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册封 我在茶楼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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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茶楼顶上修了个平台，晚上支一把躺椅在上边，喝着茶，看星星，看月亮，看遮盖了整片天空的云。一天一天，时间过的悠闲而漫长。
老十当爹了，他的孩子会不会和他长得一样？他是不是在牵着他的小手学走路？他是不是正在清澈明亮的月光里享受天伦之乐？他会不会在偶尔的空闲里想起我，如果我们在济南一直没有回来，也会有自己的宝宝了吧，我终究没有抗争过历史，我穿越时空的爱情终究没有完美，我抚摸着腕上戴了几年的玉镯，温润的，仿佛已经和我的皮肤融为一体，其实我不是害怕历史，我只是害怕你会不幸福……
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冰凉的。下雨了，晚秋的雨，穿过皮肤一直凉到心底。我看着天空，只有薄薄的几片云，星光还算灿烂，细细的月牙些挂在天边，怎么这样的天气也会下雨呢？嗯，或许是那些星星也觉得我够可怜的，替我哭了；或者他们在感动，看我多能顾全大局，多能舍己为人啊；或者他们在笑我傻，都笑出泪来了。
星星，哭吧哭吧，不是罪，笑吧笑吧，也不是罪，你们,高高在上。
连着吃了几次冷香丸，视力渐渐恢复，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感觉心脏会偶尔骤停一拍，那一瞬间，呼吸都困难。我想，终归是会在劫难逃吧。风越来越冷，慢慢地夹来了雪花，康熙四十六年的大年就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到来了。
叶子十三岁了，素云说她就是十三岁进的宫，想想十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十三岁的女孩，在这里已经算是成人了。我看着小叶子，这个当初瘦骨伶仃的小女孩已经将父母身上继承来的所有优点发扬的淋漓尽致，明眸皓齿，亭亭玉立，举手投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这样的美丽与优雅没有经历过任何的雕琢装饰，再加上受了小卫这样调皮捣乱天下无敌的人的熏陶，又添了几分俏皮，大有少男杀手的风姿，什么SHE、蔡宜琳、王心凌统统都得靠边站了。
又是春暖花开，柳绿花红。我们的茶楼后边的菜园成了几位大爷和他们老爹的农家乐基地。看着他们其乐融融，“装腔作势”地挥锄弄镐，一起耕作，谁也不会想到一年后的那场山崩地裂。但也或许大家心里都暗藏着玄机，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太好，足以迷惑我这样的肉眼凡胎。这些人，总不会像我看到的那么单纯，你死我活的正面冲突之前，大家都会用自己隐形的触角去试探彼此的虚实，现在大概就是试探阶段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一天，茶楼突然来了几个异族装束的男子，为首两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左右。他们身后跟随着几个面带凶像的彪形大汉，看样子是他们的保镖。他们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几个大汉分列两旁，看到他们的阵势，几个茶客把几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静悄悄地走了。
“两位公子要点什么？”我把茶单递给他们，稍微年长的一个抬头看了看我。这些少数民族的小伙子长得还真是棱角分明，浓黑的眉毛，微陷的眼窝，弯翘的睫毛，挺拔的鼻梁，俊秀的唇峰，刚毅的下巴，虽然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眼神中的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王兄，听那些汉人讲了半天这里的茶有多好，来让小弟看看到底好在哪里？”年少的一个接过茶单，细细的看。
王兄，看他们的气势，他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姓王的一个兄弟，而且王是汉姓。看来这应该是番疆某个部落的王子。
“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年少的把茶单来回翻了两遍。
“王子殿下，茶需要用心品尝的，只看茶单当然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倒也是，那把你们店里最有名的茶给我们来一壶。”
