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云中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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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线来报。”传令官向正在批阅奏折的龙玉禀报。
“说。”龙玉看似随意的说着，却难掩心中的一丝异样。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还是在害怕些什么？是彭逸的死讯，还是其他的什么吗？龙玉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心中的这些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殿下，我军奇袭胡军大营失败，反遭敌军埋伏，损失惨重。现今彭将军受了伤；宫将军于林中中伏，至今下落不明。现我军退守麟城，望殿下能派兵支援。”传令官一边说着，一边不时观察着龙玉的脸色，心中早已忐忑不安。尤其是说到两位将军的消息时，龙玉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就暗道情况不妙了，谁都知道殿下和这两人的交情非比寻常，如今两人性命堪忧，不知殿下会不会大发雷霆，殃及池鱼。一想到此，全身早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只盼能早日脱身。
“你下去吧。”过了半晌，龙玉才开口说道。
“是。”下面的人早就快透不过气来了，如今得了令，连忙退了出去，庆幸自己命大。
毓王啊毓王，我倒是低估了你的野心，也高估了你的智商。按照当初的协议，我把彭逸的命送给你做登基的垫脚石，而你则在登基之后让胡国做我祁阳国的属国。而现在，你不仅想要彭逸的命，还想要明绿的命。你以为砍掉了我的左膀右臂，就可以一举进犯我祁阳国了吗？真是自不量力，给脸不要脸。
“来人，传令下去，让驻守在枫蚀城的两万骑兵和桓城的炮军营火速赶往麟城支援。还有，告诉他们，拿不到毓王的脑袋，就不要给我回来了！”龙玉厉声喝道。传令官不敢怠慢片刻，忙领命前去。
要是明绿有什么损伤，我要你们整个胡国陪葬！
龙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手中的笔立时就被折断了，却还是觉得不解恨。
额，头好痛。明绿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炸开来一样，便想用手去扶着些。
啊，肩膀也好痛啊。明绿的手才刚一动弹，就觉得整个手臂都被牵动地生疼。这一疼更是让明绿觉得自己好像全身上下都发疼一般，真是难受得要死了。
自己是死了吗？
怎么这样，死了怎么还这么痛啊！
我全身上下都动不了，那要怎么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啊？
不，我不要喝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就找不到彭逸了。
对了，彭逸呢？要是我死了，彭逸怎么办？他一定伤心死了。
明绿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点力气，努力想把沉重的眼睛睁开来。也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才依稀看见了明亮的光。
明绿就这么眯着眼睛躺着，躺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开始渐渐地清醒。勉强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小木屋里面。
看样子自己是没有死了，不然地府长这样也太奇怪了吧。明绿对自己还活着不免觉得庆幸。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也不像是被毓王给俘虏了啊。
明绿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所幸不一会儿，就有人进了屋子。
等到那人走近床边的时候，明绿才看清楚了她的长相。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虽然着装质朴，却比一般人多了一些雍容华贵，也许是她的头发太过特别的关系吧。一头银色的长发松松地绾起，映衬着妇人白皙的脸颊，不显得苍老，反而愈发动人。纵是经历了岁月风霜，但依然难掩她的美貌。可想而知，那妇人年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倾国倾城，恐怕连明绿，都要被比下去了。
“你醒了？”那妇人一边问着，一边用手轻抚了一下明绿的额头，“烧是退了不少，你可真是命大啊。”
明绿的额头被她的手一碰，觉得凉凉的，软软的，很是舒服，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头疼也好了不少。
“你是？”明绿问道，虽只说了短短一句，却还是觉得吃力得很。
“你别担心，你现在在我的家里，很安全。我叫月蔓之，你就叫我月夫人吧。”月蔓之对明绿微微笑道。
“月夫人，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明绿吃力地说着。
“好了好了，你现在一定觉得全身酸痛吧。你中的毒凶猛得厉害，恐怕还要多休养一阵子呢。觉得吃力，就不要多说话了。”
这时明绿听见有人进了屋子，勉强侧转了一下身子，发现来人是一个粗布衣的农夫。
“这是我的夫君元武，就是他看到你倒在山路里，把你带回来的。”月蔓之向明绿解释道，“你若觉得累就先睡一会儿吧，醒了就叫我们。”
明绿强撑了这么一会儿，真的觉得累了，就这么又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若不是闻到了浓浓的饭香，让明绿的肚子叽叽咕咕地叫了半天，明绿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想醒来。
醒来之后发现，身体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酸痛难当了，只是全身没有什么力气，本已经很吃力才让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一准备下床，脚更是像踩在了棉花地里一样，软绵绵的实在站不住。
“你醒了，一定是饿坏了吧。”月蔓之本想来叫明绿吃饭，见她已经醒了，连忙上前把她扶住，两人就这么一步一扶地走向隔壁的小屋。
