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原来是你！ 工作，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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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站，躺在床上，回想一天的经历，这是我到这里来最波澜壮阔的一天。工作，生活好像是从今天才要真正开始。有点小激动，反来复去，一时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收拾打包，准备明天一早搬到小叶子家去，行李不多，还是那个大大的双肩包，和那只有点残疾的抱抱熊。深夜入梦，有几个人的身影走马灯似的交替出现，没有实际的内容，也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脸。
一清早，和客栈结算完毕，手里还剩了十来两银子，是我拿到第一个月薪水前的全部财产。娱乐场所的工作时间不需要朝九晚五，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一样。按照文书规定，我的上班时间大概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美女老板说两点到五点之间是排练时间，这段时间一般客人会比较少，来的人大多也只是喝喝茶，听听曲儿。真正的演出是在五点以后。听她说完我就知道她是老江湖了，规律摸得门儿清。不过倒是和我的心意，本来我就是夜猫子加懒猫型的，晚上特精神，早上不想起。
轻轻敲门，出来的是小叶子，手里拿着用葫芦做成的很大的一个瓢，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湿了。我进院门一看，原来母女俩正在收拾院落，地上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小叶子正在洒水压压尘土。她看见我抱着的那个有点残破的熊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也变成“O”型，但马上又懂事的接过去，想要减轻我的负担。素云也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进去看看吧。”
“好啊！”我满心欢喜，没想到她们这么细心，连屋子都帮我收拾好了。
“哇！”走进屋里，看着里边的陈设，简单，但很整洁。外边一间过厅很小，放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圆木凳。里边一间算是我的卧室，床上的帷帐散发出皂角粉的清香。地上也均匀的散了点水，使得屋里的空气很清爽。
“你们一定收拾了很久吧，早上起得很早吧。”我感激地说。
看到我很喜欢，她们好像舒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也轻松起来。“娘昨天晚上就洗好了帷帐，今天早上就干了。我们扫了地，还擦了墙和桌子，想让小涵孃孃舒舒服服住进来。”
“这孩子，这种简陋的地方怎么会让孃孃舒服呢。”素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哪里，我很喜欢这里，真的，谢谢你们为我打扫，确实很舒服呢。”我真诚地道谢。
母女俩听我说喜欢也高兴得看着彼此，笑得很开心。
“哦，对了，云姐姐，我下午还要去揽月楼做工，今天第一天，我得准备一下早点过去，这里有些钱，就得麻烦你帮我去买些铺盖和日用品回来了。”我把身上的钱拿了一半出来给她（不好意思，还不太了解这里的物价水平，隐约觉得应该够了）。
“好的，放心吧！”她点头答应，“妹妹去做工，可愿意姐姐帮你梳妆。”
“好啊，太好了，姐姐真好！”我拉住她的手晃了两下，她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打来清水，拿来篦梳，再找出昨天我买的那些胭脂水粉，我便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享受我的私人造型师为我打点门面。素云的手法很熟练，也很有技巧，几绺头发在她手里看似随意的盘盘卷卷变成了一个很雅致的花型。没有使用多少发卡丝绳，我一头散碎的长发便伏贴乖巧地组合在一起，素云又帮我瞄了眉，扑了粉，点了唇。
