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同在一起》风烟俱寂

2、第 2 章

　　注意到凌峰是在大一开学后的一个月吧，初秋傍晚，顾城抱着大摞书正准备回寝室，经过楼底下花坛时，看到了正在拿着面包逗刚出生的小野猫的凌峰，小猫细声“喵喵”叫，同时拿爪子扒拉凌峰手上的面包，凌峰则笑眼弯弯，故意举高面包，不让小猫碰到，在夕阳的笼罩下，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如此温暖柔和的画面，令顾城久久伫立，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

　　好像总是这样，在注意到一个人之后，世界的各个角落仿佛都有他的身影。

　　无论是在图书馆在食堂还是在开水房，顾城都能看到一个有着英俊外表和纯真笑容的凌峰，甚至是在无人问津的已被拆掉一半的废楼旁，都能在转身之后“碰巧”看到他拿着一本单词册过来。
　　从此也知道了，他会在早上去废楼旁读半个小时英语，然后去吃一根油条一个肉包加一杯豆浆做早餐；他喜欢在图书馆看各国神话故事，边看还边有诸如惊诧疑惑继而恍然大悟等各种表情；他上自习时老会莫名其妙的睡着，在快要流出口水时立马惊醒，然后擦擦并不存在的口水，继续看书，继而又睡着，重复之前的过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城也不曾想过要刻意去认识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直到有一天，两人在学校的电影院再次偶遇，凌峰微笑看着顾城，原来你也来看电影呢,语调中是喜悦与轻松。昏暗的电影院，凌峰的笑容却像带着阳光一般，温暖得令顾城也忍不住微笑。

　　就这样，两人认识了。

　　顾城并不是开朗的人，很小的时候，顾城的父母就因飞机失事而过世，他是由外婆带大的，自从高中时外婆过世后，顾城就是一个人生活。老旧的房子外爬满了爬山虎，夏日里也只有零散的阳光照入，顾城每天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看书看得累了便给外婆养的花花草草松松土浇浇水，顺便再给小乌龟喂食，一天天的时光就那么过去了，久而久之，顾城便习惯于一整天都不讲话，顾城手脚轻，本来就幽静的房子便更是连回声都听不到一个，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只是在天阴的时候会觉得三室两厅的房子一个人住会稍显空荡。

　　顾城一直一个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但凌峰却皱着眉头，说不可以。

　　“顾城，快点，我们去打球。”

　　“顾城，今天博物馆有新出土的文物展，我们一起去。。。我是没兴趣啦，舍命陪君子咯。”

　　“顾城，今天吃烤红薯好不好？”

　　“顾城。。。”

　　“顾城。。。”

　　一声一声的呼唤，果真像是把顾城唤出了自己的世界，顾城苍白的脸有了健康的光泽，他的笑容不再疏离，眼神里也有了细碎的阳光。

　　那个时候，他们最常去的便是在寂静无人的废楼，随便坐在草地上，顾城捧着一本书，凌峰玩着自己的游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便可以悠闲的度过一下午。

　　某天，再次在废楼消磨时间，凌峰打完自己的游戏，满足的躺在草地上，高声喟叹：“啊，生活如此美好啊！有阳光，有草地，有游戏，还有。。。”看着专注于书中的顾城柔和的侧脸，凌峰脸上露出阳光又调皮的笑容，“还有顾城。”

　　顾城抬起头，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干净的脸上，光影斑驳，平添动人的神采。凝视阳光下凌峰青春洋溢的面庞和好看的笑容良久，顾城微微失神，手中未翻页的书在微风中轻轻起伏，书页上是笔画分明的几个字，“清风朗月，辄思玄度！”

　　清风朗月，辄思玄度。。。吗？

　　顾城一天天变得开朗，话虽仍是不多，却不再是以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了。班上的女生都暗地里称呼他是“温柔小王子”，外向点的就故意调笑打趣说收顾城入自己后宫，温柔点的就温暖牌围巾爱心午餐什么的通通往顾城怀里送，头一次遇到这种猛烈攻势的顾城手足无措，于是顾城小朋友经常抱着一手礼物呆愣愣的任由美女们捏他的小脸，然后眼巴巴看着凌峰，陪笑着用眼神示意凌大少帮忙解决。

　　自小异性缘好的凌峰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管以前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在花中流连，凌峰处理这些姐姐妹妹自然是比顾城更如鱼得水，这不，一口一个美女叫得姐姐妹妹心花怒放，再一口一句放过顾城吧他只是个孩子惹得姐姐妹妹掩口娇笑，再一句一揖还一揖到底才终于哄得姐姐妹妹心满意足离去。待群芳散去，凌峰揉着小腰喝着水润着喉咙，才隐约觉得自己心情有点郁闷，皱着眉头的侧眼看到身侧顾城无辜的笑脸，伸手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这种不爽却又莫名其妙突然消失无踪，科学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现象，凌峰便把这理解为要嫁女儿的父亲的焦虑。