出了屋子，明绿才发现这里有四五间别致的小屋，四周环山饶水，倒也是一个居住的好去处。正中的屋子前，还写着“云中居”三个字，颇有几分仙隐的味道，果然不想是一般的山野之人。
两人进屋的时候，元武正把桌上的碗碟放好。虽然只是几样家常的小菜，但依然看得明绿直流口水。毕竟也已经两三天没吃东西了嘛。
月蔓之一见明绿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真的饿坏了。知道想吃东西就是没什么大碍了，她不由得放心了不少。本来还以为受了这么重的伤，纵然自己的血再有奇效，也没有多少希望了。但现在看到她慢慢好起来，也不由得对她的求生精神赞赏不已，暗自感叹一定也是一个受了不少苦的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这么想着，看向明绿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
“你可醒了，赶紧吃饭吧。”元武一边对明绿说着，一边盛了一大碗白饭给明绿，复又盛了一小碗给月蔓之。
月蔓之扶着明绿摇晃的身子慢慢坐到座位上，袖子不经意地被撩起，明绿看到她的手臂上缠着一层纱布。
“你受伤了吗？”明绿不禁问道。
“还不是为了救你。”还不等月蔓之回答，元武就抢先说道。看样子好像有一点心疼和责怪。
“你别听他的，不过就是个小伤，没有什么关系的。”月蔓之瞪了元武一眼，元武就悻悻地不敢在说什么了。
“可是，真的是为了救我吗？”若真的是为了自己才这样，那明绿可就要内疚死了，“夫人，你不会为了我，割肉做药引吧！”
“呵呵，那可不至于。”月蔓之笑道，“我只是用了一点我身上的血罢了。你中的毒凶猛异常，这山林之中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可以用来救你的命。所幸我们月族人的血天生就有去毒的功效，这才保住了你。”
月族？难怪，原来是她不是祁阳国的人，所以才有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吧。
“夫人的救命之恩，明绿没齿难忘。”
“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多，肚子不饿了？”月蔓之好笑地看着对自己抱拳的明绿，还不待明绿回答，她的肚子就先不争气地又叫了开来。
明绿红了脸，忙捧过面前的大碗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不知是太久没吃饭了，还是因为这山林里面的东西都原汁原味，明绿觉得这顿饭好吃的不得了，再加上月蔓之在一边不停地给明绿夹菜，看得元武也有些吃起醋来。
一大碗米饭下肚，明绿只觉得肚子被撑成了一个大圆，很是满足。
也许是因为吃饱了的缘故，明绿觉得自己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没力气了，所以准备向月蔓之辞行。
“明绿谢过夫人，但我失踪了这么久，大家一定都很着急，我必须马上回去。”明绿对月蔓之说道。
“现在就走？”月蔓之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当然知道你归心似箭，但你的伤才刚刚好了一点，我也没有把握确定你身上的毒都已经除去了，这么贸然上路，万一又犯了病，不是枉费了救你的一番苦心吗？这是其一。其二是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就算是我让你走，你又怎么回去呢？”
“我……”明绿知道月蔓之说的没有错，自己试着想站起来走两步，但两条腿却还是提不上力气来。但自己却又放不下彭逸，一刻不能见到他，就一刻不得安宁。
“好了，你就留下来好好再调养几天吧。你也不希望自己用这副没精神的样子，去见你想见的人吧。”
没错，要是让彭逸见到自己这副样子，一定担心死了。
明绿这么一想，就没有再拒绝月蔓之的挽留。两人回屋之后，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自不在话下。
等到第二日，明绿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昨天这么虚弱无力了，试着下床自己走了两步，还可以勉强支撑，就再不顾月蔓之的挽留，一心只想快点回去。
月蔓之见明绿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强留，只叮嘱明绿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就让元武把明绿来时的马匹牵了出来，并让元武一直把明绿带到路况开阔的地方方才回来。
明绿下山之后，发现原本驻扎的营地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就暗自觉得不妙，恐怕战况不容乐观。想着去找彭逸他们，正碰上了出来找明绿的一队人马，才得知大军已经退守了麟城，就立刻朝麟城策马而去。
一路上得知原来在自己遇伏的当天，彭逸的进攻也遭到了胡军的强烈抵抗，像是早就知道了我方的计划一样，让我军损失惨重，而彭逸也因此受了伤，现在正在麟城养伤。
一听到彭逸受伤的消息，明绿更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自己虚弱的身体，一路都是快马加鞭的，尽管一边的将士告诉明绿彭逸的伤势并不是很严重，明绿依然是放心不下。
就这么一路颠簸地赶到了麟城，城内的将士们见到明绿平安归来，自是开心不已，原本因为战败而低糜的气氛也有了一些欢喜。但明绿已经管不得这些了，问明白了彭逸的住处，就直奔而去。
一群混账东西，这样的伤势还叫不严重！明绿在进门见到彭逸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在心里把外面那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只见彭逸脸色苍白，身上缠着几层厚厚的纱布，见到明绿来了，原本黯淡的眼眸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勉强着自己从床上支撑了起来，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身体的挪动染上了一丝血色。
“明绿，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彭逸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一把握住了明绿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好像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轻快了不少。
