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路未满》紫阁飞音

4、第 4 章 来到司雨殿

　　来到司雨殿却见我在和几个小仙下棋，嘲风当场愣住，他亲眼看见我和拂潮一起落入诛仙台，天妃受了重伤，而我……
　　“司雨神今天一直在这？”
　　我轻笑，“小神一直在此”。
　　嘲风看向我身边的芦织，她道，“小仙今天一直陪上神下棋”。
　　他困惑不解，却只能作罢。

　　拂潮躺在塌上，突然一阵恍惚，缓过神来，却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得前面隐隐一个人影。
　　拂潮一见是我，大惊失色，“你竟然……竟然……”
　　“竟然没死，我的太子妃大人，您是想这么说，对吗？”我笑得灿若烟花。
　　“你说，跳诛仙台都不死的，会是什么身份？”我额上的双花若隐若现。
　　“你是……你是……不可能！”
　　我对拂潮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生来就富贵，这是天的恩赐，难道不应该为这个天庭做点什么么？你是天妃，神原可是一等一的好，驮着天柱的神龟已经有几万年，你就去替他吧！”
　　拂潮化作柱下的石龟，无法说话，只见似有水滴从眼中流下。
　　往日的石龟化作一少年，青丝在风中飘扬，有那么一种和他外貌不相称的老成，未语，只向我叩首示意。
　　我静静站在天之极，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紫灵，你要等的，是谁？

　　嘲风日日来为拂潮疗伤，只是那诛仙台如此厉害，丝毫不见任何起色，渐渐嘲风有点吃不住了。
　　一日，嘲风又来，突道：“潮儿，你耳后的红记怎的不见了？”
　　拂潮慌忙往后一摸，下一刻，脉门却已被嘲风扣住。
　　嘲风说道，“阁下的仙迹已被我看破，还望显出真身！”
　　拂潮淡淡一笑，未语。
　　“假冒天妃可是大逆不道！”嘲风又道，“阁下身上虽有上古天神的气息，但应知我是父神子孙，见我如见父神，阁下想违抗？”
　　拂潮道，“青鱼当然知道您是父神之孙，但我既然敢冒犯您的天尊，自是有恃无恐。天孙如果真的为天妃着想，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从小长这么大，嘲风虽然向来没有什么架子，但是被人用这样的态度说话还是第一次，一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嘲风使出困神召，却见白光一闪，一块青色鳞片落地。嘲风感觉事态严重，倒是是什么人要对付天庭，而此人的神力似乎在他之上。
　　青鱼出得殿外，和嘲风没必要纠缠，避开他比较好，只是若不是此次主人的神力比上古弱，自己根本不需要用鳞片来代替，这一世的主人，唉，青鱼内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懒懒的躺在塌上，闭目养神，青羽侍奉一旁。未几，青鱼回来，她俩自我神识里化出，发生的一切我已了然于心。青鱼行礼之后，便和青羽立于一旁。