　　顾城班上搞聚会，明明是另一个院系的凌峰硬要插进来参加，理由是大家都是校友嘛，又不是外人。大家调笑着却没有人反对，因为凌峰早就跟顾城班上同学关系好得像铁杆，其实认真说起来，他甚至比顾城还和他们熟稔，与顾城不同，凌峰一直是长袖善舞的。

　　班级聚会，少不得要喝酒，凌峰性格直爽，朋友也多，该喝的酒自然不少，顾城异性缘好，莺莺燕燕们你推我赶要来同顾城喝酒，在喝自己的酒的同时，凌峰还要分着心看着身边的顾城，时不时还帮他挡一下，几轮下来，已渐有醉意。

　　这时，班花许荟大大方方走了过来，端着一杯酒，开门见山：“顾城，我一定要敬你一杯，因为一开学我就喜欢你了。”酒桌上彻底沸腾了，有的男生还挤眉弄眼吹起了口哨，女生则暗暗后悔自己不够主动，彼时尚且青涩的顾城红了脸，静静等待许荟的下文。

　　“我那时喜欢你，故意接近你，可你却完全没有回应。”许荟带着笑容故意指控顾城，眼神明亮。

　　顾城低头一笑，真诚的解释：“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心意，而且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更不知道要做怎样回应。”旁边的凌峰冷眼看着，只觉头越来越疼，难道那时你若知道怎么回应就要给她回应了？

　　凌峰的小心思立刻就有八卦爱好者问出来了，顾城沉默片刻，轻轻开口，眼神柔和：“我会告诉你，你会有更适合你的人出现，但他不会是我。”

　　许荟带着几分了然和意料之中的神色，凝视顾城：“我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我们中的一个，是吗？所以你才会无视我们，才会看着书出神，还带着那么温柔的神色。”

　　此番话一出，别人尚可，凌峰却是莫名心跳加快，直接将白酒当开水吞了。

　　但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凌峰的举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牢牢盯着话题的中心人物，顾城低头思索，眼眸中有闪亮的光，他抬头微笑不置可否，或者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并不纠结于答案，许荟微微一笑，如释重负：“不管怎样，今天是给我自己一个了结，我已经答应体育部的部长和他交往试试看了，我会找到更适合我的人的。”

　　顾城凝视许荟，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中都是对彼此的祝福。

　　当晚的聚会十分成功，气氛十分热烈，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惺惺相惜之感，最后的结果是除了少数几个人可以勉强自己走路的，其他的全都倒了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喝得不算少的顾城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善后工作自然也是他们来做的。

　　不省人事的人太多，清醒的人太少，顾城等人只得叫一个车把他们都运回去，挨个的将同学搬上车，顾城几个已累得不行，搬到其他人都还好，偏偏有凌峰这么个难缠的主，闹来闹去就是不肯上车，明明不清醒了口齿还清楚得很，嘴里一直嘟囔着“阳光灿烂谁还窝寝室？”

　　眼看大家都很累了，顾城无法，只得让其他人先走，说自己带凌峰去“晒太阳”，其余清醒的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想不到其他办法，于是叮嘱顾城几句便扬尘而去了。顾城小同学瞅瞅不省事的凌大少，认命的拖着他去废楼晒月光。

　　凌峰之前还一直发酒疯，待其他人走后却又莫名其妙的乖巧，不吵不闹，顾城让他怎么做就怎么做，深深让顾城为之气结：这厮绝对来是砸场子的！

　　最终还是把凌峰带到废楼旁了，夏日的夜晚，略有点寒意，凌峰靠在顾城肩上睡着，二人互相依靠，夜晚倒也不算难熬。

　　夏天的夜空，分外美丽，漫天的星子此起彼伏的闪烁，似乎正在叽叽喳喳的闲聊，草丛深处传来蟋蟀的叫声，偶尔还能听到外面经过车辆的汽鸣声，顾城侧头看着肩上凌峰安稳的睡颜，突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城的目光，凌峰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由开始的迷蒙慢慢变得清明，却固执的纠缠着顾城的视线不肯放开，许久，凌峰慢慢坐直身体，伸出手搂住顾城的肩膀，扬起嘴角，眼神温柔，然后用自己的额头亲昵的抵住顾城的额头，凌峰仿佛得到了此生最想得到的珍宝，轻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感觉着寒夜中环顾自己的温度，顾城闭上眼睛，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谁也没有讲话，只静静的享受着这种静谧安详，二人相互依靠着，仿佛将会永远不离不弃，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