“好的，就碧螺春吧。小卫——”我刚一喊，突然看见门口来了几个客人正犹豫着不敢进来，“两位王子，小店楼上有单间，既清幽安静，又可欣赏风景，不知两位可愿移驾？”
“好，那就到楼上。”年长的终于发话。
“小卫——”
“小卫哥出去进货了，什么事，我来吧。”小叶子从楼上下来，我看见两个小王子的眼睛都随之亮了起来。
“带两位王子殿下到楼上最好的包间，泡一壶上品碧螺春。”
小叶子看着王子们惊叹的目光，居然毫不腼腆，大方的一笑，说：“王子殿下请吧。”小叶子跟在王子后边，似乎知道我在看着她，突然回过头了来，朝我顽皮的眨了眨眼。果然环境造就人才啊，对不起素云，是我和小卫把你那乖巧温顺的小天使带坏了。
果然，一会儿叶子窃笑着下来，看见我终于憋不住了，噗的一下笑了出声。
“你这丫头，是不是又要砸我招牌啊？”我一看就没好事儿。
“哪有，孃孃，我只是在茶里加了点儿特别的东西，一点点。”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我知道这次真要惨了。
“你加什么东西？”我步步逼近。
“盐，盐。”她看着我赶紧招供，转而又作委屈状，“谁让那两个蛮人敢那么看我，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
“老板娘，我们殿下说烦劳你们上来一趟。”一个手持大弯刀，满脸胡子的人大汉站在楼梯口，双臂交叉于胸前，冷冷地看着我们。
到了楼上，果然看见两位王子满脸阴霾。
“老板娘，这就是你们的上品碧螺春？”大王子手指轻敲着桌面，等待着我的回答。
“王子殿下，这就是本店特制的上品碧螺春。现在春末夏初，天热极易出汗，汗出时人体内的盐分随之流失，盐分过度流失后，人便会觉得四肢无力，体内虚乏，若不及时补充盐分对身体更是极大的伤害，尤其是对练武之人，更是会损精折气。所以本店推出这一款特制的上品碧螺春。刚才看到两位殿下英姿，觉得殿下定是武艺超群的人，又是远道而来，一定车马劳顿，这次自作主张给殿下上了这上品碧螺春，若是实在不对殿下们的口味，我们马上给殿下们免费更换新茶。”真感谢我们的生理学老师，让我有话可编。
“如此倒是老板娘用心良苦了。换也不必换了，姑娘也是辛苦了一遭的。”小王子脸色转晴，看了看我身后的叶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嫌恶的皱起了眉，“王兄，素来听说中原茶道甚是讲究，与我看来这讲究的倒也未必是好的。”看看吧，我们几千年博大精深的茶文化给人家留下的美好印象就让一把盐给毁了，罪过阿。
大王子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叶子的眼神安静而幽深。
过了大半个月，四阿哥突然来了。
“云儿，不久前是不是有几个维族人来过？”
“是有几个异族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维族。好像还大有来头，是什么王子呢。”
“那就对了。”四阿哥沉吟着。
“怎么了？”
“没，没怎么。”他停了一下，“皇阿玛可能要正式册封小叶子为格格了。”
“册封？怎么现在又要册封了，不是说不用他们进宫吗？”
“我也只是听说，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估计也不是无风起浪，你们最好做好准备。”
“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起册封来了？”
“可能跟维族王子有关，他们这次是来联姻的。”
“啊？联姻？你们皇宫里不是公主格格的一大群，干嘛让我们这些贫民百姓的去联姻。”
“叶子身上也有皇室的血统，这点你无法改变。”
“皇室血统能怎么样？当年她们娘俩被恶人欺负，差点死掉的时候你们皇室在什么地方？现在要去那荒蛮之地联姻了，你们就看到她身上的皇室血统了，你们，你们……”我气得说不上话来。直直地瞪着他，眼睛渐渐模糊起来。
“云儿。”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我没接，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
“如果她们不愿意，皇上是不是一样会下圣旨。”
“云儿，这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我们都由不得自己。”
“哼，你们是生在皇家，我们只是一介草民，皇家的棋子。你们要过田园生活，就可以把我们当成樵女农妇；你们要联姻了，便来给我们册封什么公主格格，真是皇恩浩荡啊。”
“云儿！”
“四贝勒爷请回吧，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
“云儿！”他深深地望着我，我能看出他眼睛里的痛苦，却什么也不想说。我转身上了楼，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晚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说了这件事。小卫放下手里的碗筷，默默地出了门。