　　嘲风忙去见天帝，“究竟是什么人可以逃脱困神召？”
　　天帝若有所思，良久，道：“对方既然再没行动，我们不妨静观其变。”
　　“陛下！”嘲风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自上次飞升已有几万年，我的神力也一直没有长进，我每次问，您总说机缘未到，但现下魔界亦蠢蠢欲动，我生为父神子孙，不说他日魔界来攻，既是现在我竟然连对方是敌是友都无法分清，实在是心中有愧！”
　　天帝沉默许久，叹一口气，“罢罢罢，你随我来天神殿！”
　　天帝拿起一盏小小的金色灯盏，对嘲风说道：“你可想好了，无论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承受？”
　　嘲风抱拳道：“身为父神子孙怎么能惧怕天劫！我自当担起保护天庭的责任！”
　　“嘲风，你上次飞升之后，下一个天劫便早早显现，我颇有疑虑，便和歘炎天王欲探一二，却遭其劫力反噬，我秉承父神法力尚且如此，可见此劫非同一般。我和歘炎天王后又试探了几次，甚至到母神殿祈佔，才到第二步，便神盘崩裂，天象大乱，母神似有所怒，你可知，母神为救天庭化为飞灰，几万年从未有过仙迹，那次却……我们揣度许久 ，只隐隐感到此劫似乎和上古天神有莫大关联。上古天神大多在万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神逝，其余的也随后应了天劫。我和歘炎都觉此劫不祥，担心你无法历劫，便将它封印，却不想，它被封印的同时你上次飞升所得神力随之封印，而且你关于上次天劫的记忆也被封印，我们方才得知，此劫便是上古石书中所称的九连劫，一旦发动劫劫相扣。便是说你上次飞升便已种下下一次劫的因，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们无法知道。但此劫凶险万分却是事实，嘲风你可要想好！”
　　嘲风坦然道：“我若过不了此劫，亦愧为父神子孙，但陛下放心，我自当全力以赴。”
　　当那一抹金光融进嘲风体内，嘲风脸上的笑却渐渐消失，是的，被封印的神力回复了，而那些曾被封印的记忆也回来了。
　　天帝察觉，问询：“你恢复记忆可有觉究竟是什么因？”
　　嘲风略略顿了一下，道：“我并未想出是什么？”
　　“罢了，你回去修养几日吧！”
　　“是，孙儿退下！”
　　嘲风刚走到门口，天帝忽道：“若是知道了因，是有化解之法的！”
　　嘲风回首，笑道：“孙儿会下去好好想想的，谢谢陛下的关心”。说罢，施礼而去。

　　未几，我还躺在塌上，歘炎天王却来了，看着我，问：“拂潮呢？”
　　“呵呵，那天柱下的不就是她么？你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歘炎拿出宝剑，指着我，“把咒解了！”
　　我笑的妩媚至极，“是啊，所有的咒都可以解。但这个要靠天妃自己了，哪天她决定做一只驮着天柱的龟，永不离开时，那咒就解了，只是……”我掩嘴轻笑，“只是，小仙还下了个咒，要是天妃这么想了，便按天妃的意思让她永远做一只石龟。”
　　歘炎对我一剑劈来，我轻轻闪到后面，道，“诛仙剑被引动，就一定要诛一仙，既然是由天王引动的，不如就由天王来了结吧。”
　　一时电闪雷鸣贯彻天地，狂风怒吼之声似要掀翻整个天庭，天庭宛若地狱。

　　众神向着出事地点匆匆赶来，却只来得及围住我，大喝：“你是何方妖孽，竟敢杀了天王！？”
　　“我是谁？”我抬起诛仙剑，细细地看着，“你们说，我是谁？”
　　那日在诛仙台下，戾气生生割入我体内，我实在是不甘心，难道这个世上真是没有天理么？额上的双花竟又开始显现，未几，我又进入那个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这次，我却看到了母神，只见她庄严而美丽，慢慢向我走来，到我面前和我合为一体。
　　原来我竟是母神，她沉睡的元神在凡间不断轮回，到我这一世，由于苦痛太多，愤恨太多，与当日母神寂灭时的心境有些相似，竟将沉睡的元神唤醒，后受了上古天炎的引，在诛仙台下，我的怨恨又达到极致，方才回复真身。
　　真正的母神却似凡人一般，没有什么瑞气缠身，华光萦绕，这是天上的那些神万万没有想到的。
　　天上万物却感受到母神气息，早早便显示神迹，天上的人却以为是应嘲风太子的大婚。
　　真正的母神想要什么并不用施法，只要她用意念便无所不成。
　　我大笑，笑到泪都留了出来，你说谁会想到天上地下最卑微的那个会是主宰天地的，会是母神呢？我要报仇，我要他们为他们的残忍与冷酷付出代价，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后悔！
　　九天的凤凰不断围着我旋绕，天庭的瑞草不断生长，九霄鸣起了乐章，一时祥和遍地。
　　“莫不是，母神？”众神中不知谁愣愣说出一句。
　　赶来的天帝上前一步，行礼道，“母神得归，普天同庆！”
　　众神方才醒悟，慌忙十叩九拜，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仙啊，神啊，怎么方才还要恨不得众人得而诛之的人受得起如此大礼？
　　我转身而去，他们要拜谁都行，我却不受。
　　眼风扫过，嘲风静静站在那里，看不出脸上什么神情。