站在铜镜前时，我自己忍不住惊呼：“哇，姐姐，好厉害啊。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好漂亮，好漂亮，哇，有相机就好了，怎么办，晚上舍不得洗掉了。这是我吗？是我吗？”
“哇~，孃孃好漂亮啊！”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叶子跑进屋子，看着我也惊呆了。
素云羞涩的抿着嘴笑，也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满怀着得意出门，走路都觉得足底生风。突然想起《艺妓回忆录》里的一个片断，就是杨姐姐带着章妹妹第一次上街时倾倒众生的情节。当然，我还没达到倾倒众生的境界，不过故意恶作剧的放了几次电，真的就有几个行人撞翻了路边的货摊，小一阵骚动。
到了揽月楼，大家已经忙起来，美女老板坐阵指挥，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嬷嬷好，我来了。”赶紧上前打个招呼。
“呦~，今天这妆扮不错，果然没看错你。”美女老板拉起我一只手，上下打量。
“雪俏，过来，带你洛姐姐到后边找张教习，先让她看看别的姐姐是怎么排练的，先熟悉熟悉，让大家彼此认识一下。”她招手喊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洛姐姐，跟我来吧。” 小女孩长得娇俏可人，说话声音也像乳莺一样清脆。
跟着她穿过大堂，拐过一条短廊到了后院，是一排青砖黑瓦的平房，隐隐的，能听见柔长婉转的歌声。
“是蓉姐姐唱的，”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蓉姐姐是这里最漂亮的，唱得也最好的，嬷嬷和教习最喜欢她了，以后一定是这里的头牌。”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满是仰慕。
“正前的大屋就是排练的地方，右边是姐姐们的房间，左边的小屋是我们这些丫头的。出了那个小门是侧院，伙计们住在那边。”雪俏一处处的指着，很主动地给我介绍地形。原来这里的姑娘、丫头都是从苏浙一带买来的，伙计也多是外地的小子。看来这儿的福利还可以嘛，要是在现代，可很少有公司会解决外来员工的住宿问题。
雪俏带我进了大屋，中间站了两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竟略带一点胭脂味，应该就是张教习。雪俏也曾告诉我他是宫里出来的，在里面做了十几年的乐工。另一个该就是雪俏的超级偶像“蓉姐姐”了。果然让人赏心悦目，面如新月，肤如凝脂，眉如细柳，目若秋水，削尖细腰，娉娉婷婷，是标准的江南美女。
“张教习，这是新来的洛姐姐，嬷嬷叫我带过来大家认识认识。”
“哦。”张教习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应了一声。
“大家好！我叫洛云儿，今年十八岁，以后还请张教习和各位姐姐妹妹多多指教。”我向他们摆摆手，一想不对，赶紧又蹲了个福礼。
有人被我的样子逗得轻笑出了声，倒让我觉得亲近一些，年轻人嘛，在一起就该嘻嘻哈哈一团和气。蓉姐姐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没人说话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嬷嬷今天只让我来向各位姐姐妹妹来学习学习，你们不用管我，我在旁边看你们练习就行。”我扯了个笑脸想打破僵局。
“好了，大家练习吧，今天晚上第一次演出，除了岔子，大家都担待不起。”教习一句话，大家又行动起来。弹古筝的，弹琵琶的，拉二胡的，打板子的，吹笛子的……还好屋子够大，大家各占一角，倒互不影响。还有几个在中间的叫宽敞的地方翩翩起舞。教习有时会转一圈，指点一下这个，纠正一下那个，不过大多是站在蓉姐姐身边，面带满意之色的听她唱，偶尔打断，矫正一下，便又迷上眼睛陶醉起来。果然是得意门生阿。看来今晚她是压轴的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姑娘慌张的跑进来，“姐姐们，嬷嬷说时间快到了，让姐姐们赶紧准备。哪位是洛姐姐，嬷嬷说今天你没事的话先到前边楼上帮姐姐们准备些东西。”
