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生》置彼周行

3、侯爷

　　“草民拜见清河侯”
　　临渊与了心两人在门边躬身行礼，再起身时，原站在靠湖游廊上的的陆云生已到了面前。弯着眉眼，眼中尽是温和的笑意。

　　“两位大师多礼了，前几日国师到访，两位也知，国师不见外人，所以云生实在抽不出空隙拜谒两位，多有怠慢，请两位大师海涵。”
　　当朝国师衍机辈分上勉强算临渊他们的大师伯，衍机本是衍远大师的师兄，虽叫师兄，但实际上却比衍远年轻上几岁，只是入门早一些而已，两人年少时佛法禅理文章武艺处处相争，斗到最后，终是衍机占了上风，但后来不知道为何，衍机恁是放着唾手可得的主持之位不要，出佛入道，接着便是三年的销声匿迹，重归之时，被拜作了国师，而被他带回的临渊却被指去了衍远门下，从那以后这早年什么都要较个高下的师兄弟两人，反倒较以前和睦了不少，只是毕竟一佛一道，衍机生性傲慢，衍远又寺务繁琐，交情也就一直不冷不热了。
　　这前任大师伯临渊比了心熟太多，了心不自觉的看了临渊一脸，见那一副吃着苍蝇似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师兄心里肯定又是“目无尊长”的一顿数落。
　　临渊心中腹诽那个妖道排场就是大，害得他们师兄弟两浪费了半月光阴。面上却仍是谦和的应承道：
　　“侯爷客气了，我辈承陛下照拂，侯爷又是陛下之肱骨，我辈理应与侯爷分忧。”
　　了心对于自家师兄这些年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套早已见怪不怪，躬身行礼后，便退到了临渊身后，不再多言。
　　三人坐定，陆云生与临渊客套一番后便进了正题——宅中有鬼！

　　一番交谈下来，了心和临渊心中都有了些判断，初看来这主子却比那家仆要坦诚得多，直言这家宅冷得古怪，怕是有妖魅作怪，这数百年来，怕也是这妖怪折了他陆家的香火，如此这般，通过皇家，请两位大师前来，也是望他两能救陆家于水火。
　　这说辞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很是妥帖。
　　唯一的问题就是妥帖得太过了。
　　如若只说这一段这宅邸寒气逼人是妖魅作怪倒也是极有可能，毕竟而今并非太平年月，往坏了说，群魔乱舞妖孽横生也不算夸张。
　　只是，这陆云生刚说堂堂国师前脚才刚走呢，若真是妖魅，哪还有他们用武之地，更何况听那陆云生话里的意思，这宅邸自两百前便是如此，竟是陆家这两百年的悲惨宿命归罪于妖魅，这说辞哄哄游方术士尚可，但对于临渊他们来说，就不足取信了。

　　来之前，他们二人曾细细推敲过这陆氏一门，第一代当家陆锦严的死大体可归咎于忧劳成疾、殚精竭虑所致，宿命的开始其实该是陆明楼一辈，陆明楼何许人也？那是广交天下的贤哲，而在那一众高朋中，正有衍远和衍机的师祖、当年昭帝御下三圣之首的圣僧渡厄，见过渡厄的人都说，此人不似人更似仙，法力超群，佛法无边，本应是化外之人，却不知为何，舍了世外仙岛，走进了这滚滚红尘，而他与陆明楼的意气相投，更是传为美谈，直到陆明楼逝世前一年，一直云游四方的渡厄，在清河城中停下了脚步，那一年清河城祥云不散，终年天耀星和，有人说是圣僧集星辰之力，借神佛之手，甚至毁了一身清修只求为挚友逆天改命，可最终是仍是未能让陆明楼逃过早夭的诅咒，终落得陆明楼身殁，渡厄远走，此后便再无人知其踪影、

　　当时渡厄座下有一小徒，自那之后承师之志，领王命，立护国寺，广收天下异能门徒，保留国一方平安，这便是衍机和衍远的师傅清祈禅师。
　　所以在临渊看来若说是妖魔作怪，哪有需逆天改命的道理，而且这地方虽然清冷，氛围却甚是洁净，毫无妖魔之气。

　　不过这府邸、这湖泽多番古怪，倒是不假。
　　还有这人，临渊又细细打量了眼前这位清河侯一番，想起那酒肆里的小二倒是所言非虚，陆云生看起来身体康健，好无病色，相貌俊朗的同时眉目间又有些许江南才子的清雅，令人好感陡增，面相其实并不似近而立之年的人，如若不是穿着考究得略显有些古板的衣裳，要说他方及弱冠，估计也无人存疑

　　带着满肚子疑问临渊一边应承着陆云生，一边暗地里盘算对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直缄默的了心却开了口。
　　“陆施主，渡化妖魔不可仓促而就，不知可否跟我师兄弟二人于这侯府内一方宅地，一些时日准备。”
　　了心这要求其实有些僭越，王侯府第，并不是说住就能住的，不过陆云生却毫不迟疑便应承了下来。
　　“全凭大师安排，府中除了些许仆役，就只有在下，府内空宅子倒是有好些，比如....大师看这聆雨楼可好？”
　　了心呼了声佛号，答道：“此地处东北，是灵气最为刚正之所，自是最佳。”
　　陆云生欣然点头，回头看了眼渐要沉入楼阁中的夕阳，拱手道
　　“今晚两位大师就在这好生歇息吧，一会我便仆役前来伺候。时候不早，云生先行告辞。”

　　临渊了心二人起身相送，至正门时，陆云生停步，踌躇一番，终是开口道：“云生并非想为难二位大师，只是时间紧迫...二位大师想必也知道..云生上月刚过二十九岁生辰....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这番，却是实实在在的情真意切。