　　我来到天之极，一座华丽庄严的宫殿瞬间而起，青鱼青羽侍奉一边。
　　未几，天帝率众神来拜，本不愿受，青鱼青羽却劝我，母神当年为众生寂灭，当有此一拜，方才万源平和，我亦冷笑，母神用灰飞烟灭换来的太平，岂是他们一拜就可了结的？
　　我冷眼看着下面跪着的神啊，仙啊，不耐烦至极。
　　青鱼道，“众位可以下去了。”
　　“是……”众神话音未落，却已身在殿外，惶恐之余，赶紧跪下叩首。
　　“莫非你们也要我亲自请出去？”天帝抱手行礼，带着嘲风下去了。
　　怎么？往日神采飞扬的天孙大人今日却像失了魂似地，原来，你也不过尔尔……

　　却听说当年的神魔睥物却也回醒，看来两地难免大战一场。我却不管，当日母神便是为此而逝，但那是她有一颗悲悯之心，而我却没有，我现下只想复仇。
　　整日里我恹恹地坐在栏边，看池里的鱼。即便有了那个报仇的能力，即便报了仇，逝去的人却再不能回来，而我亦开心不起来。
　　嘲风来求我解救众生，我拿着酒杯，斜倚塌边，淡淡道：“对这个天，我只有恨，只想把他毁了，又怎么会救？”
　　嘲风还想言语，我道，“不要说这是我的责任，我从未想过要是什么母神，这些神力也不是我求来的，所以我没有必要为此担负责任。”
　　他就这么看着我，什么也没再说，未几，便施礼而去。他不是该义正辞严的大说天下万物为重的话么，原来，他也不过尔尔。
　　天魔节节取胜，我却静静在殿内喝茶，众神来请命，我只做未听见，任他们跪拜也好，痛苦也好，实在不耐烦，心念所至，统统赶出殿外。
　　渐渐，他们对我这个母神失去信心，愤恨离去，他们以为，只要他们略略一拜，我便可以再次为了他们灰飞烟灭？不可能，太容易得来的太平谁也不会珍惜，更何况，我不再是那个慈悲的母神，而这一切本就与我无干。
　　当天魔终于打到天之极，我慢慢踱出。
　　我和睥物遥遥对望，神识不断波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么几万年了，我变了，他亦变了。
　　“你知道的，我只不过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存在现世却会给天下带来灭顶灾祸，而你亦放不下所谓众生与我同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淡淡的笑了，仿佛几万年前相遇那样。是的，母神不能离开，即便灰飞也不能离开，只有母神存在这个现世，万源才可平衡，否则，天地必将泯灭。
　　我额上的双花突然变得鲜红，一时间万物躁动。我明白，当年母神何尝不想与他同在，可是，她自己的慈悲却不许她这么做。

　　睥物，当年我没有骗你，我会和你走的，陪你生生世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再次醒来的我有了两个灵魂，而这不是对世态的惩罚和怨恨。
　　我想起，想起了上一世我最后的心愿，如果还能重生，就有两个我吧，既然我不能放下守护众生的职责，那么请让另一个我陪他，陪他度过黑暗，再不分离。
　　双花不断分离，另一个我神瞬间出现，只是那额上的花，还隐隐泛出黑色。众神魔无不震惊。
　　睥物，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不断努力靠近我，这一次，你站在原地便好。
　　微笑着的母神和睥物牵着手走了，几万年才求来的幸福终于来临。