“你怎么了？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明绿摸着彭逸憔悴的脸，声音忍不住地哽咽了起来。“不是说伤的不重吗？怎么会这样，这还叫不重吗！有没有叫大夫来看过？大夫怎么说的？”
“明绿。”彭逸看着明绿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也好像被揪起来了一样，“是我让身边的几个部将不要说出我的病情的，怕到时候军心不稳，那就麻烦了。不过还好现在你回来了，那样我就可以安心了。”
“安心？安什么心啊！我问你呢，大夫怎么说的？”明绿隐约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仍然劝自己不要想得太多。
“那天我们兵分两路之后，我带军突袭胡军大营，没想到对方已经有所防备，反而对我们设下了埋伏。我们猝不及防，无奈只能和他们正面交战，最终还是寡不敌众，所幸有解开元他们拼死抵抗，我们才能活着出来。你呢？你带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们应该也是遭到埋伏了吧。”彭逸的声音渐渐有些虚弱。
“彭逸，你别给我扯开话题。我问你，大夫怎么说？怎么说！”明绿不管彭逸的发问，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
彭逸没有办法，知道无奈地苦笑了起来。“剑上有毒，毒性很烈。大夫说，没救了。”
明绿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心，突然之间得到了证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医治的。”明绿越是这样自言自语，心里越是觉得慌乱起来。“对了对了，我认识一个人，她一定有办法把你治好的。我的命就是她救回来的。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这就带你去找她！”明绿越说，眼泪越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哭，我的明绿。”彭逸用手轻轻拭去明绿脸上的泪水，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用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在明绿的耳边说着，“你知道吗？大夫本来说我应该马上就会死的，但是我没有。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我是不会死的。他们都说你凶多吉少了，但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因为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现在你来了，我终于可以安心的走了。”
“不，我不要。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明绿紧紧地抱着彭逸，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了。
“记住，把我的骨灰洒在朔水里。那样就可以永远绕着龙城，和你。”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明绿无力地摇着头。
“答应我，好好活着。”彭逸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了，他觉得自己眼前的事物都被明蒙上了一层灰纱，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不，我不要，我要你好好活着。”明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答应我，好好活着。”彭逸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依不饶的说着。
“不，我不答应，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彭逸。”明绿用几近哀求的语气，“你说过你会娶我的，你说过我们会有好多好多的孩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总是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你唯一的妻子，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不记得了吗？你要违反你对我的承诺了吗？”
彭逸只觉得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脑袋重重的，但明绿说的每一个字，都印在了自己的心里。他怎么会忘记呢，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十六岁的明绿，和十九岁的自己，就在朔水的河边。当时自己看着一身红衣的明绿，就愣住了，她是那么的美，那么有朝气，那么的让自己，恋恋不忘。可是现在自己就要走了，还有那么多的承诺还没有兑现，走得好不甘心，走得好不放心啊。
“答应我，好好活着。”彭逸已经没有多少思考的力气了，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也是自己最后的心愿。
明绿感觉到彭逸的双手渐渐从自己身上滑落，突然觉得空前的恐惧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她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希望这句话可以变成一个魔咒，让心爱的人不要离开自己。
“答应，我，好，……”
“我答应你。”明绿抚摸着倒在自己肩膀上的彭逸的头，已经停止的呼吸，渐渐冷却的身体。这种致命的寒冷也在剥夺着明绿身上的温度。明绿只觉得自己好冷好冷，全身上下都冷得要命。冷到已经连心痛的感觉，都已经麻木了。
“噗”，一口鲜血从明绿的口中吐出，本来就已经疲惫的身体此时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倒了下去。
下一回：明秀宫云雨，芙蓉帐听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云中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