。

　　缓缓睁眼，白玉堂只觉胸中滞泄之气已全然无踪。运息一周，也无任何不畅之处，方知自己身上之毒竟已解了。

　　狐疑地回过头看着展昭，白玉堂不明所以：“我身上的毒是怎么解开的？”

　　“当然是用解药解的。”展昭轻轻笑着，答非所问。

　　“那解药是从哪儿来的？”白玉堂翻了个白眼，盯着展昭的眼问。

　　“我从殷幻身上搜到的。”平静地说着谎，展昭答得顺理成章，“我制住了殷幻，不过在我为你渡气时又被他逃走了！”

　　仍是隐隐觉得事有蹊跷，白玉堂一脸不甚相信地看向他有些过于苍白的脸。

　　“好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急事要办，耽误不得，还是赶紧上路吧！”移开眼神，展昭起身走到伊缘身旁，抱起仍旧昏迷不醒的她，转头提醒道。

　　暂时将疑惑丢到脑后，白玉堂点了点头，跟上前去。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