“没问题，我马上去。”我跟了她回到前厅。看到雪俏正在那摆放茶具。
大厅已经布置的井然有序，陈设富丽，但不显奢华，格调清雅，但也透着大气，果然不是电视剧里那些风月场能比得上的。大厅正前，是一方舞台，高出地面两米左右，台下摆了桌椅，靠前几排桌上的茶具格外讲究，估计是给什么嘉宾留的专座。二楼还设有四个包厢，舞台左右各一个，对面两个。包厢稍高于舞台，可以将舞台一览无余。舞台的一旁挂了一块暗红漆板，上边又挂了十几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姑娘们的名字。演出结束后，客人们可以在厅里喝茶，也可以点了牌子到二楼雅间，让她单独演奏。雪俏告诉我，第一个牌子上果然是她蓉姐姐，我细看了一下，原来她全名“玉蓉”。
“嬷嬷。有什么吩咐吗？”我主动请缨，上班第一天当然要表现的积极点。
“云儿啊，今天开张第一天，来得客人多，而且都是贵客，怠慢不得。今天先委屈你，到楼上帮忙，到时候哪个姐姐用得着，你就帮她们做些事情。”嬷嬷伪伪笑道。原来让我去打杂，大丈夫能屈能伸，算了。
二楼除了四个包厢，有十几个雅间，应该相当于现在KTV里的包房了。房子的设计师真够聪明的，雅间的房门背向着大厅开，所以厅里再热闹，房间里也不获受影响。房门口也挂了牌子，上面的字多数是繁体，认识的不多。不过其中有一间牌子是定在门框上的，写着“芙蓉居”三个字，估计是专门给玉蓉待客用的。刚才喊我过来的女孩也在，她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梅蕊”。还有三四个小丫头穿来穿去的忙着，没来得及问她们姓名。
楼下热闹起来，估计开业演出要开始了。命苦啊，老板让在二楼伺候着，我们几个谁也不敢擅离职守，其实二楼现在还没人来，者不知道有什么好守的。
一会儿听得乐声渐起，掩盖了嘈杂的人声，确实动听，这还是第一次听现场民族音乐演出呢。
正听得陶醉，雪俏急急地跑过来：“马上要散了，客人都点好牌子了，洛姐姐，嬷嬷说今天你只照看好蓉姐姐那间芙蓉居，别的都不用管了，听说这次的客人是宫里的，出不得差错。”
“啊？”MY GOD！怎么这么倒霉，还想偷偷懒呢。
“别啊了，赶紧去吧，把茶点先摆好，还有蓉姐姐的古筝。快点，客人马上要过来了。”雪俏脸上稍带愠色。我赶紧去准备，是啊，我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丢了饭碗。
芙蓉居果然名副其实，里边的帘帐是淡淡的粉荷色，屋里还摆放了两盆旱莲，正开得娇艳。一张琴桌上一角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香炉，袅袅的轻烟从炉空散出，淡淡的清香便弥漫了整间屋子。一张红木茶桌，四张圆凳，雕刻都十分考究，临窗竟然还摆放了一张书桌，整齐的摆好了笔墨纸砚。我把点心果品摆放在桌上便退出房间，在门口候着。
“各位大爷这边请，我们家姑娘马上过来伺候。”一个样貌清秀的小伙计引了四个年轻男子过来。我赶紧开了门，规规矩矩的立在门旁，等候差遣。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一身月白长袍，腰间一条锦云佩带，文雅俊朗，面容有几分眼熟，但也不敢仔细打量，低下头只能看到他们袍角和鞋子，四个人顺序进了屋，我才抬起头跟着进去，不想走在最后边那个突然退了一步，猛地回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眼睛。他在我脸上审视一番，又没事儿一样坐了过去。
“请问各位点什么茶？”
“碧螺春。”
“是，马上来。”我低了头退了两步转身出来，去准备茶水。
“奴婢玉蓉，拜见八阿哥，十阿哥，见过两位侍郎大人。”我端了茶水回来时，正好听到玉蓉的话，惊得手一抖，刚沏的滚开的茶水从壶嘴了喷出来溅到手指上，好疼。我皱了一下眉头，手脚却不敢慢下来。那八阿哥抬了抬手，玉蓉起身，款款的走到古筝前，又向四位贵客轻施礼，坐下，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叮叮咚咚琴声响起，是一首梅花三弄。
天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历史上这两个风云人物，有点激动，心怦怦的跳得厉害，倒茶的时候手有点抖。八阿哥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转过头去欣赏佳人演奏，我突然想起原来他正是昨天在门口被我撞到的人。