　　睥物就是天华君，天华就是睥物。原来，天华对我好，只不过是因为母神的渊源。母神啊，你随天华走了，那我呢，我的亲人却永远不能回来。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让流云回来，却是违了天地之数，要给大地带来一场浩劫，我恨这个现世，却没有那个勇气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灾祸。
　　众神跪在地上恳请我施展仙法恢复万物生机，我未语，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众神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我的种种作为让他们觉得配不上母神这个称号。
　　你们是母神觉得寂寞造出来陪她的，可是为了你们，她形神俱灭，牺牲所有，可这是她愿做的，而不是应该做的，那么现在你们就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什么，不应该有人强迫我做什么。
　　嘲风静静望着眼前离去的背影，一丝泪痕划过俊朗无双的面庞。
　　原来他在凡间历劫的时候遇上了她，对她许下诺，还未实践，便历劫圆满，飞升回到天庭，随后，凡间的那些记忆却没了。这或许就是命，从遇见的那刻就注定是劫。
　　在天神殿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便想起了所有，便知那就是他的劫，而他亦无法度过了。
　　后来的日子，他从未想过去向她解释，连他自己都已无法原谅他的过错，那么他又怎能去求她原谅呢？这些日子似乎平静无波，孰不知，哀莫大于心死，平静只不过是绝望到了极致。

　　当年天庭杀死了两万八千八百个天魔，自己死了一万八千八百个仙，那么，必须还了这个数方才了却前债，否则天数运转，一日终要加倍偿还。
　　现下天庭多折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那是还差一个。
　　母神不需活在这个世上，只要她的气息在，便能滋润万物，那么剩下的那个，便是我好了。
　　我从不想再提凡间那段往事，一来自己不想在乎，二来，他不愿提，我何必自讨没趣。想来，越不在乎，似乎是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打击。
　　又或者，你那日即将我忘了，又何必想起，徒增烦劳，就这样过了一生，你又怎会知道你曾要和谁生生世世，又怎会知道你曾负了谁？天下的事不就这样，你现下喜欢了谁，又何必在乎伤害了谁？
　　是谁说过，初见倾心不相离，至此年华为一人。生生世世共偕好，即到黄泉只等闲。

　　我来到天之极，站在天柱旁望向远方，“其实你也没有什么错，作为天妃自该是有些上位者的尊贵与特权，而这些不正是要践踏他人之上的吗？我恨你，说不定也只不过是我嫉妒你的位子，恨自己怎么没那么命好当上天妃。其实，如若我是那么高高在上，难免也会做出这些，又或许还不如你呢？”
　　我轻笑，“一开始，我用上天是公平的来安慰自己，可是这个幻想渐渐破灭，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恨上天的不公，便妄图通过向你报复来寻求我内心的公平。那你说上天究竟是公平还是不公平呢？如若我真是欠你的，而上天又是公平的，那么我必招所报。不若……”我冷笑，“那你便在这里直到你有那个本事来讨回公平了！”

　　又有水从眼中流下，我终于想起，那化天盏为什么呼唤我。
　　我本是母神洞口的一块蓝玉，修炼成仙后却失了往日俊秀，丑陋无比。
　　那日，我不该和母神交换，让她给我绝世的容颜，而代价就是在化天盏里炼化之后，在这天柱之下等到她再次回来。
　　那日，我不该诓了一同修炼的紫玉替我，拿着可以脱胎换骨的仙草匆匆投做仙胎去了。
　　那日，我不该以为母神再也回不来了……

　　嘲风从石柱后面转出，我看亦未看一眼，拂袖离开，而他，欲言又止。
　　我想我是一个最失败的母神吧，法力是最弱的，内心也是最黑暗的，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是母神呢？我来到诛仙台上，驱散一身仙力，这样的话，台下的戾气应该能够将我化作飞灰了吧。驱散的仙力，金粉似从我身上扬开，无风，却飘向远方，所到之处，生气复然，华若朱玉。
　　我纵身一跃，闭上眼，享受耳畔的乎乎风声。却突然被人抱，身旁的人说：“我说过会陪你生生世世，所以，你也不能丢下我……”耳边风声依在，我任由他抱着，这个时侯，一切对于我来说都不再在乎，其实是，即便在乎又有什么意义？你说过你要陪谁生生世世，或者你又负了谁，与我，何干？
　　你说过你要陪谁生生世世，或者你又负了谁，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