“娘，我不会去当什么格格的，更不会去为他们联什么姻。”说完也跑出去。素云呆坐着，眼泪忽地就掉了下来。
“素云，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我拉着她的手，“我们去收拾东西。”
“我们走不了的。”素云慢慢地站起来，从我手里抽出她的手，转身，上了楼。
我走出门，看见小卫正坐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粗树枝，狠命地抽打着河边的野草。小叶子扶着旁边的一个树，慢慢地蹲下，头埋进膝盖里。
“小卫，叶子，快回来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里。”我不会像素云那样认命，就算最后真逃不出去，也要尽力地去搏一下。
夜里，我站在屋顶的平台上，看着远方。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我们以后恐怕连一起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也不能够了，不要忘了我。
打点好行囊，雇佣的马车还没有到，我们几个坐在茶楼门口，互相看了看，给彼此一个鼓励的微笑，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马车来了，我们把行李装上车，正要准备出发，突然一队人马进了树林，是几个太监。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圣旨到。”为首的一个太监车辙公鸭嗓喊道。
素云拉着我们几个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察苏云之女实为皇十九女，自今日起，特准改皇姓爱新觉罗，入皇籍，正式册封为金叶格格，其母苏氏为贵人，以示皇恩，钦此。”
我们几个跪在地上都没有动，这样的册封对于我们而言不是恩典也不是荣耀。
“快领旨谢恩吧。”那太监双手把圣旨捧到素云面前。素云没有接，太监直接将圣旨装进锦黄囊中放在大堂中央的桌子上。
“我去见皇上。”我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土。
“皇宫你进不去。”苏云说。
“我去找他们，他们肯定能见到皇上。”
大家又把行李卸下来，我乘着马车到了四贝勒府前，不远处是八阿哥的府邸。
“烦劳哪位大哥通报一声，就说洛云儿又要事求见贝勒爷。”
“姑娘，贝勒爷和十三爷一起到江南督办盐政，今天一早就走了。”
我又赶忙跑到八阿哥府前。
“我要见八贝勒。”
“你是谁啊，贝勒爷也是你说见就见的？”
“我是洛云儿，我今天一定要见八贝勒。”
“洛云儿，哦，你先等着。”
我站在八阿哥大门前，看见厚厚的乌云从西南天空滚滚而来，风也跟着大了，路面上的细沙被卷起来，打在身上，脸上。
“姑娘，我们福晋说贝勒爷昨天在宫里陪宴多喝了几杯，夜里又着了凉，好不容易才睡下来，姑娘有事明天再来。”
“麻烦大哥传个话，说我就在大门外等着贝勒爷醒过来。”
天很快暗下来了，随之，几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云层，雨，倾盆而下。我站在墙角，精致的琉璃瓦起不到一点遮风挡雨的作用，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雨最初是温热的，慢慢的变得冰凉，风很大，湿了的头发和衣服被风用力的拉扯，呼啦啦直响。身上的温度不断被风和雨带走，我的牙齿开始不停的打颤。
一个老头撑着伞出来。
“姑娘，你这样会生病的，我们贝勒爷今天不可能见你，你快回去吧。”
“他真的病了？”
“姑娘别问了，快走吧。这把伞你拿着。”老头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了回去。
又一阵风，伞被卷走了，在路面上滚了几下便散了架子。
我仰起头，突然笑了。这就是我曾经认为对我无限呵护的兄长，这就是我曾经认为对我无限宽厚的知音。我曾经信赖过的人，我曾经怜惜过的人，我之于他们，或许只是风花雪月时的调味剂。紧要关头，他们是王子，我是比陌生人还要疏远的。
我转身往回走，膝盖处一阵抽痛，我差点跪在路上，有人用力搀住了我，我转头，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我朝他笑了笑，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我还可以以为那是泪水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册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