一曲罢了，玉蓉又献上一首新曲，我说不出曲名，但的确是十分好听。期间我给他们添了几次茶，一个个沉浸在玉蓉的琴声里，一幅陶然欲醉的表情。
“还真是你啊，我差点认不出来了。”我低着头给十阿哥添茶时，他突然凑到我耳边轻轻说道，我一惊，水溅出来，洒到他身上。
“啊！”他惊呼，打断了琴声，惊扰了众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在众人瞩目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大胆奴才，敢拿茶水烫十阿哥，你几个脑袋？”其中一个横眉竖眼的侍郎吼道，“还不跪下认罪？”
跪下？！我长这么大没给谁跪过呢，凭什么给这么个毛头小子跪？再说要不是他吓到我，我也不会把水洒出来。就算是我的错，那水也只是洒在他衣服上，刚才撒到我手上我都能忍，他一个大男人，难道会被这点水烫伤？
我低着头，不服气，当然更不会跪下。
“呵呵，算了，什么大事，刚才是我不小心碰到姑娘，水才洒出来，我没烫到。大家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兴致，听曲子吧。”十阿哥也看到我的倔犟，忙出来解围。哼，还算有良心！
“罢了，今天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十弟你明天还要去学里，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散了吧。”八阿哥淡淡的说，另外两个当然也不反对。
“呦~，爷们这么早就走了？”门外响起美女老板的声音，转眼已进门来，“我听小子们说云儿打翻了茶，湿了十爷的衣服。都是我这当嬷嬷的调教得不好，请爷们多担待，爷说怎么罚这奴才，我们决不护着。”
“算了，没什么事儿的。只是晚了，本就打算回去了。不要再为难她。”八阿哥看了我一眼说，转身向门口走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那爷走好，常来啊。玉蓉快去送送各位爷。”
“原来你叫云儿，我记得了。”走过我身边时，十阿哥低声说，并没有看我，急着赶八阿哥去了。
玉蓉跟出去送客，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让我打了一个冷颤。她该不会误会我故意搞砸她这场精彩的处女秀吧？
屋里空了，桌子上的点心果品没怎么动，偷偷用手指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味道真不错。浪费是可耻的，与其让他们收回去用口水点心欺瞒顾客，还不如让我带回去给小叶子。从书桌上抽了一张纸，裁成几个方形，OK，打包。
老板果然没为难我，下班后，天已经很晚，还好走到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不算太远，而且我胆子也够大，今天月光也够亮。手里领着打包的东西，晃晃荡荡的就到了家里。
叶子母女还没睡，窗纸透出明灭的灯光。
“小叶子，孃孃回来了，带着好吃的哦。”我敲着她们的门说。
“孃孃！”小叶子一开门就抱住我，小脸上满是期待。
“快先让孃孃进来啊，这孩子。”素云轻轻嗔怪她。
“看看，有枣糕、核桃酥、杏脯、苹果，馋了吧，快吃吧。”我把一个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她没有马上过来，只是渴望的看着她的母亲。母亲点了头，她才满心欢喜的拿起一个核桃酥，先放在嘴边尝了一小口，眼睛里亮了一下，跑到母亲怀了，“娘，好好吃啊，你也吃。”说着往母亲的嘴里塞，母亲拗不过也咬了一小口，笑了。
看着母女温馨地分享一块核桃酥，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听到妈妈说不喜欢吃，自己就包揽所有美食，根本没想过妈妈并不是真的不喜欢，也没想起要拿一个送到她嘴里。现在自己已经没机会尽孝心了，而妈妈也不知道会在那边伤心成什么样，她只会知道我遇到了空难，不会想到我还在另一个世界好好的活着。
夜里，睡在素云下午帮我赶制的被褥里，抱着她帮我修补完好的笨熊，眼泪把枕头打湿一次又一次，最后流着泪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